《雨溺》三树子野

21、天平 天平会向哪

　　梦里都是那座钟楼，和噩梦一起交织着，凌晨四点，宋玉卿离开卧室，去了室外的游泳池边坐下。

　　前两天才找人清理了泳池，宋玉卿打算等尹然回国后在家里学游泳。此刻灯光下，池水微微荡漾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未完全散去。

　　国外的尹然还没有睡，发了几张风景照，照片里他笑得阳光肆意，身边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宋玉卿回道：【不怕某人吃醋啊？】

　　尹然秒回：【无名无分的，他没资格吃醋。】

　　宋玉卿：【啊~原来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啊~~~】
　　尹然：【……】
　　尹然：【？？？？？？诈我？】

　　其实也不算诈他。尹然只是看着性格跳脱，好像恋爱经验很丰富，实际上还是一个母胎solo，他要求高，稍有看不顺眼的，就被永远拉进黑名单。

　　徐恩庭对于尹然来说，已经是例外了。

　　吃醋的只能是徐恩庭，再无其他人。现在看来，两人应该还有联系。

　　宋玉卿调侃了几句，又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尹然：【我要参加几个展会，还有一场比赛，几个国家来回飞。】
　　尹然：【八月底吧，刚好回国给你过生日。】

　　原本敲定月底回国，现在被推迟到了八月。宋玉卿原本以为可以早点见到尹然，有点失落。

　　宋玉卿：【比赛加油！等你的礼物哦！】
　　尹然：【要不你来国外找我吧，我带你玩儿，一个人多无聊。】

　　宋玉卿并未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告诉在异国他乡的尹然，害怕他担心，此刻只能找借口掩盖过去。

　　宋玉卿：【抑制剂还没研发出来，我可不敢乱跑。】

　　也不算撒谎，事实之一。

　　尹然：【差点忘了……】
　　尹然：【程姨那边还没有进展吗？】
　　宋玉卿：【没有。】

　　距离上次发/情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手环平静无事，或许就在明天，它会发出尖锐的报警声。然而上次做的抑制剂半成品匹配实验——以失败告终。

　　尹然：【或许试试信息素匹配呢？】

　　信息素匹配是国家针对有特殊需求的Alpha或者Omega的一项特殊政策，凡是因为腺体缺陷等先天生理原因导致对另一半信息素有严格要求者，可以向相关部门提交申请，审核通过后，就会与所有入库者的信息素进行匹配。

　　政策实行以来，匹配成功率其实并不高。因为入库者要么有缺陷，信息素品质不高；要么太过完美，信息素品质太高，几乎要求另一半与其100%匹配。

　　宋玉卿不想走这条路，成功率低暂且不提，要去信任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人吗？他做不到。

　　宋玉卿：【我相信程姨。】
　　尹然：【总不能靠抑制剂过一辈子。】

　　宋玉卿当然知道。
　　摇了摇脑袋，甩开擅自跑到他脑海里的某人，敲下一行字转移话题。

　　宋玉卿：【对了，你还记得之前静南路的那座钟楼吗？】
　　尹然：【记得，怎么了？】

　　当时两人在人群外围，尹然远远的拍了一张照片，是一朵黄色郁金香。宋玉卿记得尹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当初要不是他爸错过买下这栋楼的机会，说不定他也可以搞点新花样出来。

　　话题没聊完，宋玉卿就被人群挤得差点摔倒。尹然很快带着他去打卡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宋玉卿：【你知道那栋楼的主人是谁吗？】
　　尹然：【不太清楚，这种信息一般很隐秘。】

　　尹然：【怎么想起突然问这个？你对那栋楼感兴趣？】
　　宋玉卿：【今天路过看到钟楼坏了突然想起来的，楼主也不知道修一修。】
　　尹然：【坏了？有点可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尹然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手机被宋玉卿放到大腿边的椅子上。

　　天际晨光熹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宋玉卿却并没有感到开心。

　　他拿起手机站在泳池边，只要往前踏一步就会落入水中。

　　压抑了一晚上的烦闷此刻压过对水的恐惧，宋玉卿盯着水面，鬼使神差的举起手臂，两指捏着手机悬在空中。
　　是要他松手，手机就会坠入池底。

　　一阵风吹过，回过神来的宋玉卿猛地后撤两步，离开了泳池。

　　原本打算早餐后开始查小说资料的宋玉卿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钟楼”，几乎没有可用的消息。只好作罢，潜心查阅资料一直到下午，又收到了尹然的消息。

　　尹然：【刚才和我妈打电话，闲聊时顺便问了一下钟楼的事情。】

　　尹然：【你绝对想不到和谁有关。】

　　宋玉卿以为尹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的去他爸妈钟楼的事情。一时间也猜不到答案。

　　宋玉卿：【我认识？】
　　尹然：【bingo~】

　　宋玉卿认识的人不多，没听过身边有谁提起过钟楼的事情，唯一有关联的，还是已经去世的李理。脑海里闪过的荒诞猜疑，现在也被他在自己否定了。

　　半开玩笑的回道：【不会是赵赫吧？】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疯狂闪烁，莫名的，宋玉卿的心异常跳动了一瞬。暗想，不会吧……

　　下一秒。
　　尹然：【猜对了！】

　　宋玉卿的心一紧。

　　尹然：【不过钟楼不是他的。钟楼是他舅舅的资产。】

　　舅舅？宋玉卿眉头紧皱。

　　难道自己猜错了？因为葛星华的关系，赵赫和葛家的关系算不上亲近。如果钟楼在他舅舅名下，应该和赵赫无关了。

　　只是……宋玉卿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般，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这种预感一直持续到太阳消失在地平线，宋玉卿刚收拾完厨房，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夜幕降临。

　　叮咚——叮咚——

　　宋玉卿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了一跳。擦干净手上的水，出了厨房，路过客厅时，透明茶几上透射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几秒后又熄灭。

　　这么晚会是谁在外面？宋玉晟知道密码，不会连院子都进不了。姚峰已经下班，除了接到宋玉卿的电话有外出需求，他几乎不会主动到别墅来。

　　宋玉卿保持着警惕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柔和的灯光照亮了院子里的夜色，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试探着将门再打开一点，黑色的车尾闯入宋玉卿的视线。

　　只一眼，宋玉卿就认出了那是赵赫的车，下意识要关门，被却开口阻拦。

　　“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不想看见我？”

　　宋玉卿皱眉，不欲和他多聊，赵赫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如同鬼魅一般，赵赫像是背着沉重的夜色，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宋玉卿被他晦暗不明的目光盯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何必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赵赫已经极度贴近木质围栏，及腰的高度并不能成为可靠的阻碍。

　　宋玉卿紧盯着他：“我不认为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

　　赵赫恰好站在路灯下，脸上阴暗交错，看不清神情，语气却已经缓了下来，不再尖锐。

　　“离婚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聊聊。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下了那么大的决心？”

　　宋玉卿摸不透赵赫的心思，心中忐忑不安，回想起手机还在茶几上。语气略带讥讽：“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一些意味不明的照片吗？”赵赫问，“花了不少功夫搜集的吧？你做得到吗？不对，你不会大张旗鼓的去宣扬，如果弄得人尽皆知，丢的还是你的面子。你其实和那些Omega都一样，自认矜贵，只是和大多数Omega相比……你要温柔懂事得多。所以，是你哥，还是尹然，总有一个帮手。”

　　“你不是问是什么让我下那么大的决心吗？”宋玉卿将门完全打开，直视赵赫，“是你。”

　　飞蛾扑到路灯上，细小的撞击声打破了一明一暗中的寂静。

　　赵赫似乎不明白，沉声问：“我？”

　　“你是我溺水时抓住的一棵救命稻草。”宋玉卿自嘲一笑，“我自以为你是来救我的，其实呢，扎根泥土里的根和水里的水鬼连着。”

　　无尽温柔的背后是被掩藏的冷眼旁观。还有此刻，赵赫言语里对Omega的敌意，尽管他本人没有发现。

　　赵赫的脸瞬间变得阴森可怖，双手撑着围栏，似乎下一秒，水鬼要爬上岸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宋玉卿后撤两步，又将自己藏在门后。赵赫的这句反问里藏着秘密。不是他知道了什么，而是赵赫还藏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以为藏得很好吗？”

　　赵赫盯了宋玉卿几秒，突然笑了一声。

　　冷幽幽地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玉卿差点没绷不住表情，故作镇定。

　　所有的压迫在赵赫后退的那一秒消失在了月夜里，他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细小灰尘，抬头凝视着宋玉卿。

　　离开前的最后一眼里带着警告。

　　宋玉卿看着远去的车辆，嘭的一声将门关上，双脚一软，瘫坐在地板上。

　　他被赵赫看穿了伪装，被发现自己其实在试探。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久到宋玉卿的脚开始发麻，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得跌回地板，脚踝被扭到。

　　宋玉卿扶着腿艰难地往客厅挪动，刚拿起手机，电话被挂断，来电显示——赵观咎。

　　还不等他疑惑，电话再次响起。

　　宋玉卿挪动到沙发上，接通了电话。

　　“喂？”

　　“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赵观咎急切的声音。

　　宋玉卿脱掉拖鞋，轻柔着脚踝，心跳渐渐平稳。

　　“我在家里。怎么了？”

　　短暂的停顿后，随着气息而来的是赵观咎的声音。

　　“没事。”

　　“嗯。”

　　沉默。

　　“宋玉卿。”赵观咎突然喊道。

　　“嗯。”脚踝并没有真正被伤到，痛感缓解后，宋玉卿脱掉拖鞋，倚靠在沙发的角落里，用气声回应，声音轻不可闻。

　　“我知道你不想接到我的电话。”

　　宋玉卿说：“你不还是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笑，听得不真切，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点夸张的情绪，宋玉卿却感受到了。
　　“幸好你接了。”

　　宋玉卿一愣。
　　“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赫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宋玉卿惊讶道。

　　“查出了点事情。”赵观咎语气严肃，“车祸的事情有了眉目，已经找到了和司机老婆交易的人。除此之外……”

　　宋玉卿坐直身体，屏息，将手机贴得更近了。

　　“还记得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吗？赵赫是什么时候分化的。”
　　“嗯。”
　　“我有点在意。倒是回想起了一点往事。”

　　宋玉卿本就是带着怀疑去问这个问题的，当时只是试探着问问，不曾想引起了赵观咎的怀疑。

　　“你想到了什么？”
　　“赵赫曾因病休学了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再见到他时，已经从一个Beta变成了S级的Alpha。”

　　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宋玉卿一时想不明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赵观咎继续道：“我顺便让人查了查研究所。可惜，什么也查不出来。”

　　宋玉卿皱眉：“肯定有古怪。”

　　“里面没有我的人。这算是我的失误。”赵观咎失笑，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只是时间问题。”

　　宋玉卿默默点头。
　　“不过，这和赵赫来找我有什么关系？”所有的事情都是赵观咎做的，就算赵赫起疑心，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赵观咎叹了一口气：“李理生前寄出的那个快递终究是个隐患。”

　　宋玉卿想到了那次在手机维修店前与赵赫的“偶遇”，心中一紧。

　　“只有一些出轨的照片而已。”

　　“那李理就不用死了。”

　　赵观咎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宋玉卿的耳边，指甲继续陷入肉里，大腿上被掐出一道道红痕。

　　“警方那边已经打算重新调查车祸了，今天找过赵赫问话。”赵观咎快速说道，“他太敏感了。和警方结束谈话后就彻查了身边的人。研究所那边暂时不能动。”

　　“消息是我提供给警方的。他暂时查不到我，却会怀疑你。”

　　宋玉卿垂下眼眸，脑海里闪过他和赵赫的对话。

　　难怪……特意寻来。

　　“因为我手里有他出轨的照片。他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知道了其他秘密。”

　　“所以李理一定发现了什么。而他又向你传达了什么。”

　　赵观咎的声音贴在耳边，就好像他本人近在咫尺。宋玉卿下意识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

　　宋玉卿现在才感到后怕，瑟缩了一下肩膀，后背紧紧贴着沙发，还是感觉到阵阵发凉。感受到李理的悲鸣仿佛还在某处回荡着。

　　“我真的只看到了出轨的照片。”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砸进了布艺沙发里。

　　电话那头的赵观咎似乎感受到了宋玉卿明明已经失控却又被压抑的情绪。

　　“宋玉卿。”

　　温柔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紧紧包裹着宋玉卿的身体，眼泪却落得更狠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查明真相是警察的事。”

　　宋玉卿哭到几乎喘不上来气：“可是……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李理的死就像是一根刺被扎在心口，不拔出来，会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

　　“你自责是因为你想对李理的死负责。真正应该负责的另有其人，不是吗？”

　　赵观咎的话像是将那根刺拔出来了一点，宋玉卿用袖子胡乱又粗暴的抹掉脸上的泪水。比起哭泣，他应该做点更有价值的事情。

　　“赵赫一定藏着秘密。”

　　只是他还没有破解照片中隐藏的密码。

　　“宋玉卿，愿意和我合作吗？”

　　没有任何预告，赵观咎向他发出了合作邀请，考验着宋玉卿。

　　天平会向哪边倾斜呢？

　　“宋玉卿，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永远，多么虚伪的承诺。

　　无声中，天平已经倾斜。

　　宋玉卿仰头看向天花板，一滴泪水划过眼角，他闭上眼。

　　“赵观咎。”

　　“我不想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咚咚咚——

　　“我不会给你机会后悔。”

　　敲门声和赵观咎的声音同时在宋玉卿的耳边响起，他下意识看向玄关的门。

　　“别担心，是我。”

　　赵观咎仿佛隔着门看到了他的惊慌失措，宋玉卿光着脚走到门边，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又撤回。

　　门外的人读懂了沉默中的犹豫，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

　　短短的十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赵观咎站在门外，紧盯着紧闭的门，他知道宋玉卿就在门后。

　　他期望这扇门将为自己而开。

　　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在宋玉卿面前他永远做不到游刃有余。

　　就在赵观咎以为自己依旧没能获取宋玉卿的信任时，咔哒一声，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屋内的光落在了他的脚边，门一点点被完全打开，直到宋玉卿出现在他的面前。

　　赵观咎紧盯着屋内的宋玉卿，宋玉卿避开眼神让他进门。

　　皮鞋踏入，门被一只大手关闭。

　　进门口，宋玉卿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到客厅，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赵观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主动开口道：“赵赫找你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宋玉卿摇头，“也不知道怎么查到我的住址的……”

　　赵观咎的行为在本质上和赵赫并无区别，宋玉卿说完还看了他一眼。

　　“我承认我一直在关注你。”赵观咎知道宋玉卿在内涵自己，说道，“我没有恶意。”

　　宋玉卿被他的直白弄得有些尴尬，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

　　“我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让他进来。

　　赵观咎却问：“知道什么？”

　　如果刚刚那句话还可以勉强理解为措辞不够严谨，现在明明晃晃的在试探。二者选其一吗？宋玉卿只知道后者。
　　都有些后悔给他开门了。

　　“我给你看些东西吧。”宋玉卿低头摆弄手机，并不回答，点开相册后手机放在茶几上。

　　“所有的照片里，这张最可疑。”宋玉卿示意他放大照片看角落的细节，赵观咎拿起手机照做。

　　“似乎是某种药剂。”赵观咎并不认识。

　　宋玉卿点头：“我问过程姨了，这是腺体植入□□药物。”

　　赵观咎目光一凛，看向照片的主体——少年期的赵赫。

　　“使用者是赵赫？”

　　“我和你的猜测一样。”宋玉卿回道，“这是Beta植入Alpha腺体者的□□药物。我最开始怀疑是李理自已用的，但他不会想成为Alpha的。”

　　赵观咎：“他想成为Omega。”

　　宋玉卿点头，还是为李理感到惋惜。

　　“那是什么让你怀疑赵赫的呢？”赵观咎盯着宋玉卿。

　　宋玉卿瞬间变得不自然，有些不想回答，支吾道：“就是……直觉……”

　　“他没有标记你。”赵观咎直盯着宋玉卿的脸，像是要读出答案。

　　宋玉卿听出了他话语里莫名的兴奋，又有被猜中的愠怒，耳朵都被烧红了。
　　他朝门口一指：“我后悔了，你现在就走吧。”

　　赵观咎反到悠闲的倚靠在沙发上，装作没听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合理了。赵赫杀人灭口的动机。”赵观咎看向手机，那是赵赫的罪证。

　　即使生气，宋玉卿也只好翻篇不提。

　　“他为什么一定要植入腺体呢？”宋玉卿拿过手机翻看照片，问道。

　　赵观咎：“如果赵赫不是Alpha，在分化的那一天他就出局了。”

　　宋玉卿思索了一番，说道：“被迫的吗？”他知道赵赫的父亲一直对赵赫寄予厚望。

　　赵观咎看了他一眼：“你在心疼他吗？”

　　“……”

　　宋玉卿回看他一眼。

　　在宋玉卿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赵观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有其他的吗？”赵观咎问。

　　宋玉卿有点不想和他说话了，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手机。

　　赵观咎拿过手机，双手支在膝盖上开始仔细查看。

　　夜色渐深，越显得别墅里的静谧。

　　宋玉卿低头把玩着怀里的抱枕，尽量忽视赵观咎的存在。

　　“他似乎很喜欢这座钟楼。”赵观咎突然说道。

　　宋玉卿看了一眼手机，点头道：“嗯。这座钟楼是赵赫舅舅的资产，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赵观咎发现这些照片都是一些重复的不同时间段的钟楼，就加快了翻看的速度，说道：“你查过？”

　　宋玉卿摇头：“病急乱投医，看什么都可疑。而且我能力有限，能查的不多。”

　　“足够了。”赵观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屈澎的电话，“剩下的交给我。”

　　宋玉卿疑惑的看向他。钟楼有什么疑点吗?

　　“查一下钟楼。”赵观咎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指令，“对，静南路的钟楼。”

　　电话很快挂断。

　　“警察对车祸现场的手机做了数据恢复。”赵观咎看着宋玉卿歪头注视自己的样子，主动解答道，“因为是新手机，除了通话记录，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赵观咎强调，“唯一的一张。”

　　宋玉卿猜测道：“难道是钟楼？”

　　赵观咎点头：“和这些照片一样，都是洋桔梗，拍摄于李理死前两小时。”

　　宋玉卿嘴巴微张，思绪有些乱：“疑点在哪？”

　　“线索不多。”赵观咎轻笑，“我也看什么都可疑。”

　　宋玉卿一愣，收回自己一直看向他的视线，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越来越灼热。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即将演变成暧昧的气氛。

　　“我接个电话。”说完，宋玉卿直咬自己的舌头，跟他解释什么……

　　看到来电人时，宋玉卿莫名的有些心虚，身体稍侧，好像宋玉晟能够透过屏幕看到赵观咎一样，小声喊道：“哥……”

　　余光里赵观咎好像笑了一下，宋玉卿彻底背过去。

　　“怎么了？我明天有空。”
　　“能陪我去一趟研究所吗？”

　　“研究所吗？”宋玉卿问。
　　“嗯。去接余冬。”

　　“治疗结束了？”自从上次见过一面，宋玉卿都没找到机会再见他，此刻有些欣喜。
　　“嗯，我担心他怕我，想着你和我一起去会好一些。”

　　“没问题。明天上午吗？”
　　“上午九点，到时候去接你。”

　　“好。”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宋玉卿想着明早要不要带点礼物过去，一时间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很开心？”赵观咎突然开口。

　　“嗯？”宋玉卿收起手机，“嗯！余冬……幸好治疗结束了，希望他……”

　　宋玉卿却说不下去了，笑容僵在脸上。希望余冬如何呢？忘却吗？余冬该怎么忘记呢？

　　“快了。”赵观咎看着宋玉卿悲悯的脸，垂首的模样愧疚到几乎又要哭了出来，柔声道，“我和你哥交换了信息。车祸的事情要查，下药的事他也逃不了干系。”

　　试图安抚的手越过了沙发中间的线，却不敢再近一步，在空中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放下。

　　“不是你的错，不要哭好不好？”

　　宋玉卿一想到余冬的事情就难受，撇过头，闷闷道：“我没哭。”

　　“我就是恨……”

　　恨赵赫，恨他害了这么多的人。

　　宋玉卿还沉浸在自的情绪中，高大的身躯慢慢靠近，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脸颊，像是捧着，小心翼翼的。
　　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珍视。

　　错愕的回过头，对上赵观咎深邃的眼眸，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微微粗粝的指腹划过眼睑下方脆弱的皮肤，微热的泪水化在赵观咎的指尖。

　　宋玉卿呆愣着看着他。

　　回过神时，他已经双手将赵观咎推开，他看见赵观咎微微皱眉，紧接着瞳孔放大。

　　原来是宋玉卿自己要摔倒了。

　　赵观咎一把握住宋玉卿的手腕，宋玉卿感受到自己后倾的身体被他拉回正轨，紧接着就要摔入他的怀抱里。

　　赵观咎却扶着他的肩膀，帮助他站稳身体。

　　两人几乎贴近，宋玉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感受到宽大的双手从肩膀上撤离。

　　“早点休息。”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玉卿并未回应。

　　低着头，狭小的视野里，赵观咎后撤一步，然后快速转身离开。

　　随着关门声响起，别墅重新恢复安静。

　　空气里却还残存着赵观咎的气息。

　　雨水味。

　　宋玉卿看向窗外。

　　并没有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