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赛博世界当厨师》咸鱼不翻身翻山

4、暗流 凌薇在垃圾

　　凌薇在垃圾星的第38天，小七被抓了。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那天下午处理机刚恢复正常运转，凌薇正蹲在3号机侧面检修口捞东西，修口的铁板被撬开了一条缝，手伸进去一半，隔着层层废料，她准确地触碰到了几颗饱满的土豆和一小把用油纸包着的干菜，感知清晰而精准，像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熟悉的器具。

　　然后车间外面传来了尖叫。那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人的，像是某种器物被猛然折断时发出的断裂声，中间又混杂着人嗓子里被勒住的气音。凌薇的心脏骤然一紧，她猛地从检修口抽出右手，手背在铁板的边缘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窜上来。她顾不上看伤口，扭身就往车间外冲。

　　分拣流水线前围了一圈人。班长站在人群中间，机械臂攥着小七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小七细瘦的腿悬在半空踢蹬，脸憋成了青紫色，嘴里含混地叫着什么。班长另一只手上捏着半截从她袖口掉出来的东西——一小块腊肉。前天晚上隔间里分剩的，凌薇让每个人带一小块回去当第二天的早餐。小七没舍得吃，想藏起来留着。

　　"偷窃。"班长的声音像冰块碾碎，"厨房仓储物资。按垃圾星管理条例，偷窃仓储物资，送惩戒营。"

　　惩戒营。这个词让围拢的人群产生了一阵极细微的骚动。有人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凌薇没听说过这个词，但周围人的脸色让她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所有人都在后退，没有一个人靠近。老崔紧紧攥着他老婆的手，大刘低着头蹲在地上，谁都不敢看小七的眼睛。

　　"不是她偷的！"凌薇挤过人群。

　　班长的义眼转向她，暗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放大，像某种捕猎者的瞳孔在调整焦距。他松开小七的衣领，她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G-007，你最好别管闲事。"

　　"腊肉是我给她的。"凌薇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一些，尽管心跳已经从喉咙口撞到了耳膜。"不是什么仓储物资，是厨余里捡出来的。"

　　"厨余里捡出来？"班长弯腰，捡起那块腊肉看了看，"垃圾星的腊肉只通过仓储渠道发放，厨余里不可能出现腊肉。"

　　他说得对。那三块腊肉来自天花板夹层，来路不明。但凌薇不能说出真相。

　　"我怎么知道它哪里来的？我就是在分拣槽里看到的，以为是废料就留下来了。分拣班的工作不就是把可用的东西挑出来吗？"凌薇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干涩发紧。

　　"可用的东西？"班长的机械臂嗡的一声高举，他环视了人群一圈，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每一张脸，把暗红色的光斑在他们的瞳孔里依次点亮又熄灭。"厨余垃圾处理规定第三章第一条：所有分拣出的非标食材一律粉碎处理。你——"

　　他的义眼忽然眯起来。

　　"你一直在从分拣槽里拿东西。"他说。这不是问句。

　　空气凝固了。凌薇感到自己后背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凌薇知道完了。那句话不是疑问，是确认。班长一直在怀疑，只是没有证据。今晚小七掉出来的腊肉就是证据。

　　她听到自己开口说"我没有"，但那三个字像石子投进了深水里，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搜她。"班长的手指向她。

　　两个护卫走过来把凌薇按住。凌薇没有挣扎，她知道反抗只会更糟。他们的手在她身上拍了一遍，没搜出东西。她今天还没来得及从检修口捞东西，身上是干净的。但护卫搜完了她的工装外兜，又拍了拍她夹层的暗袋。那层布料有一块微微的凸起，他们拉开了拉链，翻到了一个东西。

　　一小包盐。

　　小七偷回来的那包盐，分装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凌薇一直藏在贴身的衣服夹层里。她忘了一件事——垃圾星上，盐也属于仓储管控物资。普通分拣工的配给里没有盐，营养膏里的一切"味道"全是工业化学剂。

　　"这是什么？"班长把那包盐举起来。

　　凌薇闭上眼。她听到自己牙齿咬合的声音，下颌骨绷得几乎要碎了。

　　"厨房仓库。被盗物品。"班长把那包盐攥在掌心捏碎，白色的粉末从机械指缝间洒落，"G-007，你和小七。两个人都送去惩戒营。"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凌薇睁眼看着周围的人，老崔攥着拳头，他老婆捂住了脸，那个瘸腿老大叔从墙角站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带走。"

　　护卫一人架住一个胳膊往外拖。凌薇被拽着经过小七身边时小七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瘦削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像是被泪水洗过的玻璃一样晶莹剔透，混浊全部退去了，只剩下底下那种干净而决绝的光。

　　"我没把你供出来。"小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知道"

　　小七感觉心被震了一下，"你一定要活着出去。记住了，是我欠你的。"

　　凌薇没有再开口。她被拖出了车间门，走出了分拣区，穿过了堆满废铁的通道。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只有老崔还站在原地，他老婆站在他旁边，瘸腿老大叔依然站在那，机械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嚼了很久很久。

　　她被塞进了一辆运输车。

　　惩戒营在垃圾星的最北端。凌薇被关进一辆运输车，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轮子轧过废铁时的颠簸告诉她正在移动。小七在她旁边，近到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近到能感觉到她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在微微发抖。。

　　"小七。"

　　"嗯。"

　　"腊肉的事不怪你。"

　　小七吸了吸鼻子，"怪我不小心。但我不后悔。那个肉真好吃。"

　　凌薇在黑暗里伸手握住了小七的手。瘦骨嶙峋的小手冰凉，指节的骨头硌着她的掌心，然后那手反握回来。

　　"你能逃出去吗？"小七忽然问。

　　"不知道。"

　　"你肯定能。"小七说，"你不一样。你做的饭能让人变强。那种人不会死在这。你肯定能逃出去。"

　　"那你呢？"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运输车哐当颠了一下，她的头撞在铁皮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嘭。她吸了口凉气但没有喊疼，只是换了个姿势靠过来。

　　"我在这里活了九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凌薇需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我没什么出路，我可能走不出去。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别信命，就算真有我们也能改。"

　　"好”小七把脸转过来朝向她的方向，凌薇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等我们出去了，就把这个破地方炸了。"

　　凌薇没有再说话。她在黑暗里闭着眼，脑子飞速运转。运输车的速度，颠簸的频率，气味的变化。她在试图判断方向、距离、位置。她不知道能不能用到这些信息，但她必须准备。

　　窗口在她眼前亮起：

　　【精神力：16.3】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环境压力下。「精神共振」被动触发。正在分析环境信息……】
　　【分析完成。当前位置：垃圾星G区向北偏西约30度方向移动。速度：约35km/h。目标方位：G区北部惩戒营。预计到达时间：47分钟后。】

　　精神力还能这么用。凌薇心中一惊，但面上不露分毫。她继续记录着一切有用信息。

　　47分钟后，运输车停了。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暗橙色光灌进来。凌薇眯着眼被拖下车，脚下踩到了粗粝的砂石地，她抬起头，看到了一面高耸的铁丝网墙。墙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灰色帐篷，帐篷之间散落着人形。

　　那些人比她见过的分拣工还要瘦。瘦到没有任何多余脂肪附着的骨骼轮廓透过皮肤清晰可见，眼窝深陷，行动迟缓得像某种没有灵魂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重的腥臭味——是人身上的。长久不洗澡、伤口溃烂、粪便混合的味道。

　　"新来的。"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的电击棍敲了敲铁门，"编号。"

　　"G-007。"

　　"G-143。"

　　黑制服翻了翻手里的数据板："偷窃仓储物资。惩戒期三年。进去吧。"他说着转了一下数据板，在上面签了一个电子戳。

　　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凌薇闻到了惩戒营深处飘来的气味。那种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想吐。

　　小七在她旁边干呕了一声。

　　"别怕。"凌薇低声说。

　　"谁怕了。"小七抹了把嘴，把嘴角残留的唾液和泪水的混合物蹭在袖口上。"我就是……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有点饿。"

　　凌薇看着铁门后面那片灰色的、死气沉沉的帐篷区，看着那些像行尸走肉一样缓慢移动的身影，她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会从这里出去。带着小七一起。

　　她的锅被没收了。她的盐被捏碎了。她一无所有地走进惩戒营。

　　但她还有一件事。

　　她脑子里还装着怎么做饭的知识，她的手还认得食材的样子，她的窗口还亮着——那团淡蓝色的光就在她的视野边缘稳定地燃烧着，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还没有熄灭。

　　与此同时，中央塔楼的数据通道里，一封来自第一军校情报处的加密回函悄然抵达了T-9的终端。T-9点开阅读。回函只有一行字：

　　"情报处已收到。派遣观察员前往，E.T.A. 72小时。"

　　T-9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头望向窗外。北边天际线的方向，惩戒营的铁丝网在暗橙色天空下像一道灰色的疤痕。

　　他忽然想起自己欠着一个人情。

　　三年前他在垃圾星执行任务时失手被抓，是一个瘦小的女孩替他挡了那一下。那女孩的编号他忘了，只记得缺了一颗门牙。

　　他关掉终端，站起来披上外套。金属纽扣在肩章上扣紧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走进了走廊。

　　也许现在是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