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裂缝 凌薇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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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做的东西吃的人越多，精神力增长的越快。她开始增加人数。
前十五天她只做给两三个人吃，精神力每天增长大约0.2到0.3。分拣班加入的成员扩展到七人之后，数据飙升到每天0.5以上。到第二十天，窗口里的精神力总值突破了3.0。
【精神力：3.2】
【「精神共振」Lv.2 效果：多人共餐时精神力增幅 +15%】
这种增速伴随着危险。隔间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气味藏不住了。
凌薇尝试用更简陋的食材——只靠土豆皮和菜根熬汤，效果大打折扣但至少能糊弄过去。她禁止任何人把食物带出隔间，禁止外传，但仍然有人嘴巴不严。
分拣班有个叫大刘的，三十多岁，来垃圾星五年，一直沉默寡言。凌薇可怜他分了他两次汤，但大刘转身就跟同寝室的另一个人说了。那个人又跟更多人说了。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隔间门口蹲了十几个人。
"让他们走。"小七压低声音，脸色很难看，"人越多越容易出事。"
凌薇看了一眼门口那些人。他们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盯着她手里的铁皮像饿狼盯着肉。其中好几个人在发烧，嘴唇干裂，缩在墙角发抖。
"他们多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凌薇问。
"有些人是新来的，被丢进来才几个月。有些人……"小七没往下说。
凌薇把手里的锅端出来。锅里只有清水煮的菜根和几片土豆，但她加了一小撮盐。她把锅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
"每人只准喝三口。"她说。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蜂拥而上。凌薇看着他们低着头喝汤的样子，耳朵里全是吞咽声和压抑的呜咽。她的窗口弹出新的提示：
【多人食用：「精神共振」效果激活。精神力 +0.7】
【提示：当前精神力已突破5.0，「味觉净化」Lv.2 能力升级。解锁新天赋：「食材感知」。】
食材感知。凌薇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视力突然扩展出了一个新的维度——她能"看见"周围的食材了。不是真的看见，而是一种模糊的定位。哪个方向有可食用的东西，状态好坏，距离远近，都像淡淡的荧光标记呈现在她脑海中。
隔间左边三米的废料堆里埋着半袋发霉的米，米心还能吃。右边五米的铁皮桶里有一把蔫了的干葱。头顶的天花板夹层里……
凌薇抬起头。
天花板夹层里有东西。味道很淡，但她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是腊肉。至少三条，品质不错。她不太明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腊肉藏在夹层里。
"小七。"她压低声音。
"嗯？"
"上面夹层里有东西。想办法拿下来。"
小七狐疑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但没多问。她搬了个废料桶踩上去，用捡来的铁丝在夹层缝隙里勾了几下，三块用油纸包裹的腊肉噼里啪啦掉下来。
"你怎么知道上面有东西？"小七瞪大眼睛。
"猜的。"
小七明显不信，但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凌薇飞快地把腊肉塞进墙角的破布堆里，小七把废料桶挪回原位。门被推开，班长的机械义眼扫进来。
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还在舔锅底。
"都TM在这里干嘛？"班长一脚踢翻了锅，铁皮哐当摔在墙上。
凌薇低着头没说话。小七挡在她前面："吃饭。"
班长盯着地上被踢翻的锅看了两秒，残汤在地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他没说话，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机械臂嗡的一声收拢成拳头。
"G-007，"他头也不回，"明天开始，你去处理机班。"
凌薇的后背凉了一截。处理机班，粉碎厨余的地方，直接把腐烂物塞进机器里粉碎成营养膏。那里比分拣班脏十倍，腥臭十倍，而且全程接触高速运转的机械，稍不注意整只手都会被绞进去。
"班长，"小七抢话，"她才来没多久，处理机班的活她干不了。"
"干不了？"班长转身，暗红色的义眼盯着小七，"那你替她去？"
小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这么定了。"班长走了。
隔间里沉默了很久。凌薇看着地上那滩残汤，她费了那么多心思煮出来的东西，被人一脚踢翻。但更让她难受的是窗口里跳出来的提示——那三个缩在角落喝汤的新人吃完之后，精神力有明显提升。她能看到他们眼里的混浊变淡了一点点。
"我去处理机班。"凌薇说。
"你疯了？"
"处理机班的厨余最集中。"凌薇平静地说，"别人觉得那是垃圾，对我而言是食材仓库。而且……"
她顿了一下："班长把我调走，就不会盯着这个隔间了。你继续把人带过来，我每天做完送回来。"
小七盯着她看了半天："你不要命了。"
"我没得选。"
第二天，凌薇第一次走进处理机班。机器轰鸣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麻，空气里弥漫着腐肉、酸液和工业废气的混合恶臭。整排处理机像钢铁巨兽一样张着血盆大口吞咽着源源不断送来的厨余，粉碎机舱里传出令骨骼都共鸣的低频噪音。
她的工作是站在投料口前，把传送带上的垃圾填进粉碎机。手臂一伸一缩，机械重复。粉碎机内部能看到高速旋转的刀片，把一切有机物绞成灰色的浆体。稍不注意铁锹就会被卷进去绞成金属丝，更不用说人的手。
她干了四个小时就反胃了三次。但她也在这四个小时里"看到"了无数东西。
食材感知在垃圾堆里疯狂工作。那些被定为"不可回收"送进处理机的厨余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只是轻微变质或外观不佳，内部完好可食用。可惜进了处理机，全成了灰色营养膏。
凌薇一边机械地往机器里塞垃圾，一边记住了几个位置。处理机侧面有一个检修口，平时封着铁板，但铁板上的螺丝松了。如果能撬开，从检修口把能用的东西捞出来，完全绕过分拣流水线的监控。
中午休息时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小七。小七那张本来就瘦的脸更白了。
"检修口出来的东西直接进了处理机刀片下面。"小七说，"你伸手进去捞，机器在转。"
"所以得让机器停下来。"
"你疯了。机器停一分钟整个生产进度都会被打乱，班长会查。"
"那就让机器坏掉。"
小七愣了三秒，然后她笑了。缺了门牙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狰狞。
"你真是……"她摇头，"你真是个疯子。"
"你是说我主意不好？"
"我是说，太好了。"小七搓了搓手，"处理机的主控面板我能动。以前干过三年维修，给机器做手脚让它们'意外'停转，我最擅长。"
第二天，处理机3号"意外"故障停机。整条流水线暂停了十三分钟。维修工赶来检查的时候，小七站在主控面板后面假装帮忙递工具，实际上已经把那台机器的预警系统调到了最迟钝的模式。以后它再停机，预警信号会延迟三分钟上报。
十三分钟里，凌薇撬开检修口的铁板，从还没被刀片粉碎的厨余里捞出了大半袋有用的东西。她的手伸进去的时候离刀片只差十公分，全是凭着"食材感知"在盲捞。指尖触到腐烂表皮就躲开，触到完好的部分才抓。
她捞出来的东西：六颗土豆，三根胡萝卜，一小捆韭菜，两条鱼——那鱼只是内脏破了，肉身还新鲜。
当晚的隔间灯火通明。当然，没有灯，火是灶台的火。腊肉被切成薄片和韭菜一起爆炒，油脂混合着韭菜的辛辣香飘出去老远。那条鱼她用菜叶裹着烤，剥开叶子的时候白嫩的鱼肉像花瓣一样片片绽开。
隔间里塞了二十个人。凌薇站在灶台后面，把锅里的食物分装在一块块洗干净的铁皮上，依次递出去。每个人接过去时手指都在颤抖。
窗口疯狂弹出：
【精神力 +1.2】
【精神力 +0.9】
【精神力 +1.5】
【多人精神共振：群体增幅 +25%】
数据突破10.0的瞬间，凌薇感觉整个隔间里"亮"了一下。不是真的光，是某种无形的震动——所有人的精神状态在同一频率上共振了一刹那，然后回落。
二十个人里至少有十五个在哭。
大刘蹲在墙角大口大口吃着腊肉炒韭菜，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滴，混着嚼碎的韭菜根一起咽下去。他那个碎嘴的同寝室也在旁边，边吃边呜咽："五年……五年我没尝过肉味了。"
老崔沉默地捧着鱼，用指甲一点点剥掉细刺，把鱼肉喂给旁边一个凌薇从没见过的女人。那女人瘦得眼眶深陷，但吃着吃着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凌薇在垃圾星上见过的最接近"笑"的表情。
"她是你……"凌薇小声问。
"我老婆。"老崔的声音沙哑，"丢了三年了，今天才知道她也在这。我找了她三年。"
凌薇别过头去。
她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力量"。不是精神力窗口里跳动的数字，而是眼前这些人脸上的光。她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那些被人抛弃的东西，变成了让活人重新活过来的证据。
与此同时，中央塔楼地下的监测室里，T-9盯着屏幕上暴跳的数据曲线，沉默了很久。
那个信号的峰值再次刷新纪录，比上一次高了十倍。而且波形显示出极度异常的特征——不是单一的个体波动，而是群体同步共振。这意味着不只一个人在释放精神力，而是许多人的精神力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形成了耦合。
这在任何已知的军事情报里都没有先例。
T-9调出监控画面。画面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某个铁皮隔间门口隐约透出火光。他放大图像，噪点太多，只能分辨出门口蹲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屏幕低声说。
他加密了一份详细报告，加上"SSS级"的保密标识，通过专线通道发往第一军校情报处。报告里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
"垃圾星G区发现精神力来源。初步判断：非训练产生，非药物诱导，疑似原始觉醒。附件为监测数据。建议立即介入。"
他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打开了一个怎样的盒子。
而隔间里，凌薇把所有食物都分完之后，小七拉住她的袖子。
"凌薇，"小七的声音很轻，"你看。"
她指向墙角。那个从未说过话的、瘸腿的老大叔正抱着一个铁皮碗，碗底舔得锃亮。但他没有在哭。他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呼吸均匀而平稳。
那是垃圾星上所有人都不敢奢求的东西。
一夜无梦的睡眠。
凌薇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也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她靠在冰凉的铁皮墙上，听着隔壁传来细碎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啜泣，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口最后跳出一条信息：
【精神力：14.7】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等级已达到临界值。突破条件：未知。突破时间：待定。】
她睡过去之前模糊地想，临界值是什么。但眼皮太重了。
明天的处理机班，她要继续捞。
继续把那些被遗弃的、腐烂的、没人要的东西，变成活下去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