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春山不晚》春景如

59、浅水区 林知夏买的

　　林知夏买的泳衣，在家里试了两次。

　　第一次嫌腰侧露得多，第二次又觉得没那么夸张。到了泳池更衣室，她把长发挽好，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终于没把带来的罩衫穿回去。

　　教练已经在等她，点名时问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来。

　　“最近换工作。”

　　“那更要抓紧，不然上班一忙又没空。”

　　林知夏应着，跟几个学员一起做热身。旁边一个比她年轻不少的女孩蹲下去就起不来，扶着她的手笑，说天天坐着，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弯腰时后侧绷得发疼。

　　周砚川没跟着站在岸上看。他换完衣服，朝她点了一下头，去了另一边泳道。隔着水面，林知夏看见他扶住池沿下水，肩背在灯下舒展开，和平时穿衬衫的样子很不一样。

　　她多看了两眼，教练已经叫她把脚伸进水里。

　　身边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泳帽戴得歪，眼镜勒出一道深印。她扶着栏杆，迟迟不往下，教练催到第三次，她才说上回来，孩子站在岸上一直笑她，弄得她更不敢动。

　　“这回别带他。”旁边年轻女孩说。

　　阿姨乐了，说这回没带，是自己来的。

　　林知夏先下了一阶，水刚碰到小腿，还不算太吓人。她往旁边让，让阿姨能抓住栏杆。两人磨蹭着下到底，各自的手都还牢牢攥着池边。

　　教练拿浮板过来，一人一块。林知夏把板压进水里，刚松手，它就浮了上来。她扶着板，试着往外迈了一小步。

　　岸上有个孩子跑过，被工作人员叫停。林知夏下意识回头看，手一松，身体往前晃了一下，站稳后心跳得厉害。阿姨在旁边说别看热闹，先顾自己，两个人都笑起来。

　　开始练呼吸前，林知夏把泳镜重新调整了一遍，试着往脸上按紧。旁边的女孩已经把脸埋进水里，她跟着弯下腰，又抬头去听教练说话。

　　周砚川从另一条泳道经过，她只来得及看一眼他的背影，教练便叫她扶住池边，把脸浸进水里吐气。

　　水只到胸口，她还是有些怕。憋了口气，低头闭眼，刚把脸埋进去就忍不住要吸气，呛得直往后退。

　　旁边的女孩递来毛巾，自己也咳得停不下来。

　　林知夏扶着池边笑，笑了又咳，眼泪都出来了。她以前看别人游，总觉得慢慢划就行，哪想到连吸气吐气都能弄反。

　　练了半节课，她终于能拿着浮板往前走一点。教练让她脚离地，她蹬了一下，立刻又站回来。

　　下课后，周砚川在浅水区等她。林知夏把浮板往他面前一推，让他帮自己扶一会儿。

　　“教练看着的时候还能浮，他一走我就不敢了。”

　　周砚川扶住板子，她缓缓往前蹬。游了两下，腿又沉下去，她站住，气得把泳镜推上额头。

　　“今天不学了。”

　　“下次来再练。”

　　“你就不能说我有进步？”

　　周砚川认真想了想：“刚才不呛水了。”

　　这评价实在不高。林知夏往他肩上泼了一点水，他没防备，偏头避了一下，抬眼看她。

　　“还来？”

　　她抓着浮板笑：“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走近一步，她自己先往后退，后背碰上池壁。周砚川停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把她漂走的浮板拿回来，搭在池边。

　　水波撞到两个人之间，她近看才发现，他腰侧留着一道很浅的旧痕，肩膀比手臂白一些。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痕，问什么时候留下的。

　　“小时候爬围墙。”

　　“你还爬围墙？”

　　“翻进去看球，门关了。”

　　林知夏笑得眼睛弯起来。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泳帽边滑出来的一缕头发掖好。

　　“别弄，又要散了。”

　　林知夏按住泳帽，另一只手却握着他的手腕没放。周砚川低头看了一眼，她才松开，转身去扶梯子。

　　更衣室吹风机前排着队，她等了十多分钟，头发还没干透。周砚川发消息说不急，她回他先找地方吃饭，自己晚点过去。

　　走到门口，脚边忽然响起小满的声音。

　　孩子穿着印小恐龙的泳衣，抱着浮圈，跟外婆一块来。他看见她就问星星房间修好了没有。

　　林知夏蹲下来，说还在修，不能进去玩。

　　“那你修完告诉我。”

　　“好。”

　　孩子想了想，问能不能带同学。外婆在旁边叫他别见人就提要求，林知夏笑着说，等修好再看。

　　苏曼不在，孩子外婆说店里接了下午茶的单，忙得走不开，叫她来带着上课。

　　小满催着外婆往里走，转身时朝林知夏挥手，抱着的浮圈蹭了一下门框。

　　她走出门，隔着玻璃看见周砚川坐在对面那家店里，面前的蒸笼已经空了一层。他向她招手，将旁边的包拿开。

　　“先吃这个，第二屉刚来。”

　　林知夏坐下，腰腿同时酸起来。她慢慢把包放好，夹起一只烧卖，吃了半只才有空问店员要菜单。

　　“再加一份煎饺，一碗豆浆。”

　　她饿得能吃两个人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