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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骑兔子的神仙（下） 野枝冲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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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枝冲了出去。
照微：“……”
她确实很快。
非常快。
快得第一步就差点冲出院墙。
照微抬手一压，灵力顺着契印落入她体内，硬生生把方向扭了回来。
野枝一个急转，擦着院墙冲了出去。
“照微！”
“嗯。”
“我会跑！”
“你本来就会。”
“现在更快！”
“慢点。”
“我控制不住！”
“……”
照微忽然有些后悔。
刚才就应该自己飞。
野枝显然完全没有这种烦恼。
她已经跑出了院门。
九天的青石路宽阔平整，对一只刚刚获得新身体的兔子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适合撒欢的地方。
四爪踏过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野枝越跑越兴奋。
“前面往哪？”
“右。”
野枝猛地往右一拐。
照微身体微微一晃。
“慢点。”
“已经很慢了！”
“这是很慢？”
“对啊！”
照微沉默。
他低头看了一眼飞速向后退去的青石路。
很好。
他们对“慢”的理解显然不太一样。
前面又出现一处分岔。
野枝：“哪边？”
“左。”
她嗖地拐过去。
“再前面呢？”
“直走。”
“好！”
照微原本还担心她控制不好这副身体。
跑了一段以后却发现，除了刚开始有些横冲直撞，野枝适应得很快。
她本来就是兔子。
四条腿远比两条腿熟练。
契印借给她的灵力又与她自身妖力融合得极其稳定，几乎不需要刻意操纵。
跑得越久，她反而越顺。
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还能再快一点。
照微察觉到了。
“别加速。”
野枝耳朵动了一下。
“我没想。”
“你耳朵不是这么说的。”
“……”
野枝默默把兴奋得往后倒的耳朵重新竖起来。
“现在呢？”
“也没用。”
“你怎么连兔子耳朵都看得懂？”
“你太明显。”
野枝不服。
但没空跟他吵。
因为前面有人。
一个抱着玉盒的仙官正从旁边的路上过来。
野枝下意识放慢了一点。
那人也看见了他们。
准确来说——
先看见了兔子。
然后看见了兔子背上的照微。
脚步停住。
野枝从他旁边跑过去。
那人的脑袋跟着他们一点点转过去。
直到两人跑出老远。
野枝回头看了一眼。
“他为什么不走了？”
照微面无表情。
“不知道。”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兔子？”
“可能。”
野枝高兴了。
又跑了一段。
前面来了两个人。
也停了。
再往前。
三个。
还是停。
其中一个甚至在照微经过时，下意识行了一礼。
“仙——”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照微坐在哪儿。
野枝跑过去。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
她终于发现不对。
“照微。”
“嗯。”
“他们是不是都在看我？”
“嗯。”
“为什么？”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特别。”
野枝一下高兴了。
“我就说吧！”
照微：“……”
算了。
至少她开心。
野枝越跑越有精神。
“照微！”
“又怎么？”
“我觉得当坐骑挺好的。”
“是吗。”
“嗯。”
“哪里好？”
“大家都看我。”
照微：“……”
他想说。
大家看的可能不只是她。
但没有必要。
有些事情，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野枝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自己的坐骑生涯。
“以后你去哪儿我都可以驮你。”
“不必。”
“为什么？”
“我会飞。”
“飞多没意思。”
“我觉得挺有意思。”
“你都飞几千年了。”
照微低头。
“谁告诉你我几千岁？”
“你昨天说的。”
“我没说具体。”
“反正很老。”
“……”
野枝完全没察觉到背上的人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继续道：“以后你不想飞的时候就骑我。”
“没有这种时候。”
“累的时候呢？”
“不会。”
“受伤呢？”
“……”
“喝多了呢？”
“我不喝酒。”
野枝想了半天。
“那你什么时候需要坐骑？”
照微平静道：“这就是我以前没有坐骑的原因。”
野枝：“……”
好像又被他说通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没事。”
“什么没事？”
“以后总能用上。”
照微已经懒得问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发挥坐骑的作用。
反正问了，她大概也会说——
契都结了，不骑多浪费。
前方的建筑渐渐多起来。
野枝抬头。
云雾之后，一座高阁立在不远处，檐角悬着几枚铜铃，风一吹，声音很轻。
“是不是那里？”
“嗯。”
“司录阁？”
“嗯。”
野枝顿时加快速度。
照微：“慢——”
晚了。
她已经冲了出去。
好在这一次她学会了控制，临近高阁时四爪在地面轻轻一踏，速度慢慢降下来。
最后稳稳停在阶前。
野枝很满意。
“怎么样？”
照微从她背上下来。
“什么？”
“我停得好不好？”
“尚可。”
野枝立刻扭头瞪他。
又是尚可。
这个神仙夸人是不是只会两个字？
她正准备抗议，忽然发现前面有人。
司录阁门前站着一个白衣男人。
玉冠束发，眉目端正，手里拿着一卷书。
看起来斯斯文文。
如果忽略他现在的表情的话。
岁安原本是出来等照微的。
传讯结束以后，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顺手拿了卷宗出来。
然后他看见远处冲过来一只兔子。
很大。
这倒不算什么。
九天什么灵兽都有。
别说这么大的兔子，三层楼高的乌龟他都见过。
所以岁安起初十分平静。
直到那只兔子越来越近。
他看见兔子背上有人。
岁安：“……”
再近一点。
那张脸也看清了。
岁安：“……”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消失。
野枝停在他面前。
照微从兔子背上下来。
岁安没有说话。
他先看看照微。
又看看野枝。
再看看照微。
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照微：“干什么？”
岁安没回答。
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目光停在野枝身上。
“照微。”
“嗯。”
“你再让我看一眼。”
“你已经看了。”
“我怕我看错。”
照微面无表情。
“没错。”
岁安沉默。
又看了一眼。
“你刚才……”
他抬起手。
指指野枝。
又指指照微。
“骑兔子来的？”
野枝立刻纠正：“不是普通兔子。”
岁安低头。
野枝两只长耳朵高高竖着。
“我是他的坐骑。”
岁安：“……”
照微：“……”
空气突然安静。
照微低头看野枝。
野枝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岁安却慢慢转过脸。
“坐骑？”
野枝点头。
“嗯。”
“他的？”
“对啊。”
岁安又转头看照微。
照微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很多东西。
很多他并不想看见的东西。
“闭嘴。”
岁安：“我还没说话。”
“那就继续别说。”
“不是，我只是——”
“别问。”
“我也没准备问。”
照微看着他。
岁安终于忍不住了。
嘴角一点点往上翘。
“我就是忽然觉得……”
“什么？”
“你这趟下界，经历得挺丰富。”
照微：“……”
岁安认识照微很多年了。
非常多年。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出门巡界，回来时通常只有三种状态。
事情解决了。
事情暂时没解决。
事情很麻烦。
从来没有第四种。
直到今天。
事情解决了。
顺便带回来一只兔子。
还是坐骑。
还骑着来的。
岁安低头看看野枝。
野枝也在看他。
“你就是岁安？”
“是。”
“司录仙君？”
岁安微微挑眉。
“照微跟你提过我？”
“刚才提的。”
“他说什么？”
照微忽然看向野枝。
野枝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
“我问你厉不厉害。”
岁安笑了。
“然后？”
“他说你话很多。”
岁安脸上的笑停了。
安静。
非常安静。
野枝看看他。
“怎么了？”
岁安缓缓抬起头。
看向照微。
照微：“……”
岁安：“我话很多？”
“她问错了问题。”
“所以你就这么介绍我？”
“有什么问题？”
岁安笑了。
“没问题。”
他把手里的书卷慢慢卷好。
“特别好。”
照微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接下来几天可能不会太清静。
野枝倒是觉得岁安挺有意思。
她凑近了一点。
“你们认识很久了？”
岁安低头。
“很久。”
“多久？”
“比你活得久。”
野枝立刻看向照微。
“你看。”
“什么？”
“又一个老东西。”
岁安：“……”
照微：“……”
这次轮到照微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岁安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刚才笑了。”
“看错了。”
岁安盯着他。
照微神色平静。
野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忽然觉得——
这个叫岁安的神仙，好像确实挺好玩的。
至少比照微好逗。
她问：“你这里有吃的吗？”
岁安愣了一下。
“有。”
野枝眼睛亮了。
“什么？”
“果子，点心，应该还有些仙露。”
“果子甜吗？”
“有甜的。”
野枝立刻转头看照微。
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谴责。
照微：“怎么？”
“人家家里有吃的。”
“这里不是他家。”
“那你家为什么没有？”
岁安立刻捕捉到了重点。
“等等。”
他看看野枝。
“你住照微家？”
野枝点头。
“对啊。”
岁安又看向照微。
照微闭了闭眼。
果然。
就不该带她来。
“你住他家？”
岁安又问了一遍。
“对。”
“哪间？”
“树旁边那个。”
岁安显然知道是哪间。
“那不是空了几百年？”
“现在不空了。”
野枝很满意。
“是我的。”
照微纠正：“暂住。”
“我的床都塌过一次了。”
岁安：“……”
照微：“……”
野枝：“然后他给我修好了。”
岁安慢慢转头。
这一次，他看照微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照微平静地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岁安立刻道：“我什么都没想。”
“最好是。”
“我只是第一次知道，你还会修床。”
“修复术。”
“哦。”
岁安点点头。
“修复术。”
那个语气。
照微很想走。
他直接伸手。
“卷宗。”
岁安这才想起正事。
“里面。”
他转身往司录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
野枝还维持着大兔子的样子。
岁安问：“她就这样进去？”
照微看向野枝。
“能变回去吗？”
野枝愣了一下。
“怎么变？”
“……”
她只知道怎么变成普通兔子和人。
这个大号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照微抬手碰了一下腕间契印。
灵力微微一收。
野枝身上的金光随之淡去。
下一瞬。
“嘭。”
大兔子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只普通大小的灰褐色野兔。
野枝蹲在自己的衣服中间。
抬头。
“哦。”
她明白了。
“原来你管这个。”
照微看着她。
“好像是。”
野枝从衣服下面钻出来。
岁安站在旁边，看得若有所思。
“你们这契……”
照微抬眼。
岁安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行，不问。”
野枝却抬头：“你也觉得我的坐骑契很好？”
岁安沉默了一下。
“目前看来。”
他看了照微一眼。
“非常好。”
照微：“岁安。”
“进去，进去。”
岁安转身就走。
但肩膀明显在抖。
野枝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衣服掉了。
于是又化成人形，飞快把衣服穿好，跟着照微进了司录阁。
进去之前，她忽然回头。
岁安正落在最后面。
野枝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在笑照微？”
岁安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她。
“你看出来了？”
“嗯。”
岁安立刻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眼神不错。”
野枝也压低声音。
“为什么笑他？”
岁安想了想。
“因为好笑。”
野枝：“……”
很有道理。
她又问：“他以前没有坐骑？”
“没有。”
“那他第一次骑？”
“据我所知，是。”
野枝一下更高兴了。
“那我是第一个。”
岁安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只兔子非常顺眼。
他郑重地点头。
“对。”
“你叫什么来着？”
“岁安。”
“我叫野枝。”
“知道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种照微暂时还没有察觉到的危险友谊，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萌了芽。
走在前面的照微忽然停下。
“你们两个。”
野枝立刻抬头。
“干什么？”
“走快点。”
“来了。”
她追上去。
岁安也跟在后面。
进门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野枝停过的地方。
然后若无其事地摸出一枚传讯玉符。
照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岁安。”
岁安动作一停。
“怎么？”
照微甚至没有回头。
“放回去。”
岁安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符。
“我什么都没做。”
“放回去。”
岁安遗憾地把玉符收回袖子。
野枝回头看他。
“那个是干什么的？”
“传讯。”
“传给谁？”
岁安微笑。
“朋友。”
照微：“不许传。”
野枝：“为什么？”
照微：“……”
岁安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野枝则越来越好奇。
照微忽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这两个人——
最好不要熟。
可惜这个念头来得有些晚。
因为岁安已经走到野枝旁边，十分自然地问了一句：
“你想不想知道照微以前的事？”
野枝眼睛瞬间亮了。
“想。”
照微：“岁安。”
“来了来了。”
九天的风从司录阁檐下吹过。
铜铃轻轻响了两声。
那时的照微还不知道，岁安手里的传讯玉符虽然没来得及送出去，可九天的路上从来不缺眼睛。
巡界仙君下界一趟，带回来一只兔妖。
这件事已经足够新鲜。
至于有人亲眼看见——
他骑着那只兔子去了司录阁。
那就更不可能瞒得住了。
不到半日。
九天开始有了一个新的传闻。
而此时的野枝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司录阁里，吃岁安给她的果子。
并且认真地问：
“照微以前真的把自己关在裂隙里三天？”
岁安：“真的。”
照微：“假的。”
野枝咬了一口果子。
看看左边。
再看看右边。
最后选择相信比较有意思的那个。
“岁安，你继续。”
照微：“……”
他忽然觉得。
今天骑兔子出门。
可能是一个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