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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天第一桩谣言（上） 野枝吃完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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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枝吃完第三颗果子的时候，照微终于把卷宗看完了。
司录阁里的东西很多。
书架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玉简、卷轴、册子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野枝刚进来的时候还很有兴趣，仰着头一排一排地看。
看了一会儿，她发现上面的字自己大半不认识。
兴趣就没了。
她转而对岁安桌上的果子产生了浓厚兴趣。
岁安很大方。
“吃吧。”
野枝拿了一个。
吃完。
又看他。
岁安：“还要？”
野枝：“可以吗？”
“随便。”
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照微从卷宗里抬起眼时，盘子已经空了一半。
他看了看果盘。
又看野枝。
野枝嘴里还咬着半颗果子。
两个人对视。
野枝嚼了嚼。
咽下去。
“怎么了？”
“没什么。”
照微重新低头。
反正不是他家的。
岁安却看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想吃就让她吃，我这里又不缺。”
野枝立刻点头。
“就是。”
照微翻过一页卷宗。
“我没说不让。”
“但你家里没吃的。”
野枝记仇。
照微：“……”
岁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照微抬眼。
岁安立刻低头喝茶。
“你继续看，我没说话。”
野枝越来越觉得岁安这个人不错。
有吃的。
爱说话。
而且不管照微说什么，他都敢接。
比九天那些看见照微就行礼的人有意思多了。
她往岁安那边挪了一点。
“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岁安放下茶杯。
“照微把自己关在裂隙里三天。”
“我没关。”
照微头也没抬。
岁安：“那你怎么三天没出来？”
“裂隙没修完。”
“所以你是不是在里面待了三天？”
“是。”
岁安看向野枝。
“你看。”
野枝恍然大悟。
“那不还是关了三天。”
照微终于抬头。
“你们两个是不是很闲？”
野枝：“我没事啊。”
岁安：“我也没事。”
照微看向他桌上堆得快掉下来的卷宗。
岁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沉默了一下。
“暂时没事。”
野枝又拿了一颗果子。
“然后呢？”
岁安显然很愿意继续。
“然后第四天——”
“岁安。”
“嗯？”
“你刚才说的那几份旧卷。”
岁安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起身去了后面的书架。
野枝趁机凑到照微旁边。
“他刚才说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
“哪一半是真的？”
“裂隙是真的。”
“哪一半假的？”
“其他。”
野枝想了想。
“那还是挺真的。”
照微：“……”
他决定不跟她解释。
岁安很快抱着几卷旧册回来，放到桌上。
“你下界那处裂隙，七百多年前出现过一次。”
照微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同一处？”
“差不多。”
岁安摊开其中一卷。
“位置偏了不到三里。”
野枝也凑过去。
纸上画着很多线。
她看不懂。
但不妨碍她跟着一起皱眉。
照微余光看见了。
“你皱什么？”
“你们都皱。”
“……”
岁安低头憋笑。
照微指尖沿着旧卷上的一处记录慢慢划过。
“当年是谁处理的？”
“一个巡界使。”
“结果？”
“裂隙闭合，之后七百年没有异常。”
岁安又抽出一卷。
“但不只这一处。”
照微抬眼。
岁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几十年，类似的旧裂隙重新出现过六次。”
屋里安静下来。
野枝听不太懂，却知道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了看照微。
照微正低头看那几份卷宗。
眉眼还是平静的。
只是许久没说话。
野枝问：“很麻烦？”
“现在还不知道。”
“能修吗？”
“能。”
野枝点点头。
那就行。
在她这里，事情通常只分三种。
能解决的。
暂时不能解决的。
还有赶紧跑的。
既然照微说能修，那暂时就不算第三种。
她又伸手去拿果子。
岁安忽然看了她一眼。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说的裂隙。”
野枝咬了一口。
“不是能修吗？”
“万一以后更多呢？”
野枝停下来。
认真想了想。
“那就多修几个。”
岁安一愣。
野枝反倒奇怪地看他。
“不然呢？”
岁安沉默片刻，笑了。
“有道理。”
照微没说话。
但原本压在卷宗上的手指轻轻松开了些。
几人又看了一阵。
野枝帮不上忙，果子也吃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始坐不住。
她从椅子上下来。
在屋里转了一圈。
走到门口。
探头。
外面有人经过。
野枝看了一眼。
对方也看见了她。
那是个穿青衣的年轻仙官。
两人目光对上。
对方脚步明显慢了。
野枝没在意。
正准备缩回去。
那仙官忽然小声问：“你是……野枝？”
野枝一愣。
“你认识我？”
对方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听说过。”
野枝眼睛亮了。
“听谁说的？”
那人张了张嘴。
还没回答，后面又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见野枝，立刻用胳膊撞了一下旁边的人。
动作很小。
但野枝看见了。
三个人一起看她。
野枝也看他们。
片刻后。
她回头。
“照微。”
屋里传来一声：“嗯。”
“有人认识我。”
照微翻卷宗的动作停住。
岁安也抬起了头。
野枝站在门边，很高兴。
“我才来一天。”
岁安：“……”
照微慢慢看向岁安。
岁安立刻抬起两只手。
“不是我。”
照微没说话。
“真的不是我。”
“玉符。”
“你昨天亲眼看着我收回去了。”
“其他人。”
“我从你们进门以后就没出去。”
岁安说得十分坦荡。
“而且我要传，也不可能只传一句‘照微带了只兔子回来’。”
照微看他。
岁安顿了顿。
“至少会说完整一点。”
“……”
野枝从门口跑回来。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岁安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好问题。”
照微问：“你刚才跟谁说过？”
“谁都没说。”
野枝想了想。
“除了你们。”
“路上呢？”
“也没有。”
“那就是司录阁的人。”
岁安说着，起身往外走。
野枝立刻跟上。
“去哪？”
“看看。”
“我也去。”
照微抬头。
“野枝。”
野枝回头。
“干什么？”
“别乱跑。”
“我跟岁安。”
照微看向岁安。
岁安：“放心。”
照微沉默两息。
更不放心了。
野枝已经跟着岁安出门。
刚走出司录阁，她就发现——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外面的人比刚才多了。
也不是很多。
只是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恰好”从司录阁门前经过。
然后“恰好”看她一眼。
有些人看见她是人形，还会露出一点失望。
野枝开始纳闷。
“他们为什么老看我？”
岁安很平静。
“因为你有名了。”
“我干什么了？”
“骑照微。”
野枝停住。
“是他骑我。”
岁安：“……”
“对。”
他纠正。
“因为照微骑你。”
野枝更不懂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
岁安看着她。
“你知道照微以前在九天是什么样吗？”
“不知道。”
“一个人。”
“然后呢？”
“没了。”
野枝：“？”
岁安认真解释：“他去哪儿都是一个人，巡界一个人，回来一个人，去司录阁一个人，去天门一个人。别人想给他安排灵兽，他嫌麻烦。有人想跟他同行，他嫌吵。”
野枝想了想。
“那他为什么让我跟？”
岁安看她一眼。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
野枝却已经自己得出了答案。
“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
岁安沉默了一下。
“……也可以这么理解。”
野枝满意了。
岁安忽然觉得，这只兔子可能比他想象中还难对付。
不是因为她心眼多。
而是她总能用一种十分合理的方式，把事情解释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还很难反驳。
前面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就是她？”
“应该是。”
“听说是下界带回来的。”
“灰兔？”
“对。”
野枝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虽然现在是人形，没有真的兔耳朵。
但岁安莫名觉得她整个人都竖起来了。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们在说我。”
“听见了。”
“偷听吗？”
岁安低头。
“这不太好吧。”
野枝点头。
“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十分默契地一起往柱子后面挪了两步。
岁安：“就听一句。”
野枝：“嗯。”
前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亲眼看见的，巡界仙君骑着她来的。”
“真骑？”
“真的。”
“我听说那兔妖是他在下界收的。”
“不是普通灵兽？”
“能化形。”
“那为什么还要骑？”
“坐骑不就是用来骑的？”
野枝听到这里，疯狂点头。
她小声对岁安道：“你看，我也是这么说的。”
岁安捂住嘴。
“嘘。”
那边还在继续。
“听说契都结了。”
“什么契？”
“认主契吧。”
“谁认谁？”
“当然是兔妖认仙君。”
野枝皱眉。
不对。
她刚准备出去纠正，岁安一把拽住她。
“等等。”
“他们说错了。”
“我知道。”
“是我咬的照微。”
“我也知道。”
“而且他那个契好像也不是认主。”
岁安眼睛一动。
“照微跟你说的？”
“嗯，他说没有主从。”
岁安若有所思。
野枝却只惦记着前面的人说错了。
“我要告诉他们。”
“别急。”
“为什么？”
岁安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十分危险的笑。
“我想听听还能错成什么样。”
野枝看了他一会儿。
觉得有道理。
于是两个人继续蹲着。
前面的仙官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我听到的不是认主契。”
“那是什么？”
“说是……血契。”
野枝：“？”
岁安肩膀一抖。
“血契？”
“对，听说还是兔妖主动结的。”
“怎么结？”
“这个不知道。”
另一个声音神神秘秘地压低。
“我倒是听说了一点。”
“什么？”
“好像是那兔妖看上巡界仙君了。”
柱子后面。
野枝缓缓转头。
岁安也缓缓转头。
两个人对视。
野枝用口型问：
“什么叫看上？”
岁安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解释。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野枝：“……”
岁安：“……”
两个人同时回头。
照微站在他们身后。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野枝还保持着蹲在柱子后面的姿势。
岁安的手甚至还抓着她的袖子。
安静片刻。
野枝先开口。
“听墙角。”
照微：“……”
岁安闭上眼。
他就知道。
这兔子不会撒谎的时候，坦诚得很可怕。
照微看向他。
“你带她听墙角？”
岁安：“严格来说，是我们一起。”
“有什么区别？”
“责任比较平均。”
“……”
野枝忽然想起正事。
她站起来。
“照微。”
“嗯。”
“他们说我看上你了。”
照微：“……”
柱子另一边。
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岁安低下头。
肩膀开始疯狂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