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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坐骑（上） 野枝原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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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枝原本以为，九天应该很亮。
毕竟在山里那些妖怪嘴里，天上的神仙住的地方总是金光闪闪，云雾缭绕，随便一块石头都恨不得会发光。
所以当她跟着照微走完最后一阶云梯，真正踏上九天的时候，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这就是九天？”
照微从她身边走过去。
“嗯。”
野枝没动。
照微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人，又回头看她。
“怎么？”
野枝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
云阶已经在身后消失了。
眼前是一条很宽的青石路，路边种着树，树后隐约能看见高低错落的屋宇。远处确实有云，大片大片浮在天际，但并没有她想象中那种仙气扑脸的感觉。
甚至有点安静。
跟人间某个收拾得特别干净的镇子差不多。
野枝有些失望。
“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亮一点。”
“哪里不亮？”
“就是……”野枝比划了一下，“金光闪闪的。”
照微抬头看看天。
“太阳还没落。”
“不是太阳。”
“那是什么？”
野枝想了半天，也说不清。
她总不能说自己以为神仙住的地方连地砖都应该往外冒金光。
显得很没见识。
于是她摆摆手：“算了。”
照微看她一眼，没再问。
野枝跟上去。
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下。
路边长着一株她从没见过的花。
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是很淡的蓝，花瓣边缘像蒙着一层细细的银光。
野枝蹲下去。
“这是什么？”
“不知道。”
野枝抬头：“你住这里你不知道？”
“九天的花我为什么都要认识？”
有道理。
野枝伸手碰了碰。
小花忽然往旁边一缩。
野枝：“？”
她又碰。
花又缩。
野枝眼睛一下亮了。
她换另一只手。
花往另一边躲。
“照微！”
“嗯。”
“它会躲！”
“看见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能吃吗？”
照微终于停下脚步。
“你见什么都想吃？”
“我就问问。”
“别吃。”
“有毒？”
“不知道。”
野枝看看花，又看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照微沉默片刻。
“我知道怎么把你送回人间。”
野枝立刻站起来。
“不重要。”
她快步追上他。
“花而已，不认识也正常。”
照微：“……”
很好。
已经学会看人脸色了。
两人继续往前。
野枝第一次来九天，眼睛根本不够用。
路边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她要看，树上停着一只长了三条尾巴的鸟她也要看，经过一座小桥时，她甚至趴在栏杆上盯着下面的水看了半天。
“里面有鱼。”
照微已经走过桥了。
“嗯。”
“金色的。”
“嗯。”
“头上还有角。”
“嗯。”
野枝回头：“你不看吗？”
“看过。”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很多是多少？”
“不记得。”
野枝趴在栏杆上看他。
她又想起来了。
这是个老东西。
照微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下来。”
“我还没看完。”
“以后再看。”
“以后？”
野枝抓住了这个词。
照微也意识到了。
两个人隔着半座桥互相看了一会儿。
野枝慢慢笑起来。
“你刚才说以后。”
“随口。”
“那就是我以后还能来。”
“我没这么说。”
“你说了。”
“我说以后再看。”
“对啊。”
“……”
“那不就是以后还能来？”
照微觉得跟她讲这个没什么意义。
他转身继续走。
野枝高高兴兴从桥上跑下来。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不会赶我走。”
照微脚步没停。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解契。”
野枝的笑立刻没了。
“你怎么还想着解？”
“为什么不解？”
“都结好了。”
“所以？”
“解了多浪费。”
照微回头。
“契约还有浪不浪费？”
“当然。”
野枝指指自己：“我咬的。”
又指指他：“你出的血。”
最后点点眉心。
“好不容易才结上。”
照微：“……”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好不容易”形容一场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息的偷袭。
野枝却已经开始跟他讲道理。
“而且你看，我也没给你添麻烦。”
照微看她。
野枝顿了一下，严谨地补充：“目前。”
“你只要让我跟着就行。”她继续道，“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你刚才上云阶还要我拉。”
“那是因为我刚学会走路。”
“刚才差点摔下去。”
“那是因为我倒着走。”
“衣服也是我给你弄的。”
野枝沉默了。
她想了想，还是嘴硬：“以后就不用了。”
照微没说话。
野枝又凑近一点。
“真的。”
照微垂眸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鞋穿上再说。”
野枝低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从化形到现在，一直光着脚。
照微的外袍变小了，衣服算是有了。
鞋没有。
她一路从山里光着脚走上九天，居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野枝动了动脚趾。
“兔子不穿鞋。”
“你现在是人。”
“那我变回兔子。”
照微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白光一闪。
外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只灰褐色的兔子从衣服下面艰难地钻了出来。
先露出脑袋。
再露出两只耳朵。
最后整个从领口挤出来，蹲在了他的脚边。
野枝抖了抖毛。
“好了。”
照微低头看她。
野枝仰头看他。
“这样就不用鞋了。”
“……”
不得不说。
确实解决了。
野枝显然对自己的办法十分满意，绕着照微的脚蹦了一圈，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
还是四条腿好用。
两条腿实在麻烦。
不会走路，要穿衣服，还要穿鞋。
做人怎么这么多规矩。
她往前蹦了几步，又回头。
“走啊。”
照微站在原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住这里。
他弯腰，把地上的外袍捡了起来。
野枝立刻看见了。
“那个别扔。”
“我的。”
“你都给我了。”
“暂时借你。”
野枝的耳朵动了一下。
“穿过了就是我的。”
照微低头看她。
野枝抬头。
一人一兔安静对视。
片刻后，野枝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走吧走吧。”
照微把外袍搭在臂间。
算了。
一件衣服而已。
越往里走，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野枝起初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第三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野枝耳朵动了动。
又过来两个。
也看。
前面有个抱着一摞书卷的仙官，原本低着头走路，经过照微身边时先停下来行了一礼。
“仙君。”
照微点头。
对方继续往前。
走出几步。
停住。
回头。
看兔子。
野枝：“……”
那人跟她对视了一瞬，迅速转回去，加快脚步走了。
野枝蹦到照微旁边。
“他们为什么看我？”
“没见过你。”
“九天没有兔子？”
“有。”
“那为什么看？”
照微想了想。
“可能没见过跟着我回来的。”
野枝一下得意起来。
“哦。”
她蹦得都比刚才高了。
照微低头：“你高兴什么？”
“说明我特别。”
“……”
照微决定不告诉她，别人看的也可能是他。
毕竟巡界仙君出去一趟，回来时身后跟了只兔子，确实不太常见。
而且看样子——
这只兔子还打算一直跟。
走到一处分岔路时，野枝停了下来。
她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最后仰头看照微。
“你家在哪？”
“左边。”
野枝立刻往左蹦。
照微站在原地没动。
野枝蹦出几步，回头。
“怎么不走？”
照微看着她。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还没说你住我家。”
野枝愣了一下。
“那我住哪？”
“……”
又是这句话。
照微发现她似乎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第二种可能。
野枝蹦回来，端端正正蹲在他脚边。
“你不会让我睡路边吧？”
“九天有客舍。”
“远吗？”
“不远。”
“要钱吗？”
照微顿了一下。
野枝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警觉。
“我没钱。”
“看出来了。”
“我连人的钱都没有。”
“嗯。”
“九天的钱我更没有。”
“嗯。”
野枝仰着脑袋看他。
照微也低头看她。
她不说话。
就看。
两只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耳朵还慢慢垂下来一点。
照微：“……”
明知道很可能是装的。
但一只兔子蹲在脚边，耳朵这么一垂，效果确实比人形好很多。
照微闭了闭眼。
“先跟我回去。”
野枝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好！”
照微：“……”
果然是装的。
野枝已经高高兴兴转过身，沿着左边的路往前蹦了。
蹦出去几步，又回头催他。
“照微，走啊。”
照微站在岔路口，看着那只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半个主人的兔子。
沉默片刻。
还是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