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你现在有坐骑了（上） 野枝跑得很 ...
-
野枝跑得很快。
刚化形时还走两步摔一跤的人，这会儿像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是只兔子，提着过长的衣摆一路往林子里钻。
照微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等到。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其实他完全可以走。
界隙已经修好，人间也没什么需要他继续留下处理的事。至于那只兔妖，他砸散了她二百年修为，赔了三百年，顺便助她化形，怎么算都已经两清。
甚至严格来说，他还多赔了一百年。
照微想到这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巴掌印还在。
怎么算，他好像都比较亏。
所以他现在直接回九天，实在没什么不妥。
照微站了一会儿。
没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一只兔子的“你先别走”。
大概是想看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又过了片刻，远处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野枝回来了。
怀里还抱着一堆东西。
照微看了一眼。
两颗野果，一把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嫩草，一小包晒干的蘑菇，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坚果。
她跑到他面前，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照微：“……”
野枝蹲下来清点了一遍。
不少。
都是她平时舍不得一下吃完的好东西。
尤其那两颗野果，是东边山坡上那棵老树今年结的最后两个，她昨天还特意藏进洞里，准备过几天慢慢吃。
野枝盯着果子看了两眼，有一点心疼。
但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办的大事，还是忍住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舍不得果子套不着神仙。
她觉得很值。
照微看着地上那堆东西：“你去拿这些了？”
“嗯。”
“做什么？”
“送你。”
照微安静了两秒。
“送我？”
“对。”
野枝拿起其中一颗果子，在袖子上认真擦了擦，递给他。
“这个很甜。”
照微没接。
野枝往前递了递。
“真的，我吃过。”
“你留着吧。”
“我还有。”
假的。
就剩这两个。
照微看着她。
野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
最终照微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野枝眼睛弯了起来。
很好。
吃人嘴软。
虽然还没吃，先拿了也算。
“还有这些。”
她把蘑菇和坚果也往他那边推。
“都给你。”
照微终于觉得不对了。
刚才还因为一句“修得慢”差点跟他翻脸的兔子，突然把自己存的东西全搬出来送他。
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好心。
“野枝。”
“嗯？”
“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
“说。”
野枝眨眨眼。
照微看着她。
她又眨了一下。
没糊弄过去。
野枝只好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赔了我三百年修为，我还打了你一下，怪不好意思的。”
照微：“是吗？”
“是啊。”
“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我反应慢。”
照微上下看她一眼。
“确实。”
野枝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忍。
她告诉自己。
先忍。
野枝又把另一颗果子塞进他手里：“反正你拿着。”
照微一手一个果子，看了半晌，竟真的收了起来。
野枝顿时满意。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没有坐骑？”
照微终于明白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嗯。”
“你还说，养坐骑很麻烦。”
“嗯。”
“要喂，要照顾，还得管它。”
“差不多。”
野枝立刻接话：“那如果有一只不用喂、不用照顾、也不用你管，自己会找吃的，自己会睡觉，还能自己修炼的呢？”
照微看她。
野枝挺了挺腰。
照微又看了她一会儿。
视线慢慢从她脸上，落到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许多的外袍，再落回她脸上。
“你？”
野枝眼睛一亮。
聪明。
省得她自己说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不需要。”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需要？”
“坐骑还要试？”
“当然。”
野枝一本正经：“你看，你平时巡界是不是要到处跑？”
“嗯。”
“是不是很累？”
“不累。”
“……”
这人怎么不按她想的答。
野枝换了个方向。
“那是不是很远？”
“有时。”
“走路多麻烦。”
“我不走路。”
“……”
也对。
神仙会飞。
野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有坐骑是不是显得比较厉害？”
照微：“不会。”
“比较有面子？”
“也不会。”
“别人都有你没有，多没意思。”
“不是人人都有。”
野枝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神仙油盐不进。
她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说辞，居然没一句能用上。
野枝盯着他。
照微也看着她。
半晌，野枝索性不绕了。
“反正我要给你当坐骑。”
照微：“……”
山风吹过。
一片叶子从两人中间慢悠悠地飘下来。
照微像是第一次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当坐骑。”
野枝指了指自己。
“我。”
又指了指他。
“给你。”
最后认真补上两个字。
“坐骑。”
照微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
“所以？”
“现在有了。”
“……”
照微捏了捏眉心。
“我不需要。”
“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
“你不用管我。”
野枝已经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我很好养的。我自己会找吃的，也不用你给我梳毛，睡哪儿都行，有个洞最好，没洞我也能凑合。”
照微看着眼前已经化成人形的姑娘。
“你现在没有毛。”
野枝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还能变回去。”
说完她身上白光一闪。
刚才还站在面前的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件空荡荡的外袍。
片刻后，衣服里鼓起一个小包。
灰褐色的兔子艰难地从领口钻出来，抖抖耳朵，仰头看他。
“你看。”
照微：“……”
野枝原地转了一圈。
“我还可以驮你。”
照微低头看着这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兔子。
“你？”
野枝：“……”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看自己。
确实有点小。
“我还能长。”
“长多久？”
“……”
不知道。
她修了二百年也就这么大。
野枝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白光再闪，她重新化成人形，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衣服裹回身上。
“反正坐骑又不一定非得骑。”
“那为什么叫坐骑？”
野枝一噎。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不耐烦了。
“你就说要不要吧。”
“不要。”
“再想想。”
“不用。”
“我真的很好养。”
“不要。”
“还会说话。”
“……”
“也不会乱跑。”
照微看了一眼刚才一溜烟消失在树林里的方向。
野枝面不改色：“大部分时候。”
“不要。”
野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发现跟这个人好好商量，好像没用。
既然没用……
那就不商量了。
野枝眼珠轻轻转了一下。
照微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野枝。”
“真的没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照微往后退了半步。
野枝立刻瞪他：“你躲什么？”
“你笑得不像好人。”
“我是兔子。”
“兔子也不一定是好兔子。”
野枝觉得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会说话了。
而且专挑她不爱听的说。
她索性收起笑。
“手给我。”
“做什么？”
“看看。”
“不看。”
“我又不会吃了你。”
照微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最后还是没伸。
野枝急了：“你一个神仙怎么这么小气？”
“跟小气有什么关系？”
“手都不给看。”
“为什么要给你看？”
“因为……”
野枝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因为你刚才从天上掉下来，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我不信。”
“……”
“给我。”
照微被她缠得头疼。
大概是觉得一只刚化形的兔妖也折腾不出什么大事，他终于伸出手。
“看。”
野枝低头。
照微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没什么伤，只有刚才落地时被碎石划出来的一道浅痕，已经快愈合了。
野枝捧着他的手，认真看了一会儿。
照微问：“看完了？”
“快了。”
“哪里受伤了？”
“这里。”
野枝指了指他食指。
照微低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
话没说完。
野枝突然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照微：“……”
疼倒是不疼。
主要是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野枝已经咬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血冒了出来。
“野枝。”
照微声音都变了。
野枝抬起头。
嘴角还沾着一点他的血。
照微第一次觉得事情似乎真的不太对。
“你干什么？”
“别动。”
“你——”
野枝已经抓住他的手。
她动作快得离谱。
或者说，她从刚才开始就在等这一刻。
照微给她的三百年修为仍在体内流转，其中属于他的灵息尚未完全散去。
野枝抓住他被咬破的手指。
然后，在照微终于意识到她究竟想做什么之前——
她用他的血，点上了自己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