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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天第一桩谣言（中） 照微看了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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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微看了岁安一眼。
“很好笑？”
岁安低着头。
“不好笑。”
“那你抖什么？”
“冷。”
照微抬头看了一眼天。
九天今日晴得很好。
连风都没有。
岁安咳了一声。
“心冷。”
照微：“……”
野枝完全没兴趣研究岁安到底冷不冷。
她还在等答案。
“照微。”
“嗯。”
“什么叫看上你？”
柱子另一边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照微沉默片刻。
他大概已经意识到，那几个人还没走。
但野枝显然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的打算。
于是他平静道：“意思是，他们觉得你喜欢我。”
“哦。”
野枝点点头。
岁安抬起了头。
柱子另一边，似乎也有人悄悄吸了口气。
野枝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是不讨厌你。”
照微：“……”
岁安：“……”
气氛忽然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野枝继续道：“而且你有用。”
照微：“……”
岁安猛地转过身。
肩膀又开始抖。
刚冒出来的那一点微妙，死得十分干脆。
照微面无表情地看着野枝。
“谢谢。”
“不客气。”
野枝回答得很自然。
照微：“……”
她甚至真的以为他在谢她。
岁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扶着柱子笑出声。
“对不起。”
照微：“你看起来没有一点对不起。”
“我真的很努力了。”
“没看出来。”
野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所以他们说得不对？”
岁安擦了擦眼角。
“这个得问你。”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说你不讨厌他。”
“对啊。”
“那喜欢呢？”
野枝愣住。
她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以前喜欢很多东西。
喜欢山里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草。
喜欢秋天熟透以后掉在地上的野果。
喜欢晒过太阳的石头。
也喜欢下雨以后湿漉漉的泥土味。
但人……
她活了二百年，认识的人都没几个。
更别说喜欢。
野枝转头看照微。
照微也正看着她。
她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岁安微微挑眉。
照微倒没什么反应。
野枝很坦然。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以后呢？”岁安问。
“以后什么？”
“以后知道了怎么办？”
野枝莫名其妙。
“知道了再说啊。”
岁安笑了一声。
“也对。”
照微终于开口。
“聊完了？”
野枝：“差不多。”
岁安：“还有一点。”
照微看他。
岁安立刻改口。
“聊完了。”
“那边几个。”
照微忽然朝柱子另一侧开口。
“出来。”
野枝眼睛一下亮了。
差点把他们忘了。
柱子后面安静片刻。
没人动。
照微又叫了一声。
“出来。”
这一次，终于有人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先是刚才那个青衣仙官。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人站成一排。
神情一个比一个老实。
“仙君。”
照微看着他们。
“聊得不错。”
三个人：“……”
青衣仙官硬着头皮：“仙君，我们只是……”
“路过？”
“……是。”
照微点头。
“在这里路过半刻钟？”
“……”
野枝站在旁边，很热心地替他们解释。
“他们在聊我。”
三个人：“……”
谢谢。
不用帮忙。
照微看向野枝。
“听出来了。”
野枝又道：“他们说我看上你。”
“这个也听出来了。”
“还说是血契。”
“嗯。”
“还说我是你从下界收的。”
照微：“……”
三个人的脸色已经快白了。
岁安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野枝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
三个人同时一僵。
还有？
野枝指了指自己。
“我不是他收的。”
青衣仙官愣了一下。
“啊？”
“是我自己跟来的。”
“……”
“契也是我结的。”
“……”
“是我咬的他。”
“……”
三个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岁安缓缓闭上眼。
完了。
照微显然也意识到了。
“野枝。”
“嗯？”
“可以了。”
“我还没说完。”
“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
照微话还没说完。
青衣仙官已经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咬了仙君？”
野枝点头。
“对啊。”
“哪里？”
“手。”
她甚至伸出自己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这里。”
照微：“……”
岁安已经转过去了。
不能再看。
再看真的要笑死。
那三个仙官的表情则越来越精彩。
主动跟来的。
主动结的契。
还咬了照微。
最后照微骑着她来了司录阁。
短短几句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合在一起却越来越不对劲。
照微终于意识到，不能让野枝继续解释。
“回去做你们的事。”
三个人如蒙大赦。
“是。”
转身就走。
走得非常快。
野枝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
照微：“嗯。”
“那为什么不让我解释完？”
照微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越解释，他们误会得越多。”
野枝：“？”
她不理解。
自己明明说的都是真话。
岁安终于缓过来。
他走到野枝旁边，十分真诚地拍了拍她的肩。
“以后遇到这种事。”
“嗯？”
“少解释。”
“为什么？”
“相信我。”
野枝看了他一会儿。
“可是你刚才明明很想听。”
岁安：“……”
照微淡淡道：“她看出来了。”
岁安咳了一声。
“那是两回事。”
“哪里不一样？”
“我听，是为了帮你判断谣言传到哪一步了。”
野枝恍然。
“哦。”
照微：“你信他？”
“信啊。”
“为什么？”
野枝指着岁安。
“他有果子。”
岁安：“……”
照微：“……”
非常坚固的信任基础。
岁安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只要保证司录阁的果盘不空，这只兔子大概能跟他站一边很久。
事实证明，他想得没错。
三人回到司录阁时，野枝已经十分自然地跟岁安走在了一起。
照微走在前面。
身后两个人压低声音。
“还有什么果子？”
“你喜欢什么？”
“甜的。”
“有。”
“脆的呢？”
“也有。”
“酸的不要。”
“记住了。”
照微脚步一停。
身后声音瞬间消失。
他回头。
野枝和岁安同时一脸无辜。
“怎么了？”
照微看了他们两息。
“没什么。”
继续走。
身后。
野枝小声道：“他是不是听见了？”
岁安也压低声音。
“他耳朵很好。”
“那你还让我小声？”
“这样比较有感觉。”
“什么感觉？”
“说坏话的感觉。”
野枝想了想。
“我们刚才说他坏话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小声？”
岁安：“……”
有时候跟这只兔子聊天，确实很难维持气氛。
照微在前面忽然道：“我听得见。”
岁安：“知道。”
野枝：“哦。”
然后继续问：“那还有别的吃的吗？”
照微：“……”
很好。
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回到桌边以后，照微继续看剩下的卷宗。
岁安也终于干起了正事。
野枝坐了一会儿。
又无聊了。
她拿起一张空白纸。
看了看。
又拿起笔。
不会用。
岁安抬头时，就看见她正握着笔，像握一根小树枝似的，在纸上戳。
“你干什么？”
“画画。”
“你这叫戳纸。”
“差不多。”
“不太一样。”
岁安把笔从她手里拿出来，重新塞回去。
“这样。”
野枝照着他的姿势握住。
“然后呢？”
“想画什么画什么。”
野枝低头。
想了半天。
开始画。
岁安忙自己的事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
纸上已经多了一团东西。
四条腿。
两个长耳朵。
背上还有个人。
岁安沉默片刻。
“这是……”
“我。”
野枝指指下面的大兔子。
又指指上面那个人。
“照微。”
岁安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画。
“你画得挺……”
野枝期待地看他。
岁安想了半天。
“传神。”
“真的？”
“真的。”
照微头也没抬。
“他骗你的。”
野枝立刻瞪他。
“你又没看。”
“猜得到。”
“那你看。”
她拿起纸跑过去。
“给。”
照微被迫抬头。
然后沉默了。
野枝问：“怎么样？”
照微看着纸。
“哪个是我？”
野枝震惊。
“上面那个啊！”
“为什么没有脸？”
“不会画。”
“那下面为什么有？”
照微指着兔子脸上两个巨大的黑点。
野枝：“那是眼睛。”
“……”
岁安又开始笑。
野枝把画抢回来。
“不给你看了。”
她气呼呼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照微低下头。
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岁安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照微一眼。
认识这么多年。
他其实很少见照微这样。
不是笑。
至少算不上真正的笑。
只是整个人好像比从前松了一点。
以前照微来司录阁，拿卷宗，看卷宗，问完要问的，转身就走。
一盏茶都不愿意多留。
今天已经坐了快两个时辰。
旁边有只兔子吃了半盘果子。
听了一场自己的谣言。
画了张丑得不能看的画。
还一直在说话。
很吵。
可照微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岁安忽然觉得。
谣言虽然离谱。
有一件事倒没说错。
照微这趟下界回来——
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司录阁的小仙官匆匆跑进来。
“仙君。”
岁安抬头。
“怎么？”
小仙官看了照微一眼。
欲言又止。
照微：“说。”
“外面……”
“什么？”
“有一点传闻。”
岁安眼睛瞬间亮了。
野枝也抬起头。
只有照微，神情十分平静。
平静得像是已经预料到了。
“说。”
小仙官犹豫片刻。
“有人说，巡界仙君下界巡查的时候，收了一只兔妖。”
照微：“嗯。”
“还说……”
“继续。”
“那兔妖主动跟仙君结了血契。”
野枝立刻举手。
“这个差不多。”
照微看她。
野枝默默把手放下。
小仙官继续。
“还有人说，仙君十分喜欢这只坐骑，回来以后出门都不御风了。”
照微：“……”
岁安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还有吗？”
小仙官不敢说。
岁安：“说啊。”
“还有……”
他偷偷看了一眼照微。
“有人说……”
“巡界仙君现在去哪儿都骑兔子。”
屋里安静。
野枝眨眨眼。
照微也没说话。
岁安终于没忍住。
“噗。”
照微看过去。
岁安立刻捂嘴。
野枝却皱起眉。
“这个不对。”
小仙官看向她。
“哪里不对？”
“他就骑过一次。”
照微闭上眼。
小仙官：“……”
岁安：“……”
野枝认真纠正：
“今天第一次。”
她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以后应该还会骑。”
照微：“野枝。”
“嗯？”
“画你的画。”
“哦。”
野枝低下头。
岁安已经彻底趴在桌上了。
照微坐在那里。
忽然觉得自己处理过的所有界隙加起来，都没有今天麻烦。
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
那三个刚刚从司录阁门口离开的仙官，已经把野枝的“解释”带到了九天的另一头。
原本的传闻是：
巡界仙君带回来一只兔妖。
半个时辰后变成了：
那只兔妖是自己跟回来的。
再过一会儿：
兔妖主动咬了巡界仙君，与他结下血契。
到了午后。
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
那只兔妖追着巡界仙君，从人间一路追到了九天。
至于为什么追。
版本很多。
没人知道。
而这一切的中心——
野枝本人正趴在桌上画第二张画。
这一次她吸取了教训。
给照微画了脸。
两个眼睛。
一条横线当嘴。
她看了半天。
十分满意。
然后拿给照微。
“这次有脸了。”
照微看了一眼。
“还不如刚才。”
野枝：“……”
她决定以后都不给他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