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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九天第一桩谣言（下） 野枝说到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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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枝说到做到。
至少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她真的没再给照微画。
她改画岁安。
岁安对此十分配合。
“把我画好看一点。”
野枝握着笔：“怎么才算好看？”
“照着我画。”
“哦。”
岁安满意了。
一刻钟后。
他看着纸上那个脑袋比身体大了一倍、手里还举着一颗果子的东西，陷入沉默。
野枝指给他看。
“这是你。”
“看出来了。”
“这个是果子。”
“也看出来了。”
“你不是总给我果子吗？”
岁安看了半天。
“为什么我只有三根手指？”
“画不下了。”
“……”
照微在旁边翻了一页卷宗。
“传神。”
岁安抬头。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觉得是。”
野枝立刻高兴了。
“我也觉得。”
岁安看看她。
又看看照微。
忽然发现这两个人联合起来气人的时候，居然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很不好。
他正准备替自己争取一下，门外又有人探了个头。
还是刚才那个小仙官。
岁安看见他。
“又怎么了？”
小仙官表情复杂。
“又有了。”
照微手里的卷宗没动。
“什么？”
“新的。”
岁安眼睛亮了。
“说。”
小仙官这次已经不太敢看照微。
“有人说……那只兔妖不是普通坐骑。”
野枝抬头。
“本来就不是。”
照微看了她一眼。
她闭嘴了。
小仙官继续道：“说她是仙君在下界养了很多年的。”
照微：“……”
野枝：“？”
岁安：“？”
三个人的表情第一次达成了统一。
小仙官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次仙君下界，就是专门去接她。”
野枝愣了半天。
“可我昨天才认识他。”
“我知道。”
小仙官赶紧道。
“但是外面不知道。”
野枝想了想。
“那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岁安摇头。
“来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解释，已经没人信了。”
野枝不能理解。
“真的为什么没人信？”
岁安：“因为假的比较有意思。”
野枝：“……”
这是什么道理？
照微倒是十分平静。
“还有？”
小仙官咽了咽口水。
“有。”
“说。”
“还有人说，仙君这些年一直没有坐骑，就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停住。
岁安：“因为什么？”
小仙官看了看野枝。
又看看照微。
声音越来越小。
“在等她。”
屋里彻底安静了。
野枝：“……”
岁安：“……”
照微：“……”
许久。
岁安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脸。
照微看他。
“你又冷？”
岁安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想活久一点。”
照微：“……”
野枝却还在认真研究那句话。
“等我？”
“嗯。”
“他又不认识我。”
小仙官：“所以是传闻。”
“那也太假了。”
“是。”
“有人信？”
小仙官沉默了一下。
“挺多。”
野枝震惊。
九天的人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
她转头看照微。
照微已经重新低头看卷宗了。
仿佛那个“等了她很多年”的人不是自己。
“你不解释？”
“不解释。”
“为什么？”
“没用。”
“那他们会一直说。”
“过几天就忘了。”
岁安终于把手放下来。
“这个我不同意。”
照微抬眼。
岁安认真道：“我觉得至少能说半个月。”
“……”
“如果这几天没有别的新鲜事，一个月也有可能。”
照微看着他。
岁安立刻改口。
“七天。”
“……”
野枝听得有些好奇。
“九天平时都这么闲吗？”
岁安想了想。
“也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喜欢说照微？”
“因为是照微。”
“什么意思？”
岁安往椅背上一靠。
“你刚来，不知道。他这个人平时太没东西可说了。”
照微：“我还在。”
“知道。”
岁安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别人今天跟谁喝酒了，明天跟谁打架了，后天养的仙鹤把谁家屋顶啄了个洞，都很正常。”
野枝听得认真。
“然后呢？”
“照微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岁安掰着手指给她数。
“不喝酒，不养灵兽，不参加宴席，不跟人打架，也很少在九天闲逛。除了巡界就是回来，回来了就待在家里。”
野枝转头看照微。
“你以前这么无聊？”
照微：“……”
岁安点头。
“非常。”
“难怪家里连吃的都没有。”
“对吧？”
“嗯。”
照微合上卷宗。
啪。
岁安和野枝同时安静。
照微看着他们。
“说完了？”
岁安：“差不多。”
野枝：“还有一点。”
岁安立刻看她。
居然还有？
野枝认真问：“那他平时在家干什么？”
岁安：“……”
照微：“……”
岁安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
于是两个人一起看向照微。
照微站起身。
“回家。”
野枝：“你还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是发呆？”
“不是。”
“睡觉？”
“不是。”
“修炼？”
照微已经往外走。
野枝赶紧跟上。
“看书？”
没回答。
“看鱼？”
还是没回答。
“你不会真的在家什么都不干吧？”
照微停下脚步。
野枝差点撞上他。
他回头。
“野枝。”
“嗯？”
“你今天的话也很多。”
野枝愣了一下。
然后指向后面的岁安。
“他带的。”
岁安：“？”
照微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岁安：“等等。”
野枝十分确定。
“我昨天没这么多话。”
照微：“你昨天话也不少。”
“那今天更多。”
“……”
“所以还是他带的。”
岁安站在原地，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口锅。
“不是，你等等——”
野枝已经跟着照微走了。
走到门口，她还不忘回头。
“岁安。”
“干什么？”
“明天还有果子吗？”
岁安顿了一下。
“有。”
野枝满意了。
“那我明天再来。”
照微脚步一停。
岁安笑了。
“随时来。”
照微回头。
“她明天有事。”
野枝：“什么事？”
“练妖力。”
“练完呢？”
“……”
“练完能来吗？”
照微看着她。
野枝也看着他。
最后还是岁安在后面十分欠地补了一句。
“我等你。”
照微：“岁安。”
“好，不说了。”
野枝高高兴兴出了门。
走下司录阁的台阶，她才发现外面看她的人更多了。
来的时候，她还是兔子形态。
现在是人形。
所以有些人一开始没认出来。
可只要她跟在照微旁边走一会儿，总有人反应过来。
“是不是她？”
“应该是。”
“灰兔妖。”
“听说叫野枝。”
“就是她。”
野枝脚步慢下来。
她终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自己有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凑近照微。
“他们都知道我叫野枝。”
“嗯。”
“我才来一天。”
“嗯。”
“你来了很多年？”
“很多。”
“他们也都知道你？”
照微看她一眼。
“差不多。”
野枝想了想。
忽然高兴起来。
“那我很厉害。”
“哪里厉害？”
“你用了很多年。”
她指指自己。
“我一天。”
照微：“……”
这个比较方式十分新奇。
但野枝显然已经得出了结论。
“我比你快。”
照微懒得反驳。
两人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一个年纪看起来很小的仙侍从旁边经过。
看见照微，先规规矩矩行礼。
“仙君。”
然后偷偷看了野枝一眼。
犹豫片刻。
小声道：“野枝姑娘。”
野枝愣住。
对方已经走了。
她站在原地。
回头看。
那个小仙侍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还在看自己，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野枝眨眨眼。
也笑了一下。
然后才转回来。
照微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
“怎么了？”
野枝追过去。
“没什么。”
走了几步。
她忽然又说：“刚才那个人叫我名字。”
“听见了。”
“他认识我。”
“现在九天大概有不少人认识你。”
野枝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不好的奇怪。
是另一种。
她在山里活了二百年。
山认识她。
树认识她。
石头认识她。
附近几只妖也认识她。
可那些认识，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
刚才那个她从没见过的人，在路上看见她。
叫了一声。
野枝。
像是她来到这个地方才一天，就已经在这里留下了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因为一个很离谱的传闻。
她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照微看她。
“又怎么？”
“没什么。”
“那你笑什么？”
野枝背着手往前走。
“我觉得九天还挺好的。”
“因为有人认识你？”
“也有一点。”
“还有什么？”
野枝数了数。
“有果子。”
照微：“……”
“有会躲的花。”
“嗯。”
“有长角的鱼。”
“嗯。”
“还有岁安。”
照微脚步微微一顿。
野枝没发现。
她继续数。
“还有你。”
照微看向她。
野枝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她今天走路比昨天稳了很多。
虽然偶尔还是会下意识蹦一下。
走出去几步，她发现照微没跟上。
回头。
“你怎么不走？”
照微看了她片刻。
“来了。”
野枝等他走到旁边，才继续往前。
没一会儿，她忽然又想起来。
“对了。”
“什么？”
“今天不骑了吗？”
照微：“不骑。”
“为什么？”
“走路。”
“可是我可以变大。”
“不必。”
“我今天跑得挺好的。”
“不骑。”
“你不是也说尚可吗？”
“不骑。”
野枝奇怪地看他。
“你是不是怕别人看？”
照微没说话。
野枝立刻懂了。
“哦——”
照微：“闭嘴。”
“你真的怕。”
“野枝。”
“仙君害羞了？”
照微停下。
野枝也停下。
两个人对视。
下一刻。
野枝转身就跑。
照微：“回来。”
“不回！”
“野枝。”
“你抓到我再说！”
她笑着往前跑。
浅灰色的裙摆在风里一晃一晃。
照微站在原地看了两息。
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路边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照微。
也有人认出了前面那个笑着跑的姑娘。
当天傍晚。
九天关于巡界仙君和兔妖的传闻，又多了一个新版本。
有人说——
那只兔妖仗着仙君宠她，在九天横着走。
而真正的野枝此时刚刚回到院子。
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树下。
扒开那片叶子。
昨天藏起来的红果子还在。
她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
最后十分谨慎地没有吃。
毕竟照微不知道有没有毒。
这个神仙在吃东西方面。
实在不太可靠。
野枝重新把叶子盖好。
然后抬起头。
“照微！”
屋里传来声音。
“又怎么？”
“明天问岁安这个能不能吃！”
安静片刻。
“他也不知道。”
“那问别人！”
“明天再说。”
野枝满意了。
又是明天。
又是以后。
她现在已经很喜欢这两个词了。
因为昨天以前，她的日子只有山里的一天接着一天。
今天吃什么。
晚上睡哪里。
冬天什么时候来。
春天什么时候到。
可现在，好像突然多了很多还没发生的事情。
明天要练妖力。
明天要去找岁安。
以后还要回山里拿她的石头、羽毛和果核。
还要再去看桥下面长角的鱼。
还有那朵会躲人的蓝花。
野枝忽然发现。
原来一个地方开始变得像“住下了”，不是因为有一间屋子。
而是因为你开始知道——
明天要在这里做什么。
她蹲在树下想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把那颗红果子又往叶子下面藏深了一点。
先留着。
反正明天还在。
而九天的另一头。
关于她的传闻已经变成了——
巡界仙君养了一只十分受宠的兔妖。
有人说是坐骑。
有人说不是。
有人说他们结了血契。
还有人说，照微等了她很多年。
没有一句完全对。
偏偏也没有一句完全错得毫无来由。
岁安坐在司录阁里，听完最新的版本，沉默了很久。
最后拿起笔。
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九天异闻，巡界仙君骑兔。
他看了一会儿。
觉得不够严谨。
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据本人称，仅骑过一次。
写完。
岁安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有据可查。
十分客观。
至于明天照微看见以后会不会杀他——
那是明天的事。
反正明天还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