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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与兔(N)   元明清 ...

  •   元明清示意陈冲不要动,自己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瞄了一眼。

      “我靠,条子!”

      元明清忍不住惊呼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冲,他几乎要从沙发上滚下来,脸色白得跟从福尔马林里泡过一样。

      “没事没事,你先别紧张,我再看两眼哈!”

      元明清把头凑近了些,眼睛贴在猫眼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人,才发现比起警服更扎眼的是他的脸。

      利落的板寸,挺阔的身板,高挺的鼻梁,锋利的剑眉,和一看就是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不纵欲养成的干干净净的精神气,使这人跟从警校宣传栏里走出来的一样。

      元明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想犯个贱,心里痒痒的。他就是这样,人越干净,越闷,越不好惹,他就越爱惹,惹得人生气了他也就舒服了。

      门外的人见没有动静,又抬手轻轻地敲了几下,“请问陈冲在家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韩见秋。楼下的黑色大众是你的吧?后保险杠有撞痕,我需要跟你核实一下情况。麻烦开一下门。”

      声音也是那种很正的男声,不高不低,字正腔圆,洪亮悦耳,很少有南方人能说出那么标准的普通话。

      元明清忍不住“啧”了一声。陈冲在身后颤颤巍巍地问:“真是警察?他……他说什么了?”

      “啧,看着像。但你别着急,他是查你车子的,我再帮你看看吧。”

      “要不我来,你这……”

      “欸欸欸,你来多危险啊!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我来我来!”

      元明清急忙打断了陈冲。他可不能错过了亲自调戏正直善良美丽小条子的机会!

      他又把眼睛凑回猫眼上,正好看见韩见秋往后退了半步,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黑色证件夹,动作一气呵成,连手腕转动的角度都显得训练有素。他把证件翻开,正面朝着猫眼,举了两秒。

      “这是我的警官证。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直接打110,报我的警号,说市局刑侦韩见秋在你家门口。接线员会告诉你我是谁。”

      这他妈可太规范了。

      元明清扯了扯衣领,清了清嗓子,然后“咔”一声把门打开一条缝。他侧身挤在门缝里,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懒洋洋地往那一靠,眯起一双狐狸眼,笑得没心没肺的。

      “哎呀,韩警官。欢迎光临寒舍呀!这大半夜的,您敲一个良民的门,就为了查后保险杠?我还以为查案子的刑警都跟电视剧里一样,会先找个线人,怎么着也得装成快递员、查水表的吧。您倒好,一上来就报警号,就您这认真劲儿,放哪部剧里都活不过三集。”

      韩见秋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甚至没有为元明清的油腔滑调皱一下眉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先生,请问您是这里的住户吗?”

      “我?哼,怎么?您连我也要查?”

      元明清依旧没慌,尾音上扬甚至带着调笑意味,笑嘻嘻地品味着韩见秋饱满的胸肌和宽肩窄腰的倒三角,心说自己虽是直男但这身材也真是看着赏心悦目。

      “您是陈冲的表弟元明清是吗?是的,也请您配合调查。”

      韩见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上周有人报案说,这辆车半夜在蛇口港附近出现过两次。车主的通讯记录里,最近一个联系人是‘表弟’。你既然是他表弟,那我找你也是一样。”

      元明清脸上的笑微不可察也僵了半秒。但很快,他笑得更开了,露出一点犬齿的尖,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恼羞成怒却要装得懒散高傲。

      “韩警官,您这办案效率,真是人民群众的福气,我看您迟早要拿一等功不是!您连我表哥的通讯记录都翻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把我户口本也查一遍?您要查我就直说啊,我这个人啊,最配合人民警察了。唉,当年没上警校,我真是后悔莫及啊。”

      他摆出一副浮夸的哭脸,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不进来坐坐?屋里有点乱,您可千万别嫌弃!我表哥这人,这几天精神头不好,您待会儿问话的时候轻点,别把他吓着了。”

      韩见秋没接他的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身上带起一阵极淡的肥皂味。

      元明清的呼吸顿了半秒,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韩见秋的后颈,发现他确实是Alpha。但仔细一琢磨,又想起来自己其实也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看来那股好闻的肥皂香,是从他衣服里面散发出来的。要是今天有幸不进局子,一定要找他问一下香皂的链接,他一进屋子,都把这浊臭的房间净化了。

      韩见秋跨进门槛,目光先扫过门口堆着的几个黑色垃圾袋,再扫过茶几上那堆吃了一半的泡面碗,最后落在缩在沙发里的陈冲身上。

      陈冲被他这么一看,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手也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死死抓住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件旧外套。

      “陈冲,你不用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抓你的。你的车在一桩案子的现场附近出现过,我需要你配合我,说清楚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我……我……”

      陈冲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两个“我”字。他下意识看向元明清,眼神又惊又怕。

      元明清立刻迈了一步,半挡在陈冲前面,笑嘻嘻地开口:“韩警官,您站着我表哥坐着,像审犯人一样,他哪敢说话啊。要不您先坐?您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这一杵,这屋子一下子就变成小黑屋了。”

      韩见秋扫了一眼元明清,只侧了侧身,让开一点灯光,说:“好的,那你也坐下。”

      元明清一愣:“我也坐?”

      “是,我要问的不止他。”

      “行行行,坐坐坐。”

      元明清嘴上一叠声应着,屁股拐到陈冲旁边,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还伸手从茶几上摸了个空烟盒在手里转着玩,整个人像跟这破屋子融为了一体,散漫又自在。

      韩见秋在沙发对面站定,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按动笔。

      “先确认几个基本信息。陈冲,你今年多大?”

      “三……三十二。”

      “以前在蛇口港,是做什么的?”

      “报检。我……我在那边做报检。”

      “做了多久?”

      “五六……六七年吧。我记不太清了。”

      “你离职了?”

      “对。上个月……上个月辞的。”

      “为什么要辞?”

      陈冲又卡住了,手指绞着那件旧外套的袖子。

      元明清把手里的空烟盒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正好砸在陈冲那碗泡面旁边。

      “韩警官,您这问题问得跟查户口似的,我表哥又不是犯罪嫌疑人,您总得让他先喝口水吧?再说了,这年头谁还没个辞职自由了?港口那地方,风大太阳晒,钱少事多,干腻了就辞呗。”

      韩见秋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清朗纯粹。

      “我没有把他当犯罪嫌疑人。如果我把他当嫌疑人,他现在就不会在沙发上好端端地坐着,而是在审讯室里了。我来找你们,是因为陈冲是最近三个月里,唯一一个在蛇口港见过那批货之后还活着的人。”

      空气骤然一冷,元明清脸上的笑瞬间敛了起来。

      陈冲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音:“还……还有谁……死了?”

      韩见秋的目光在陈冲和元明清之间扫了一下,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念道:

      “李泰安,男,四十一岁,蛇口港集装箱理货员。一月前,在家中被发现死亡,初步结论是心梗。但法医在尸检时发现,他的腺体在死前三十六小时内受到过高浓度诱导剂刺激,心率是常人四倍,血管壁有破裂痕迹。”

      “张顺利,男,三十七岁,那附近跑港前短驳的。两周前,死在出租屋,死因是喝醉了从楼梯上滚下去,后脑磕在台阶尖角上。但那个出租屋,恰好就在离陈冲以前租住地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还有一位,没死但人疯了。职业是港口夜班的安保,叫王瑞安。现在在城南精神卫生中心,每天对着墙说同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冲。

      “他说的是:‘别开那个箱子。’”

      陈冲整个人已经抖得跟筛糠一样了,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很难看的灰,眼珠子乱转。元明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扣了一下。陈冲被他按得一震,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却开始喘粗气。

      “陈冲,我最后问你一遍。”韩见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辞职之前,在港口看到的那批Omega里面,有没有一个人,脖子上挂着一块木头雕的兔子?”

      陈冲愣住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惧和困惑。

      “兔子?”他喃喃道,“我不记得……我……我只记得他们被绑着,眼睛都睁着,跟死了差不多。我不敢多看,我怕……我怕被他们发现。我……”

      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抖起来。

      “有一个……最后一个,最里面的那个。她脖子上……好像真系着个什么东西。红绳子。红色的!我当时还在想,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红绳子……对,红绳子,红绳子!”

      韩见秋的目光一凛。

      “红绳子上挂的是什么?”

      陈冲摇了摇头,眼圈已经泛红了。

      “我没看清。箱子太暗了。我没看清……”

      他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蜷缩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是在哭,还是在拼命地把记忆从脑子里挖出来。元明清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把手覆在陈冲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韩见秋沉默地看着他们,把一张写了电话的字条放在他们桌上说,“如果想起来,打我电话。”

      说完,他推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礼貌,可那“咔嗒”一声,却让元明清觉得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坐在原地,慢慢收回拍陈冲的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来自向知非的未读消息,是他刚进门时没注意,他点开语音转文字。

      向知非:

      “别找你表哥了,先回来。我查到了霞光孤儿院当年的保育员名单。其中一个人,在向知白被接走之后没多久也离开了孤儿院,之后行踪不明。她的名字叫周南琴。”

      他一骨碌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陈冲被他吓了一跳。

      “哥,我得走了。你记住韩见秋的话,把门反锁,别给任何人开门。我明天想办法给你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你去哪?”

      “回所里。”

      元明清已经走到了门边,回头看了陈冲一眼。元明清本想着再安慰一下他的,但想着自己横竖也不会安慰人,一咬牙一跺脚还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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