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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眼嘴舌(N) 保洁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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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洁阿姨推着车从走廊尽头拐过去,胶轮在石材地面上碾出细小的吱呀声,如一只夜行的老鼠在啃墙根。向知非听着那声响,头疼欲裂。
向知非被向知白那小子折腾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干吃了一包咖啡粉,又空口喝了一杯浓缩咖啡液,再给自己充了一杯速溶美式带在路上喝。后果就是又困又睡不着,心跳快到几乎要骤停。
元明清走之前放在他桌上的U盘还插在电脑上,向知非伸手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起来,最后的页面停留在那张工商公示信息截图上。
“子午线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亿,实缴三千万,法定代表人吴清川。该公司2017年参与过云南一个孤儿院改建项目的公开竞标,成功中标。孤儿院的名字叫云岭县霞光孤儿院。”
他盯着“云岭县霞光孤儿院”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云岭县霞光孤儿院改建”。
出来的结果少得可怜。一条是云岭县民政局官网上的招标公告,发布时间2017年3月,标题是《云岭县霞光孤儿院改建项目公开招标公告》;另一条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霞光孤儿院的孩子都去哪了?》发帖时间是2018年11月,点击只有三百多,回帖十一层,最后一条停在“这帖子怎么又被压下去了”。
向知非点开那个帖子。
帖子正文只有一行字:“我家就住在那附近,前几年还能看见里面亮灯,后来突然就没人了。那些孩子呢?有没有人知道?”
他往下滑。
一楼回帖:“听说被一个老板接走了,去做慈善。”
二楼:“哪是什么慈善,我表姐以前在里面做保育员,说那地方从根上就烂了。”
三楼:“做保育员的那个,你表姐现在在哪?”
四楼:“不知道,她后来也走了。别问了。”
五楼:“这帖子活不过明天。”
六楼:“活过明天了,你猜是我删还是谁删?”
七楼开始全是广告,卖膏药的,□□的,一个接一个,像蛆虫闻着腐肉味爬满了整个页面。
他打开律所的档案系统,输入“吴清川”,内部数据库里只有一条官司的记录。看到那份判决书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吴清川在2016年因为一桩民事借贷纠纷被起诉,他借给别人三百万,那人到期不还,他胜诉了。这个案子就是向知非的律所代理的,向知非看了一眼签名栏。
“周寻。”
这个名字让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了一下。
周寻,知衡律师事务所的前合伙人。向知非刚入行的时候,周寻是他的带教师父。向德音死后那些年,周寻是向知非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后来周寻出了一场车祸,人是没死,但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有一次向知非去医院看他,周寻刚刚清醒过来,拽着他的袖子梦呓般地说:“知非,别查了。你爸的事别再查了。”
向知非当时只当是师父在说胡话,但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元明清发消息问一句“到了吗”,字都打好了,又一个个删掉。元明清那小子最烦别人查岗,尤其烦向知非查他的岗。
向知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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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清此刻正在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旧居民楼的五楼,蹲在一条窄得转不开身的过道里,被一只橘黄色的野猫瞪了整整三分钟。
那猫蹲在楼梯拐角的一堆旧报纸上,眼睛亮晶晶的,见着元明清甚至把尾巴弯成了问号,很明显是以为元明清也是来给自己喂食的。
元明清想绕过去,猫就往前挪一步。他再绕,猫再挪。最后元明清忍不住了,低声骂了句“你他妈让开行不行”,猫吃味地“喵”了一声,慢悠悠地走了,尾巴顺带着撩拨了一下他的脚踝。
元明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最里面那扇深绿色的铁门走去。
他抬手,先是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里面没动静。
他重重地锤了一阵子,压着嗓子喊:“陈冲,是我,你亲表弟啊。赶紧开门!”
过了十几秒,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响动。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半张胡子拉碴的下巴。
“你他妈怎么找到我的?”
“你能不能先把门打开再跟我说话,跟拍鬼片似的。”元明清把手伸进缝里,拨了一下防盗链,没拨开,“我可不想在这跟你隔门对骂,这楼道里猫都比我俩有素质。”
门里的眼睛眯缝起来,门链子“哗啦”一声滑开。
门打开后,一股泡面、烟灰和几天没通风的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元明清当即要吐了出来。当年他妈老是说“不要学你表哥”他还嗤之以鼻,现在他只能说是老一辈子的智慧。
陈冲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眼窝下面的两团乌青像被人揍了两拳,看上去像是成人电影看多了被吸干了阳气。他踩着双被水泡过就会发臭的劣质拖鞋,穿着件已经厚薄不匀、四面透光的棉T,腿上的腿毛堪比亚马逊雨林。
他缩回屋里,一屁股坐进那张铺着凉席的旧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手抖着点上。
元明清站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打量着这间屋子。
“表哥,你颜回啊。”元明清夸张地咂舌道。
“你他妈的少费话,老子没心情跟你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奶奶给我打的电话。老太太可精了,我那天去她那儿吃饭,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明明啊,你哥最近在城里头躲起来了,是不是你们又惹什么不该惹的人啦?’你说我这当表弟的,能不来尽孝心吗?”
陈冲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狠狠嘬了一口,把烟按灭在已经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老太太也给你说了我在哪儿?”
“没,我自己找的。”元明清走到窗边,掀起几百年不开的窗帘往下看了一眼,“表哥,楼下收破烂的大爷都比你精神。你当初在港口多威风啊,一个电话就能让报关单改头换面的人,现在躲在这破地方,连外卖都不敢点,天天吃泡面,你对得起你那帮兄弟吗?”
陈冲白眼翻上了天,又把一根烟叼进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他烦躁地把打火机摔在茶几上,低头用两只手搓了把脸,怂了怂鼻子。
“元明清,我他妈真想揍你。你从小嘴就欠,长大了更欠。”
“我嘴欠我认。但哥,我大老远跑来,真不是为了笑话你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在港口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还在给向知非做事?我早跟你说了你离他远点,那个人很危险。”
“你懂个屁,干律师干得好的几个屁股干净。”
元明清收起笑脸,从兜里摸出两张照片,甩在茶几上,照片上是华鑫和云岭在蛇口港换箱的那些货。
陈冲只扫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这些照片哪里来的?!”
“你先别管。我只问你,那批货是谁在背后接手?还有,你在港口到底还看到了什么,把你吓成这个鬼样子?”
陈冲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我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Omega。”他顿了顿,声音明显发虚,“不对,应该说,是一批Omega。”
“Omega不稀奇。港口天天有Omega进出。”
“但是那些Omega……不,不,我已经说了太……”
“哥。”元明清半蹲下来平视陈冲,把声音也放柔了些,“哥你看着我。你现在除了我,还能信谁?你躲了这么久,有人来找过你吗?组织都没找你,说明你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你现在开口反而安全,你一旦开口了,我们就会保护你。哥你听懂了吗?我们能保护你。”
“你们拿什么保护我。”
“我们的路子多得很,向知非敢查这个案子就说明了他有底气。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陈冲的嘴唇不住地抖,掌心里全是汗。
终于,他低声说:“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在码头看到有一批特殊货物,走的是……那条专门的‘过闸’通道。几个集装箱,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货物……是……是……人!都是Omega,全部没有身份,被一条条白色束带绑着,像牲口一样。”
“全是Omega?”
“不不不……不是的。我说了,是特殊的Omega。那些人每一个都很奇怪。他们的信息素,和正常的Omega完全不一样。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是一靠近,你就会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他们已经看上去不是人了,真的。我简直都不敢回想,一想就头皮发麻。他们的眼睛千篇一律地腥红,眼神特别空洞。最可怕的是,他们全部都半长着嘴,吐出一截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更有甚者,会在地上痛苦地扭来扭去。我见过一个老水手,平时铁铮铮的人,就靠近了那个集装箱十秒,回来以后吐了一个多小时。”
元明清听得喉咙发紧,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跟别人说了吗?”
“当然没有,我哪里敢说!”陈冲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惊魂未定,“后来我就辞职了。可我心里清楚,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只是还没找到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陈冲全身战栗得不成样子,大腿痉挛似地抽搐,元明清急忙拍着陈冲的背安抚他,“没事,你现在是安全的,不要害怕。”
“安全什么?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跟你说,我不知道那些人现在在哪里,但我怀疑他们就在……啊!谁?!”
陈冲突然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盯着门口。元明清也身子一僵,本能地往旁边闪了半步。
门口传来一阵规律而礼貌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