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喜欢你（P） 也许喜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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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富人区已经陷入了一场精心维持的死寂。
高耸的雕花铁门内，几栋豪宅只余下檐角几盏低调的壁灯，宽阔的私家马路空无一人，连树叶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空气被夜露浸得冰凉，洗练干净。偶尔一辆豪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深色车窗紧闭，红色尾灯在湿润的沥青路面上拉出一道锋利的光痕，随后迅速被黑夜吞没。
跨过那条大马路，进入老城区的巷口，夜色却骤然变了个模样。
巷口那盏老旧的霓虹招牌半亮半灭，“大排档”三个字在潮湿的夜气里发着微弱的紫光。炒锅与铁铲碰撞的锐响在夜色里格外清脆，热油爆香辣椒的辣味混着啤酒的苦气，顺着湿润的巷道肆意飘散。
越往巷子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这里的路灯坏了半边，时不时发出一阵极轻的“滋滋”电流声，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下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上，还残留着白天洗菜倒出的积水，折射着两侧楼上稀稀落落的灯光。
空气变得黏稠、温热而杂乱，却让向知白有了一股莫名的归属感。
向知白不远不近地跟在向知非身后，克制着自己上前抓住他的手的欲望。后颈已经不疼了，比起相信是药剂压制住了，向知白更愿意相信是哥哥的信息素安抚了腺体。
薄荷的气味与这里格格不入，但苔藓的味道却可以很轻松地融入这里。苔藓本就生在潮湿阴暗之处，倘若放入阳光明媚的暖房，很快就会枯死。
向知非也是。
眼前的向知非笔挺如松，远比巷子里所有的路灯加在一起还要耀眼。
从背后看去，他的背脊直得像一株拔地而起的年轻冷松。那件寻常学生穿起来显得臃肿松垮的藏青色外套，被他平阔的直角肩完美地撑起，随着脚步起伏拉出利落而干净的褶皱。
向知非一手随意地抄在运动裤口袋里，步幅宽大匀称，踩在老旧水泥路上的脚踏得极稳。
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周遭破败的老城街景与他格格不入，那道孤傲且漫不经心的身影，就像是落入凡俗泥潭里的一道清晰剪影。
而向知白的站姿从未这样舒展过。他习惯了弯腰低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试着像向知非一样走一段路，可这种将四肢全部袒露在空气里的感觉，却让他紧张不安。
如果有一天可以站在哥哥身边就好了。挺直身子站在他身边。如果可以那样，该有多么幸福。
如果不行，自己趴在地上，被他用链子牵着也好。
两侧八十年代的单元楼里，绝大多数窗户已经黑了，但偶尔能听到高处传来的电视声，或是卫生间排气扇的噪音。
半卷起铁门的老杂货店里，几个打赤膊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张矮桌打麻将，洗牌声撕裂夜色。不远处的暗巷阴影里，一只黑猫警惕地蹲在垃圾桶盖上，两只眼睛泛着绿荧荧的光。
一辆电瓶车滑进巷子，车灯割开漆黑的空气，骑手踩着塑料拖鞋“嗒啦嗒啦”地踏上楼梯，重重的脚步声唤醒了感应灯。
“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以及高处密如蜘蛛网的黑电线。
“哥……我们到底去哪里？这里晚上有些危险吧？”向知白小心翼翼地拽住了向知非的校服下摆。
“你跟着就是了。或者你害怕的话，我先把你送回去？”向知非头也不回地说。
“不不，我跟着哥。”
话音落下，向知白发现向知非并没有扒开自己的手。他试探性地瞄了一眼哥哥，走到跟向知非并排的位置，拉住了向知非的衣服前摆。
向知非步子微顿，余光瞥见那只捏着自己衣摆的小手。
向知白手背绷起的青色血管如斯鲜活，好似一条条在狂风中拼命攀附树干的藤蔓。
向知非没有把衣服扯出来，他的手松松地垂在身侧，时不时虚虚地扫过向知白的手。
巷口潮湿的夜风刮过，带着微凉的腥气。他停在一幢旧楼的檐角下，头顶残破的黄光被斜伸出来的防盗网截断为点点碎金，映得两人脸上浮光掠影。
“手怎么这么冷啊。”
向知非的话语游丝般掠过，如同喃喃自语。
他垂下右臂，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孩子的骨头细得让人心惊，一折就会碎似的。向知非将向知白那一只冰凉的手扯过来，直接塞进了自己藏青色外套的外口袋里。
口袋里还残留着向知非体温带来的燥热。
向知白的身子骤然僵硬，随即好似一条解冻的蛇，五指迅速在黑暗的口袋里爬动，毫不犹豫地挤进向知非的掌心里，死死扣住了向知非的指缝。
十指交握。
向知非的掌心宽大，带着Alpha骨血里躁动的体温与微硬的茧。向知白的手指纤细冰凉，贴在他的皮肤上，如同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镇玉石。
向知非五指发力碾了下去，施加了一记无声的惩戒，旋即顺势迈开腿。他们肩膀靠着肩膀，影子在街灯间伸展又收拢，拉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前滑去。
向知非在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十二层老住宅楼前停住脚步，他们身后的影子融为一体，隐入阴影中。
门锁早就坏了，铁门虚掩着，里面是一条没有光的陡峭楼梯。
没有电梯，向知非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鞋底与水泥摩擦出清晰的声响。感应灯坏了大半，走上三楼时，周围已经完全陷进了粘稠的漆黑里。
这里油烟味很重，混着淡淡的狗尿味儿。楼梯间里全是灰，酒瓶子和烟头堆在角落。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什么管道疏通，同城约炮，旺铺招租之类的。向知白无意间踩掉了一个蛛网，一只蜘蛛迅速沿着墙壁赶了回来。
向知白依然把手留在向知非的外套口袋里。
十二层的楼梯对刚经受过药力折磨的向知白来说过于陡峭。走到第六层时，向知白的呼吸明显沉重起来，甚至带上了微弱的喘息。
“累了？”向知非停下脚步，在阴暗的楼道转角处回头看他。
向知白摇了摇头，黑暗里只能看到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他往前贴了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向知非的肩膀上，借着向知非支撑身体的重量。
向知非脚步顿了顿，半晌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向知白的腰，将少年的大半个身子往自己怀里收了收，像提着一件单薄的货物，带着他一步步往上挪。
少年的呼吸喷在向知非的颈窝里，带着尚未散尽的微甜苔藓气，与向知非后颈渗出的冷薄荷味在狭窄无光的楼道里死死缠绕。
推开十二楼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重铁门时，一道狂暴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将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天台宽阔而荒凉。
地面铺着龟裂的沥青隔热层，周围堆着废弃的塑料花盆和锈蚀的铁架。他们钻进一张张带着太阳味道的被单，抵达天台的边缘。
站在这里，整个城市被一分为二，无遮无挡地铺展在脚下。
向东看去，是他们刚刚走过的老城区。低矮错落的砖瓦房如一片沉睡的死水，昏黄微弱的灯光零星嵌在狭窄的巷弄里，冒着生活垃圾与宵夜摊的烟气，混沌、脏乱，却带着微弱而顽强的喘息。
他们的顽强，来源于定期往西边眼巴巴地眺望。
而向西看去，跨过那条宽阔的护城河，富人区与远方的CBD耸立在夜色里。
极尽奢华的玻璃幕墙在霓虹与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辉，高楼大厦如同通天巨塔，将天空撕开一道道冷洁的口子。楼身隐在夜色里，只剩光的轮廓浮在天际线上。
他们站在这座城市最阴暗的十二层天台上，脚下是混沌的泥潭，眼前是触不可及的天堂。
“这里真高啊。”
向知白趴在锈蚀的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紊乱。他痴痴地看着远方的霓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向知非。
向知非靠在栏杆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风太大，火苗闪烁了几下就灭了。
向知白凑上前，用双手拢住打火机，将自己冰凉的掌心挡在风来的方向。
火焰“啪”地一声窜起来，照亮了向知非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向知白眼底那抹隐秘的偏执和狂热。
“哥，我也想来一口……”
“不行。你才多大。好的不学坏的学。”
“那哥你也不要抽了，对肺不好。”
“你少顶嘴。”
“哥……你说带我到这里来，是想说什么？”
“这里啊……”
向知非将烟嘴凑到唇边，微缩起肩膀吸了一口。然而那团辛辣的烟雾只在口腔里打了个转，舌尖尝到了一丝微苦与沉闷。他根本不会过肺，甚至下意识地锁紧了喉咙，绝不让那股呛人的气体向下蔓延半寸。
不过两秒，他就急促地将那口烟吐了出去。
风甚至没给他留出凝视烟雾的时间。迎面吹来的狂风像一把利刃，瞬间将那团薄薄的白雾撕得粉碎，卷向漆黑的夜空。
烟头在风力的催化下飞快地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台上明灭不定，散落的灰烬眨眼间就被风刮得无影无踪。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随后开了口。
“我经常来这里，当我心情不是很好的时候。如你所担心的那样，这里的确不安全。但我很喜欢在这里碰到不怀好意的混混，我正愁想打架却没人打呢。挂彩是难以避免的，但我一定能打赢。当然了，站街的人明明是战斗力最弱的，她们来骚扰我时，我却不敢打，只得落荒而逃。”
说完，他自顾自地笑了笑。
“这里很清静，而且独属于我。在家里不安生，在学校里也很拥挤，这里……好了，关于这里没有什么好介绍的了。我带你进入了我的领地，你也该让出一点边界了。
说吧，你是不是喜欢我？”
万籁俱寂，天地里只剩风声与心跳声。
很久很久之后，天台上的风似乎都吹累了。向知白看着向知非手中那根早已熄灭的烟头，梗塞地开口。
“我觉得，喜欢这个词或许太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喜欢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