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促O剂(P) 毒药也甘之 ...
-
外面七月的暴阳猛烈地砸在他头上,老城区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黑市药铺里那种阴森的潮气瞬间被热浪蒸发殆尽,可口袋里那个冰凉的小瓶子,却像是一块坠入海底的石头,沉沉地贴着他的大腿。
他揣着药瓶回家后,已经临近黄昏。
他故作神态自若地走进厨房,化了一杯牛奶,拿出了药瓶。白色的药片在刀背下粉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杯温热的牛奶里。
向知非在厨房的岛台上站了很久,端起牛奶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使他不得不用左手捏紧右手手腕。
餐桌旁,刚从乔正那里回来的向知白脸色苍白,右臂胳膊肘处贴着一块渗血的止血贴。看到向知非端着杯子走过来,少年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流光。
“哥,这是……给我的?”
向知非攥紧玻璃杯,冷汗顺着掌心沿杯壁滑落。“你不问问里面放了什么?”
向知白抬起头,眼神里竟有一丝老僧入定的平静。他的视线从向知非紧绷的下巴移到牛奶上,又缓缓移回向知非的眼睛里。
“不用问。”向知白轻声说,“只要是哥给的,我都喝。”
向知白伸手要接过杯子,向知非却下意识把手往回抽。他有些后悔了,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后悔给他放药,还是后悔自己说了出来。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只要是我给的,你都喝?要是我给你的是毒药,你也喝吗?”
“哥不会给我毒药的。”向知白的嘴角噙着温凉的笑意,细声说。
“如果我说我给的是呢?”
向知非凝视着向知白,眨眼的频率却越来越快。他把背在身后的牛奶又拿了出来,打直手臂,递到了向知白面前。
向知白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他将嘴唇贴在杯沿上,非常安静地将那杯带有药粉的牛奶喝得一滴不剩。在咽下最后一滴牛奶的瞬间,向知白抬眼看了向知非一眼。
令向知非极其恐惧的是,他的眼睛里满是感激于幸福。
“谢谢哥。”
向知白吐出一截粉红的舌头,将嘴角的白痕卷入口中,拎起书包跑上了楼。
许久过后,茫然的向知非站在水池前,任由冷水猛烈地冲刷着那个空玻璃杯。
向知白究竟是什么意思?看他的反应,他应该是知道牛奶里下了东西的。
他承认自己想把向知白变成Omega。甚至想标记他,用这种最不可逆的方式,将向知白彻底绑在自己的地狱里,以此撕碎向德音的算盘。
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向德音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流着同一种腐烂血液的疯子。
第二天下着细雨。
向知非坐在餐桌前啃着干硬的吐司。向知白从楼上走下来,看着空无一物的餐桌,安静地站在一旁:“哥,今天没有牛奶吗?”
向知非嚼吐司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起身走进厨房,重新热了一杯没有任何添加物的纯牛奶,放在了向知白的面前。
向知白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哥对我真好。”
他放下杯子,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在经过向知非身侧时,少年冰凉的手指突然伸过来,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向知非眼下的阴影。
“你昨晚又失眠了吗,哥哥。”
向知非浑身僵住了,如同一具刚脱模的石膏像。直到大门“咔哒”一声关上,那股冰凉的触感依然像是一块消不掉的印记,贴在他的皮肤上。
向知非缓缓闭上眼睛,用手掌捂住了被触碰过的眼下。
夏日的雨水顺着窗檐滴落,后颈的腺体在皮下发出冰冷而规律的跳动。外面的世界纷繁复杂,而他们正被困在同一间狭窄而阴湿的房间里,谁也无法逃脱。
————————————
下完药后的第三天,阳光毒辣,别墅里只有闷烫的蝉鸣和油烟机的轰鸣。向知非终于等到了放暑假,但抱着厚厚一摞作业,他根本笑不出来。
刚刚总走上一批高三,他们的高考倒计时显示屏已经开始更新了。离开学校的那天晚上,漆黑一片的教学楼里只有那盏“只争朝夕”的显示屏,还泛着诡异的红光。
没有丝毫戏剧化的意外,生活照旧平庸而难堪,以至于向知非以为自己买到了假货。
晚上十点半,向德音喝得烂醉,摔门进了家。
向知非刚从学校拿回暑假作业,一进客厅,就看到向德音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正指着向知白的鼻子骂。
向知白低着头坐在矮凳上,正给向德音拧一块冷毛巾。细嫩的手被粗糙的毛巾磨得通红,向知白手打着颤,还在机械地拧着。
“手抖什么抖?连个毛巾都捏不干,老子养你有什么用?!你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老子给的,离了我你算个屁!”
向德音一巴掌甩在向知白的后颈上,力道大得让少年的额头重重撞上沙发。
向知非心头一紧,鞋都没换,几步冲上去把向德音推开。
“你他妈的喝多了去洗手间吐,少在家里发疯。”
向德音打了个酒嗝,眯着混浊的眼睛盯了向知非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进洗手间解手去了。
向知非转过身,想去扶向知白。可就在向知白抬头的瞬间,向知非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向知白的后颈那块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刻正浮现出一片带有淤血状的紫红色斑块。斑块顺着脖颈向衣领里延伸,远看像是一块烂掉的肉。
而向德音刚才那一巴掌,正巧打在了那个位置。
向知非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那块斑点是毒药的铁证。如果向德音发现,或者带向知白去乔正那里打针时被乔正发现,向知非暗中购买黑市禁药、蓄意毁坏弟弟腺体的事就会瞬间暴露。
洗手间里传来向德音放水洗脸的哗哗声,脚步声正在向客厅靠近。
“哥。”向知白突然开口,声音毫无阴翳,甚至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爸快出来了。”
向知非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极度的恐慌与罪恶感瞬间顶上了咽喉,噎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向知白是故意的。
“过来。”向知非的声音卡在半路,出喉咙时已经破音。
向知白乖巧地走上前。
向知非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黑市买来的高浓度薄荷遮蔽贴,因为手指抖得厉害,他撕了两次才撕开。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向知白的肩膀,将那张带着冰冷刺激性气味的医用胶布,狠狠贴在了向知白后颈那块皮肉上,为了盖住斑块,向知非按得极重。
向知白冷不丁闷哼了一声,双腿一软,额头抵在了向知非的喉结,牙齿撞上了向知非的锁骨。一瞬间,浓烈的苔藓味冲进向知非的鼻腔,向知非的后颈也随之燥热起来。
一寸,一寸,再一寸,少年的手臂悄悄地从向知非的肋下绕过去,软绵绵地搁在他的腰后,如一条水草顺着水流搭在了岩石上。
向知非的身体随之紧绷,脊椎骨泛起一阵麻意。
慌乱的他想找件事情缓解尴尬,于是帮向知白起把校服领子拉到最高,系上了最上颗纽扣。他的手掌贴在少年单薄的后背上,掌心全是冷汗。
向德音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用衣服擦着手上的水,扫了两人一眼:“大热天系什么扣子?傻逼一样。”
“他有点感冒。”
向知非抢先开口,声音发冷,侧身将向知白挡在了身后。
向德音没多想,骂了一句“病秧子”,颤颤巍巍、东倒西歪地上了楼,客厅里重新归于死寂。
向知非靠着墙,脱力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遮蔽贴上刺鼻的药味。
他成功掩盖了罪行,但也彻底掉进了深渊,不得不开始向向德音撒谎,帮助向知白隐瞒腺体的病变。
向知白停在他近旁,整个人沉浸在客厅的冷色光里。他极有分寸地将目光和身躯转了过来,歪着脑袋与向知非对视。
少年的后颈被高浓度抑制贴刺激得微微发烫,药力与毒性在他的皮下肆虐。可他看着向知非因恐慌而苍白的脸,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他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住了向知非裤缝边垂着的手指。
“哥,我们是一伙的了。”向知白用近乎吐息的分量说。
向知非看着交错的手指,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暗自发力而绷了起来。他用力扯了一下手臂,向知白的小指巍然不动,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
向知非不明白一个看似瘦弱的少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我为什么跟你是一伙的,你实在是识人不清。”
“可我都认贼作父了不是吗?”
向知非竟哑口无言。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无奈地开口道,“那你也认贼作兄了。”
“我愿意。而且,你不是贼,哥哥。你是我见过的人当中,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向知白认真地说,眼睛如同两轮明亮的满月。
向知非不敢直视眼前的真挚眼神。积压在两人之间的沉寂绵延了许久,向知非才极其克制地压低音量打破了它。
“向知白……”
向知非掂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语的分量,话语在喉咙里溜达了一圈,到底还是遗憾地咽了下去。
但向知白是个刨根问底的主,一根筋地追问刚才哥哥到底要说什么。
向知非垂肩吐息,最终缴械投降。
“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我会回答你所有的疑问,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也能回答我的一些疑问。”
“当然!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别这么说话。这些话太……向知白到底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说话像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