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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分化日(P) 向知非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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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非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十八岁那年的七月的第三周的周五,他正在考数学的期末考试。
空调好死不死地坏掉了,空气闷热得如同一块浸透了温水的大风筝,重重地压在模拟考考场的铁窗框上。蝉鸣声卡在某个特定的频率里,好似一张磨损严重的老唱片在循环往复。
向知非正在写一道有关于圆锥曲线的大题,手指突然在数学答题卡上停了下来。他的后颈火烧火燎,刺痛不堪,像是有人将烧红的烙铁捅到他脖子里搅动。
“啪”的一声,圆珠笔从他的手里掉落,笔尖穿透了纸页。
“向知非?”监考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被热浪扭曲而带着虚幻感。
“我去洗手间。”
他仓促站起来,椅脚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尖锐响动。随后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凭着本能挤出了教室。
他从未觉得从教室到卫生间的那段走廊那么漫长。
拧开水龙头,他将整个头部浸入冷水。水流顺着脖颈冲刷,但后颈鼓起的腺体却在冷水刺激下发出了更猛烈的抗议。
一股刺鼻的薄荷气味随之四散开来。
薄荷味本来是讨喜的味道,但这仅限于在甜品或者饮料里加一点来点缀。
但向知非的信息素,却像当你摘了一片薄荷叶之后,它的祖宗十八代气势汹汹地过来寻仇之后发出的味道,浓烈刺鼻,极富攻击性。
隔壁隔间传来推门声和急促离去的脚步声,那人走到门口后低声暗骂了几句。
回考场是不可能了,他跨上那辆拉风的红色山地车,在午后最毒辣的阳光下狂踩脚踏。
柏油马路在高温下散发着焦糊的沥青味,而他身上那股薄荷的寒意,却像是一座移动冰柜,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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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吊扇正在静止的空气中发出“嗒、嗒”的机械咬合声,向知非裹着短暂的热气和持续的寒气冲进别墅。
十四岁的向知白坐在沙发上。他穿着大了一号的白T恤,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挺秀的鼻子在空气中微微轻嗅。
“哥,你身上……好像变冷了。”
“别靠近我。”
向知非的声音如同一块晒干的木柴,凌厉的目光掠过向知白。
他径直上了二楼,将自己锁进卧室,扣上了三道锁。背靠着门板滑落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一艘正在慢慢沉入海底的游船。
整间卧室迅速被薄荷味填满。在他的新嗅觉里,世界变得过于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他闻到了柜子里樟脑丸的衰老气味,闻到了木棉树花粉的颗粒感,以及,从门缝底下极慢地渗透进来的一缕味道。
很淡,闻起来如同铺在冷泉底部的湿润苔藓,带着隐秘的微甜。
门外传来了猫踩在柔软的织物上的细微窸窣声。
“哥。”向知白在门外开口,“你分化了?Alpha?”
向知非闭上眼,把脸埋在膝盖间,缄默不语。
“是Alpha吗?”
“是。”向知非低声说,“知道了就回你房间去。”
门外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随后,向知白的声音贴着漆黑的门缝传了进来,几乎要融化在午后的热浪里。
“太好了。”
很快,脚步声轻巧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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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向知非发起了高烧。
发热期宛如一场迟到的暴雨,将他整个人困在汗湿的床单上。凌晨三点,烧退去了一些,门外传来了金属碰击地砖的细微声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拉开门缝。
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托盘。一杯温水,一板退烧药,以及,一个黑金色调的法式蛋糕盒。
蛋糕盒上印着一条衔尾蛇,那是市中心那家昂贵甜品店的标志。盒子旁边,还垫着一层没完全化开的保温冰袋。
很难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是如何在七月炎热的深夜里,怀抱这盒脆弱的慕斯,如普罗米修斯怀揣禁忌的火种一样跑回来的。
打开盒盖,一块黑巧薄荷慕斯映入眼帘。镜面淋面光洁得能照出他惨白的面孔,上面点缀着碎金箔与浆果。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向知白尚未骨骼分明的字迹:
“哥哥,分化快乐!”
向知非把托盘端回房间,拿起小银匙,舀了一块黑巧慕斯放进嘴里。
极度纯粹的黑巧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随后是冷冽而细腻的薄荷甜意。
蛋糕过于甜腻了,让人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失落感。但他坐在黑暗的床沿,一匙,又一匙,安静地将那块昂贵的蛋糕吃得干净。
在墙壁的另一侧,向知白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部紧贴着墙壁。
他听着金属匙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向知非将蛋糕吞咽入喉的声音。少年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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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化之后,向知非的生活似乎有些失控。
他的嗅觉变成了一台过于灵敏的接收器,而向知白身上那股苔藓般的微甜,成了某种挥之不去的背景噪音。
向知白在楼下写作业,他在二楼书房就能感觉到空气分子的微小变化;向知白踩着木质楼梯上楼,他不需要看,就能准确地知道对方停留在了哪一级台阶上。
更让他感到厌恶与恐惧的是,只要向知白靠近他三尺之内,他后颈那块刚发育成熟的腺体,就会有微弱的震颤与发热。
他恨这种失控,以及无法用理智关掉的生理性吸引。
直到这种恨意与厌恶到了他认为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的地步。于是,他拨通了许久未联系的混混朋友的电话。
初中时,他跟着班上成绩摆尾的小混混们也算是高山流水,至少是臭味相投,将打架、抽烟、逃课,以及各种各样无伤大雅但恶臭不堪的事情做了个遍。
但小混混们始终没有把向知非当作自己人。在被“兄弟们”背刺了好几次之后,向知非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始终不可能融入混混们之中。
他是另类,一个被混混们打心底里嫉妒的人。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跟他们一样浪荡不羁,实际上在朋友们的眼里只是惺惺作态。
都是一样不学习,凭什么你的成绩那么好?凭什么你有一个有钱的爹替你托底?凭什么老师严惩我们,但放过你?
同样,他也没有被高贵的好学生们接受,尽管自己的成绩与他们不相上下。也是,跟不学无术的向知非交往,未免显得过于掉价了。
那个混混前不久发过一条动态,画面里的他一扫萎靡不振的气质,春风得意地说。
“兄弟们,我他妈的真的搞到好货了,我靠,一般渠道还真弄不到。你们敢相信吗,草,服用这个药可以促进分化!我现在已经是个大猛A了哈哈,你们知道我这个月换了多少个女朋友吗?哈哈哈,八个!”
促进分化?那如果……提前将向知白变为Omega呢?
联系了老友之后,他给向知非神神秘秘地说了一段地址,并且让向知非事成之后给自己3000块的中介费。
向知非欣然同意。
原来这就是他父亲嘴里的“动用人脉”吗?难怪那么多人对拉拢关系趋之若鹜。
周六,他去了老城区的黑市药铺。
烟雾缭绕的屋子里,一个老头若隐若现。
向知非之前再怎么野,也不会接触这种灰色地带,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他被这阴气森森的屋子震住了,半天没敢说话。
“要什么?”
老头不去迎接他,自顾自地摆弄着药瓶。
“老板我……”向知非的声音发怵。
老头抬了抬眼皮,不理他,也不催他。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我要一份分化促进剂。”
“你不是已经分化了吗?”
“是……但是我想……”
“不用给我解释理由。我只卖货,不负责心理疏导。”
向知非松了口气,因为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板,有促进分化成Omega的药物吗?”
老头摆弄药瓶的手顿住了。两只玻璃瓶在混浊的空气里撞在一起,发出“咔哒”一声微弱的硬响。
烟雾依然在屋子里无声地漂浮着,老头慢慢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向知非脸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促O剂?”老头点了一根烟,“来我这儿的人,十个有九个砸钱求的是促A的药。你想让人分化成Omega?”
向知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裤缝。“……有吗?”
“有是有。”
老头没有探听他的家事。干这行当的,打听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但他眼神里那股隐隐的疑虑,却像是一只落在向知非肩膀上的乌鸦,沉甸甸的。
老头转过身,伸手从身后那个漆皮剥落的旧木柜最底层拉开一个抽屉,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棕色小玻璃瓶。
“人工干预分化本就是逆着骨肉长。”老头把瓶子放在柜台上,啪的一声响,“促A是往火里添柴,促O……那是往活人的腺体上泼冰水。”
向知非盯着那个小瓶子,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这药效狠得很。吃下去,腺体发育会被强行扭转,过程跟生剥一层皮没什么区别。”
老头看着向知非苍白的脸,压低声音说,“而且这事儿是一条单行道。药一旦咽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向知非额头直冒冷汗。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现金,整整齐齐地叠在柜台上。
“三万块钱,够吗?”
老头的眼神登时有些错愕。他将眼前的半大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叹口气道,“你要是偷了你爸妈钱,买药报复仇人,我劝你趁早还回去。”
向知非把背在身上的书包取下来,拉开拉链,翻过来往桌上倒。
一摞一摞的现金被他用皮筋捆好,一股脑地砸在了老头的桌子上,发出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头子店里过年了。
“书包里有十万块钱,够吗?不够我回去取。你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攒的钱,我家里不缺钱。没人会查到你头上来的。把药给我就好。”
老头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钞票,但他的枯手依然按在那个棕色玻璃瓶上不松,压了压眉峰,朝向知非鹰视而去。
“我不卖。回家吧,你妈估计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回去吃。”
听闻老头略带嘲讽的话,向知非不知怎么的,突然跟老头子较上了劲。他狠戾地瞪视着老头,手死死地按在钱上。
“卖给我,不然我告了你。你信不信我有这个路子,想端掉你分分钟的事情。我还轮不着你来教育。”
空气里噤若寒蝉了片刻。
“货我卖给你,钱我只收1000块。这是规矩,况且我不可能去贪一个小孩子的钱。”
老头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冷笑一声,眼神森然,“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是想用在谁身上,想清楚了再用。有些东西一旦毁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向知非伸出有些发烫的手掌,从老头指缝间抓过了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
“知道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过身,撞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