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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薄荷海(N) 昏迷了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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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剂带来的眩晕还没散尽,胸腔里的怒火已经炸开,恐惧在眨眼间被焚烧殆尽。
“向知白……你他妈发什么疯!”
前排的阴影里,有人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副驾驶的椅背缓缓倒下一角,光线昏暗,只能勾勒出那人高挺的鼻梁,收紧的下颌,以及嘴角那一抹凉薄的弧度。
“哥哥,你嗅觉还是这么灵呀。”
向知非想开口骂,舌头却麻得像一块发硬的橡皮,吐出的字眼含混不清:“你……草……”
“别说话了,呼吸太急,药效起得更快。”
向知白从前座探过身来,伸出手,掌心托住向知非歪斜的脑袋,将他小心翼翼地推回椅背。他的手掌极冷,指腹如同刚从冰窟里刨出来的石头,轻柔但膈应地擦过向知非的鬓角。
“你……他妈的绑架我?!”
向知非牙缝里渗出浊气,双眼猩红一片。
向知白没有立刻回答,一脚踩上刹车。车速陡然放缓,在工业园区阴暗寒凉的路口顺势靠边滑停。
还没等向知非反应过来,前排的车门发出一声脆响。下一秒,后排车门被拉开,捎进一阵夜风的湿冷。
向知白解了外套扣子跨进来,顺手将车门沉沉关死。
借着惯性,向知白长臂一揽,极其自然地将后座上软如瘫泥的人强行收进怀里,任由对方后颈贴着自己的锁骨。
向知非剧烈地发颤,双手被粗粝的束带死死扣在身后。他挣扎无果,只能咬着牙把脸死死别开,埋进靠背与向知白肩窝交界处的阴影深处。
“冯唐死了。”
向知白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如惊雷一般炸开。
向知非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一个小时前,组织的人抢先一步摸进了他的出租屋。我的手下赶到的时候,地上的血还没凉。”
向知非的身体剧烈一抖,后脑勺狠狠砸在向知白的下巴上。骨头相撞发出一声钝响,向知白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环在向知非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怀里的体温。
“你说什么……”向知非的声音粗粝沙哑,“不可能……我打赢了官司,我明明把我把他救出来了……”
“法律救得了他的清白,但救不了他的命呀。”
向知白的目光落在向知非微颤的羽睫上,声音温柔得如哄孩子一般,“他们在警告你。你只要动念头去查,下一个意外死亡的就是你。”
“不会是……你……杀的吧?”
“哥……怎么可能啊!我为什么要杀他?”
向知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巴巴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向知非听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向知非疲惫地摇了摇头,意识越来越模糊了。“你不是……不想……让我查……查案子吗?”
车窗外,稀疏的路灯将橙黄的光斑一道道割裂在向知非惨白的脸上。向知非闭上眼,任由那股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将自己淹没。他的骨头已经软掉,几乎没有力气去推开向知白了。
向知白很久没有说话。直到向知非的呼吸渐渐平缓,他才低低地开口:“哥,你知道‘船票’是什么吗?”
“给那些想转性的疯子的药……”
“嗯,对,我给他们药。但我不觉得他们时疯子,他们只是想逃离苦海罢了。人都有求生的欲望。”
向知白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向知非的额角,字字沉重如石,“可当年,有人给我发过逃离苦海的船票吗?我十岁被乔正把第一针催化剂推进静脉的时候,有人问过我一句愿意吗?十七岁被扔进死人堆里的时候,有人管过我的死活吗?”
他的拇指抚过向知非后颈那道狰狞的旧疤,力道温柔得让人发寒。
“没人给我。除了你,哥哥。除了你。我的全部都是你给的。只有你一直在保护我。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愿意做‘船票’。哥,第一个递给我分化药的人,是你。是你发给了我通向你的船票啊!哥,哥哥,你其实是爱我的,对不对?”
向知非昏沉的意识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他努力地张口想要辩解,自己的行为根本不是向知白以为的那种救赎。
在这不知从何开始的误解里,向知白刚才的话很愚昧,也很可怜。不知为什么,强烈的愧疚转化为惊恐,他宁愿承受向知非的恨,也不愿承受他浓烈的爱意。
但他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微薄的力气,转过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向知白的太阳穴上。
向知非的呼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他肩头。
向知白将脑袋低下来,眷恋地埋在向知非的颈窝里,贪婪地吮吸地向知非的气味。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不舍地放开昏迷的向知非,回到驾驶位。
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钱人需要有挡板的豪车和兢兢业业的司机。
他们可以在后座为所欲为,而不是像他一样,好不容易抱住了心心念念的哥哥,还要回到驾驶位自己开车。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手下阿康拉开车门,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陈总,都安排好了,这栋楼周围全是咱们的人。”
向知白微微颔首,示意阿康可以离开了。他弯腰将向知非横抱起来,步履稳重地走进电梯。电梯门闭合,金属壁上映出怀中人即使昏迷也依然紧皱的眉心。
向知白抬手,用拇指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哥,”他轻声念叨着,眼底涌动着疯狂而克制的情绪,“你想查什么就去查。我不拦你。”
电梯到达顶楼,叮的一声打破死寂。
“但我会死在你前面。”
门滑开,走廊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两人的影子。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深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向知白抱着向知非穿过昏暗的玄关时,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里一沉。他甚至不敢像平常那样迈步,只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让手臂始终托稳他的肩背和膝弯,直到推开主卧的门,才将人一路抱进浴室。
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来,向知白先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又往里面兑了一些冷水,直到指尖碰上水面时觉得温度恰好,才俯身把向知非放到浴缸旁铺着的软垫上。
只是他刚松开手,向知非的身体便因为失去支撑而微微向旁边倾了一下。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便伸手把人重新扶稳,掌心贴在他冰凉的肩侧,低声说了一句“慢点”。
说完他才想起来对方根本听不见,不禁自嘲地笑笑,将那点无意义的慌乱压了下去。
向知非的手腕还缠着那截粗糙的束带,皮肤被长时间勒得红肿不堪,边缘甚至磨破了几处,细细的血丝凝在伤口上。
向知白拿起剪刀剪开,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腕,一点点将束带从皮肤上剥开,直到最后一圈松脱。
他的指腹最终落在淤痕边缘,轻柔地按了一下。见向知非没有任何反应,才沿着红肿的地方一点点揉开僵硬的肌肉,尽管他知道这也是徒劳。
热水浸透毛巾以后,他拧干水分,先从向知非额角开始擦,将冷汗一点点拭去,又擦掉脸颊上沾着的灰尘和车厢里的污迹,动作始终很慢,偶尔碰到被擦破的地方便立刻避开。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重,镜面很快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灯光被雾气晕开,连人的轮廓都显得柔软起来。
向知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替向知非处理身上的污迹,直到毛巾沿着颈侧向下擦过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道后颈上因自己而留下的旧疤露了出来。
向知白伸出手,指腹在疤痕旁停了很久,最终只轻轻碰了一下便缩了回来。随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那道旧疤附近,安静地停了片刻。
向知非身上那一点极淡的薄荷味信息素在水汽里慢慢散开,在向知白靠近的一瞬牢牢攫住了他的呼吸。
向知白闭上眼睛,胸腔发紧,缓慢地深吸一口气。
可这带着薄荷味的水汽并没有让他平静下来。
后颈的腺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发烫,连带着脊骨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心跳比刚才快了许多,血液仿佛也被信息素催促着,一下一下撞过心脏。
他起初只当是激动和紧张。可那股热意并没有随着呼吸平复,反而越来越明显,甚至让他的指尖都隐隐发颤。
向知白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向知非的信息素影响了,好在不至于提前进入易感期。
但也有可能是自己无意识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影响了向知非。
这个认知来得突兀,他甚至有片刻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任由浴室里的水汽贴在皮肤上。直到后颈越来越明显的灼热感提醒着他,他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反应了。作为Enigma,他有不被信息素控制的能力。
但这当然不包括被他标记过的信息素。
他很快直起身,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便立即避开了向知非的腺体,继续替向知非把身上的污迹清理干净。
等到向知非身上重新恢复干净,向知白拿过浴巾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又把他抱回卧室。
他将向知非放进柔软的床垫里,替他换上干净的丝绸睡衣,又把被角仔细掖到肩侧。确认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已经暖起来以后,他才终于坐到床边。
向知非睡得很沉,紧蹙着的眉心慢慢松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湿润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有几缕头发落在了眼角,向知白下意识伸手替他拨开,那根手指在触到他脸颊的一刻停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放下心来,可房间里渐渐弥漫开的薄荷味却让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向知非因为昏迷和身体虚弱而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那股原本应该被很好收敛的气息此刻一点点从皮肤深处渗出来,安静地浮在空气里,越来越清晰,甚至连被褥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向知白固执地坐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身体跟着发热,将浓烈的苔藓气味与薄荷味交融。
他知道自己应该出去的。
自己只要离开这个房间,去客厅、书房,甚至只是站到走廊尽头吹一会儿冷风,这一切都会重新恢复秩序。
可他的身体像是和意识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理智一遍遍告诉他应该离开,而他的手却仍旧搭在床沿,控制不住地一寸一寸往向知非靠近。
最后,他俯下身,将脸埋进向知非散落在枕边的头发里。
只停一会儿。
他如此麻痹着自己。
只是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像小时候干过无数次的那样。
熟悉的气息从发丝间透过来,带着属于向知非的温度,几乎让他在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久远到失真的事情。
摇滚乐。
止痛药。
分化剂。
橙子味汽水。
向知非修长漂亮的手指。
向德音带着老茧的粗大指节。
学校门口等着自己的修长身影。
雨后的、曾经独属于他们的旷野。
向知非经常躲着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天台。
他就着牛奶笑着吞下哥哥给的药片,即使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曾经共享过的房间、餐桌、雨声和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岁月。
而这些原本已经被他压在记忆深处东西,此刻却因为这一点气息重新浮上来,密密麻麻地缠住他的心脏。
每一帧回忆都是向知非。
人的大脑有保护机制,带着向知非的回忆才是有色彩的,其余的,都已黑白且模糊。
向知白的呼吸渐渐乱了。
“哥。”
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闭了闭眼,认命似的偏过脸去。后颈的灼热已经烧得发疼,他垂眼坐在床沿,手缓缓往下,直到昏暗里只剩下压得极低的、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重新归于寂静。他抽了几张纸巾,颇为嫌恶地擦掉手上的黏冷。
向知白靠在床边缓了片刻,额角还残着薄汗。他抬眼看了眼向知非,他依旧睡得安稳。
向知白伸手替哥哥掖好被角,关上床头灯,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