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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笼中雀(N) 哥,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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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
法庭的旁听席上坐了不到十个人,这在向知非的职业生涯里算是冷清得异常。
冯唐的案子没什么媒体关注,何小满的名字只在本地新闻里昙花一现,很快被新一起煤气爆炸和网红离婚的闹剧挤下了版面。
就连受害者的家属都没来,何小满在这世上似乎没留下什么会为他流泪的人。
公诉人高声宣读着起诉书,将“提供毒害性物质致人死亡罪”及“非法经营罪”两项重罪扣在被告席上的冯唐头上。
公诉方指控,被告人冯唐作为黑市药贩跑腿,于案发当晚向死者何小满交付违禁药物,直接导致何小满因体内高浓度药物引发腺体剧烈爆裂而死亡。
被告席上的冯唐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灰色囚服,两只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前方的扶手,两眼发直,满脸都是行将就木的绝望。
“请被告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并举证。”审判长肃穆的声音响彻法庭。
向知非缓缓站起身。他今日穿了一套极其规整的深灰色西装,脊背挺得笔直,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冷冽如冰。
“审判长、合议庭,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冯唐涉嫌‘非法经营罪’不持异议。但对于‘提供毒害性物质致人死亡罪’,辩护人坚决为被告人做无罪辩护。”
向知非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清晰地穿透了法庭里的每一个角落。
“公诉方的核心逻辑,是将冯唐的‘送药’行为与何小满的‘死亡’直接画上等号。然而,根据辩护人补充调查的证据链,公诉机关的指控在时间、毒理学特征以及作案空间三个维度上,均存在致命的无法闭环。”
向知非走到举证台前,按下了投影展示仪的开关。
屏幕上的PPT弹出了何小满出租屋房门的现场勘验照片和时间轴。
向知非抬手指着屏幕上的关键节点:“根据现场卷宗与被告人供述,被告人冯唐于案发当晚前往何小满住所送药,并于22点11分离开。冯唐走下楼梯至二楼时,清晰地听见了四楼何小满从房间内部将门锁舌弹开并扣死的‘咔嗒’声。”
公诉人当即打断:“这只是被告人单方面的口供,不可采信!”
“不,公诉人,这并非单方口供。”向知非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展示出电脑的调取记录。
“电子物证显示,何小满的电脑在当晚22点20分仍有操作记录,如果何小满在冯唐离开前就已经服下了冯唐送来的药并濒临死亡,那么电脑的操作记录该如何解释?”
全场鸦雀无声,向知非环顾四周,接着展示出《尸体检验报告》的扫描件。
“公诉方声称冯唐送去的是普通的黑市强效抑制剂。但鉴证科与法医补充报告明确指出:死者何小满体内的这种‘非内源性类似物’浓度,达到了正常强效抑制剂的五十七倍!”
法庭上一阵哗然,法官不得已敲了敲锤子,“肃静。肃静。”
向知非指着毒理学专家意见书,字字珠玑。“在高达正常值57倍的剧毒类似物作用下,受害者腺体将产生异常剧烈的急增生,从发作到彻底爆裂,全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如果何小满使用的是冯唐送来的药,以57倍的恐怖毒性,何小满在发作的二十分钟内会陷入极度痛苦与失控,绝无可能在22点11分反锁房门,更不可能在22点20分打字。
这证明,致何小满于死地的不是冯唐手里的抑制剂,而是一种极其罕见、能在短时间内摧毁腺体的致命毒药!因此,本辩护人认为冯唐的送药行为,与何小满的死亡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
法庭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公诉人的脸色已然发白。向知非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放出了最后一组绝杀证据——现场勘验与物证照片。
“既然门被反锁,死者体内的剧毒从何而来?公诉机关因此认定无第三方入室。但辩护人实地勘验发现门虽然锁了,窗户却根本没有锁。”
屏幕上亮起了何小满房间推拉窗的放大特写。
“何小满的推拉窗铁插销早已断裂,窗外正对着五米宽的月亮一巷,对面则是‘红月亮酒吧’后门屋顶平台。”
向知非指向窗台外沿剥落的水泥面:
“大家请看,在窗台发黑的沥青涂层上,留有一道极其深刻的双钩状划痕,痕迹边缘的水泥渣依然是新鲜的灰白色。
而本辩护人调取了‘红月亮酒吧’的物证清册,酒吧后门墙角原本存放着三把铝合金梯子,但在案发后的物证核查里,正好少了一把铝合金梯子。”
向知非接着播放巷口监控画面:“案发当晚23点02分,巷口监控记录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所以真正的过程应该是:杀手从红月亮酒吧后门架起那把缺失的梯子,跨越五米宽的狭巷,推开根本无法锁紧的破窗,强行将57倍浓度的致死原液灌入了何小满的腺体,完成了这场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向知非收起文件,双手按在辩护席的木桌上,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审判长:
“被告人冯唐,只是一只在错误时间闯入现场的黑市跑腿小白鼠。公诉机关在未能排除第三方入室杀人这一重大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将谋杀罪责强行扣在冯唐头上,违反了证据裁判原则。因此本辩护人请求法庭,依法宣告被告人冯唐在‘致人死亡’指控上无罪。”
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掀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
审判长与合议庭法官低头交头接耳,面色凝重。公诉人坐在对面,面对这套环环相扣、无懈可击的物证链条与毒理推导,嘴唇蠕动了几下,竟未能组织起一句话来反驳。
半小时后,审判长敲响法槌。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法庭当庭做出判决:采纳辩护人意见,认定公诉机关指控冯唐犯提供毒害性物质致人死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项指控不予成立;仅以非法经营罪判处冯唐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执行。
冯唐整个人瘫在被告席的椅子上,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他茫然地转头看向向知非,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向知非合上文件夹,扣上西装扣子,朝冯唐点了点头。
“走吧。”
他们从侧门出去,冯唐跟在他身后,脚步发飘,简直如同刚学会走路一般。
走到法院侧门的台阶上,冯唐终于回过了神来,一把拽住了向知非的袖子。
“向律师,我……我……”
向知非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神情严肃。
“赶紧走。换个地方住,不要回你原来的出租屋。这两天别出门,别联系任何人。有人给你打电话,不管是自称警察的还是自称我同事的,一律别接。”
冯唐用力点头,眼眶发红。“向律师,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我……”
“行了行了。”向知非打断他,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一点近似于温和的表情,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走吧。”
冯唐抹了把脸,转身快步走下台阶,混进了法院门口下班的人流里。向知非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矮小的身影完全被淹没。
他收起手机,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沿着法院侧门那条小巷往地铁站方向走。这条巷子他走过很多次,白天有卖早点的摊子和修鞋的老头,晚上就只剩下一排坏了一半的路灯。
如果可以的话,向知非希望晚上回家后再去吃一次烧烤。
他走了几步,手机震了震。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备注,但向知非看一眼就知道是谁。
“向律师,本月应还本金加利息共计十一万七千四百元,请于三日内汇入指定账户。逾期将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
向知非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把手机翻扣在掌心里,继续赶路。这条短信他每个月都要收好几条,从一开始的焦灼到后来的麻木,中间只隔了大概半年。
他走进地铁站,刷卡,下扶梯。晚高峰刚过,站台上人不多,零散地靠着柱子刷手机。向知非站在黄线后面,看着隧道深处黑洞洞的入口,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账。
华鑫案的首笔代理费前天到账了。扣完税和所里的管理费,到他手里的大概四十万出头。
这笔钱在他卡上还没捂热,就已经有了去处:十一万七的利息,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那堆永远吃不完的保健品和抑制剂。剩下的,勉强够撑到下个月。
至于本金,他连想都不敢想。
地铁来了,向知非挤上去,找了个角落靠着。车厢里的人各自低着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小屏幕里活着。
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收到催款函的那个下午。
那时向德音刚死不久,向知非还在处理遗产的事。律师告诉他,向德音名下几乎没有资产,但有大量以向知非为担保人或共同借款人的债务。
向知非难以置信,亲自把那些合同拿来翻看。但那些合同上的签名,真的是他爸的字。
他当时站在空荡荡的别墅走廊里,把那些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一个问题不断地在脑海里盘旋。
这些钱,他拿去干什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后来他大学毕业了,工作了之后,慢慢地查出来一部分。
那些借款的去向很杂,有投进某个项目的,有转给某个公司的,还有几笔直接汇到了境外。他顺着线索摸了一段时间,发现所有的钱最终都汇入了一个他查不到底的离岸账户。
他隐隐约约预感到他爸的债主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他也认了。大不了就还到死吧。
地铁到站了,向知非从人群中挤出来,爬上楼梯,走进老小区那条熟悉的巷子。
楼下的野猫是他的老朋友了。它蹲在垃圾桶上,见他来了也不躲,只是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
向知非从口袋里摸出一袋从公司放茶歇的台子上顺来的猪肉铺,撕开袋子朝猫咪扔了过去。野猫低头闻了闻,叼起来跳下了垃圾桶。
天色沉得极快,昏黄的路灯半死不活地闪烁着,窄巷里漫着一股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潮霉味。
向知非后颈的腺体突然剧烈抽搐,仿佛一根浸了毒的细针正贴着神经纤维往肉里挑。
他不禁加快脚步。
危险比声音更快抵达。多年练就的病态敏锐让他脊背发凉,后颈汗毛倒竖,捕捉到了身后极轻微的摩擦声。
他刚要侧身,视线死角里猛地撕裂出一只冰冷的手掌,精准死死扣住了他的口鼻。
窒息感瞬间爆开。向知非本能地向后狠狠顶出肘关节,“砰”的一声,公文包脱手砸碎在地上,白纸哗啦散落满地。
那只手宛如死铁铸成的钢箍,锁得他骨骼发酸,纹丝不动。侧方掠过急促的靴声,第二个人扑上来,粗粝的束带瞬间收紧,齿扣咬合的脆响声中,他的双手被死死反剪在身后。
向知非的尖叫被死死闷在掌心里,只挤出含混不清的低沉呜咽。带着化学甜味的麻醉剂如同冰冷黏稠的湿棉花,顺着鼻腔直冲大脑,强行蚕食着他的神智。
两侧猛地发力,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架空,皮鞋底在滑腻的青苔上绝望地蹭出两道痕迹,随即便被粗暴地塞进车后座。
车门重重关死,马达轰鸣,车轮卷着积水疾驰而去。
视野彻底坍塌成一片漆黑。
向知非瘫软在后座上,双腕早已被勒得失去知觉。麻醉剂一波波冲刷着大脑,他死死咬住舌尖,用浓烈的血腥味与剧痛强行拽住濒临断裂的意识。
颠簸了十几分钟,车厢里只有劣质工业皮革的刺鼻气味。向知非的鼻尖抵着椅面,粗重地喘着气。
难道是债主来讨债了?
自己靠嘴皮子功夫,可以保住性命吗?
自己很久没还债了吗?
不对啊,不是前几天刚打了一笔钱过去吗!
向知非的大脑一片混沌,他死死咬住舌头,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在这片刺鼻的皮革味里,一缕诡异的香气悄无声息地漫了开来。
先是雨后森林底层湿漉漉的苔藓与凉意,紧接着,这层冷意下方爆发出一股让人骨头发麻,暖得发烫的余韵,如同冬日午后被阳光彻底晒透的棉被。
前调,中调,后调……??
这刻进骨髓的信息素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刺穿了他的防御。向知非的齿缝间渗出鲜血,双眼在黑暗中骤然睁开,剧烈的惊怒在胸腔内疯狂炸开。
“向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