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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逻辑链(N) 律师当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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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非藏着冯唐仅仅是不希望他被组织灭口,但警察找上门来,向知非便欣欣然地把冯唐送了出去,松了口气。
说真的,看守所对于冯唐来说,算是是最安全的一个去处了。
两天后。
看守所铁门响起的闷重金属声,掐断了最后一丝嘈杂。
冯唐隔着玻璃,两只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对讲话筒,眼神里全是行将就木者的绝望。
向知非没有让他重复那些早已录进笔录的废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圈出了“22:11”这个时间点,抬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锁舌弹开和扣死的声音,你确定是在你走到二楼时响起的?”
冯唐死死咬着下唇,冷汗顺着额角渗进刺痒的胡茬里:“我拿命担保!我就算死也记着那声‘咔嗒’!”
向知非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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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市局刑侦大队的地下档案室。
这里晒不到太阳,墙角堆着半人高被淘汰的铁皮文件柜,散发着一股陈旧纸张与潮湿灰尘混合的怪味。向知非戴着白棉布手套,站在狭窄的阅览桌前,指尖在《尸体检验报告》副本的页码间一张张划过。
翻到附件三的最后一张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表格最边缘几乎要被装订线压住的角落里,打印着一行极小的字:“血液及组织液中检测出非内源性信息素类似物,结构未完全解析。”
而在那行打印字的下方,印着一道虚弱的墨痕。
向知非将案卷抬高,凑到刺眼的日光灯管下,辨认出了那是一行过于歪扭的手写字。显然是有人借着翻阅案卷的几秒钟间隙,用左手仓促勾上了三个字:“待复核”。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法医的手笔。几分钟后,他在鉴证科隔壁冷清的小茶室里找到了法医杨凌波。
法医杨凌波用捏镊子般精准的手指端着个褪色的塑料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渣,压着嗓子说道。
“向律师,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啊。那三个字不是我写的。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有些东西你心里明白就行。死者体内的类似物浓度,是正常强效抑制剂的五十七倍。那根本就不可能是治病的药,明明是催命的剧毒啊。从腺体异常增生到彻底爆裂,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杨凌波喝了一口热茶,眼神干巴巴的:“死者电脑里的记录显示,他在死前四十分钟还在发消息。一个人如果真要服毒自杀,不会在死前四十分钟还在给自己找救命的解药,更不会在最后时刻下楼把门反锁。”
向知非朝合上公文包,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等法医开口,向知非便笑着说,“明白。不是你写的,我没找过你,你什么都没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喝口茶再走吗?”
法医朝监控斜睨了一眼,悄悄摇了摇头。
向知非瞬间会意。
“喝!正好我也爱喝茶,下次我带点好茶,咱两在外头聚聚呗!”
“欸……这话说的。不用不用,别破费。我嘴巴也不挑,好茶次茶我也喝不出嘛。”
话虽是这么说,杨凌波的脸上还是笑出了一脸褶子,眼角如同开了两朵太阳花。
向知非笑而不语,给杨凌波沏了一壶茶,恭恭敬敬地倒在了他的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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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见秋。
关上茶室的门,向知非几乎在一瞬间想起了这个名字。
能把元明清迷得神魂颠倒的人,不可能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仔细盘点元明清的前任们就知道了,无论男女都不是什么纯良货色。
元明清喜欢看起来纯,玩起来野的。正好和他本人互补了,虽然他肯定不会承认。
在向知非眼里,元明清是个看起来野,实际上纯得不行的人。
是否要去韩见秋的家里会会他呢?这算不算违规?要是去的话,用什么借口比较礼貌不唐突呢?
让元明清去?不行不行,那小子要是去了估计满脑子都是谈恋爱,根本就不会认真查案子。
但也说不准?他办事还是很认真的。
算了,还是先再查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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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北老城区的档案馆。
地下二层的档案馆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答的声音,向知非站在两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架之间,伸手拽出一盒十年前“霞光孤儿院”撤并时的原始登记册。
泛黄的纸张早已发脆,翻动时发出干裂的哗哗声。
既然红姐就是周南琴,而周南琴在霞光孤儿院做过保育员,向知非隐隐约约地觉得何小满跟孤儿院脱不开关系。
周南琴对何小满的友善,绝不是没有目的的。再结合那天偷听到的对话,向知白说何小满是什么“组织”逃出来的实验体,向知非怀疑,红姐是组织用来监视何小满的人。
这种不依赖证据,全凭直觉和推理查案子的方式固然不好,可向知非的第六感几乎是屡试不爽。
一边思索着,向知非一边检索着登记册,突然,向知非的手指在一页贴着模糊一寸照的表格上骤然僵住。
照片上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眼角有一颗显眼的小黑痣,眼神怯生生的,充满了对外界的防御。
姓名栏写着:“何满”。
而在表格最下方的转接领养栏里,盖着一枚早已褪色的蓝墨水公章,公章旁跟着一个有些潦草的签名——“乔正”。
向知非的指尖微微发颤,全身上下有股过电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脚掌如同踩在针做的指压板上面。
乔正他可太熟悉了。
他是向知白的那个所谓“私人医生”。
向知非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人会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因为每一次他来到家里的时候,向德音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他支开。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要去哪里,几乎是顺水推舟。
他们嘴里的组织究竟是什么东西?
自认为唯利是图的向知非,第一次想为了真相刨根问底。
怎么律师当起侦探了?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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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法院开具的现场勘验申请,向知非再次踏进了月亮巷十七号四楼的出租屋。
门上的黄色警戒线虽然已经撕下,但一推开门,那股甜得发苦的怪味依然扑面而来,沉沉地挂在空气里。
向知非看了一眼地上用白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径直走到房间唯一的木框窗户前。死前,何小满就是在对着这扇窗户的电脑前,打下那一行“他们要杀我”的文字。
这是一扇老旧的推拉窗,铁插销早就断了,只剩下一个生锈的空洞,窗缝里塞着御寒的旧报纸,在外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异响。
向知非戴上手套,推开窗户,身子探出窗外。
五米宽的月亮一巷在脚下延展,对面正对着“红月亮酒吧”常年紧闭的铁皮后门屋顶平台。向知非低下头,白手套的指尖抚过窗台外沿剥落的水泥面。
在一块发黑的沥青涂层上,有一道极其深刻的双钩状划痕,伤痕处的水泥渣还是新鲜的灰白色。
向知非警觉地皱紧眉头,拿出手机,调出了从治安科申请复制的巷口监控视频。
画面闪烁着雪花点。案发当晚23点02分,漆黑的监控边缘,一道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一闪而过。再往巷子深处走是监控死角,向知非无法查到那人进出“红月亮”后门的证据。
但这也不是什么完美作案,相反,向知非很快找到了漏洞。
红月亮酒吧后门墙角原本放着三把铝合金梯子,而物证清册里,正好少了一把梯子。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合:
组织派来的杀手从红月亮酒吧后门架起梯子,跨越五米宽的狭巷,推开了这扇根本锁不紧的破窗户,将过量强效抑制剂原液强行灌入了何小满的腺体。
何小满大概率通过某种方式了解到了组织的什么秘密,而伪装亲近的周南琴,也就是红姐,得知了何小满意识到了真相。
红姐通知了组织,于是,组织选择在那一天晚上灭口。
但为什么何小满那一天晚上被害之前,哭着找冯唐要那个叫“船票”的转性药呢?
也许……只有向知白才能回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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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红月亮”,得知部分真相的向知非,觉得这里的装横的腐朽气息只增不减。
周南琴一身暗红色的旧丝绸旗袍,坐在光线昏暗的吧台后,手里依旧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高脚玻璃杯。
她抬眼瞄了一下向知非,嘴角勾了勾,优雅地朝他点点头。
“向律师,大白天的,来喝杯无醇鸡尾酒?”她的语气风轻云淡。
“何小满是乔正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人?”向知非平静地看着她涂着蓝色眼影的眼角。
“哈,向知白跟你说的?”
“我需要吗?你们漏洞百出,或者根本不屑于掩藏,我随便查一查都能推断个大概。我猜,你是组织派来监视他的人,等他发现不对劲向你质问的时候,你把消息递给了上面,对吗?”
红姐把擦得纤尘不染的高脚杯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她微微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
“向律师,你是个聪明人,但一根筋的聪明人通常死得很快。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店里擦杯子,监控可以证明。”
“是吗?但23点02分,有人推后门进入了月亮巷。”
红姐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酒保进进出出搬酒桶,不是很正常吗?向律师,法庭上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你说破天,我也只是个规规矩矩做小本生意的中年妇女罢了。”
向知非收回照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熟练而麻木的冷漠,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就在向知非即将推门离开之际,红姐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向知非,我猜你弟弟让你不要查了,对吗?他是对的。何小满案当然好破,他对于组织来说,本身就无足轻重。你想好了,你真的要蚂蚁撼大象吗?你真的知道,并且想知道组织在干什么吗?你真的知道组织在为哪些人服务吗?如果你知道了,也许你就会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
“周南琴。蚂蚁的确不能撼动大象,但我相信邪不压正。我不知道组织是为哪些人服务,但我知道它一定不是为大部分人服务。‘听从你的本心,坚守你的初心,呵护你的良心’,这是你哥哥当年教育我的。我很好奇,他难道没有教育过你吗?”
向知非回头,眼神直勾勾地刺向周南琴,并死死咬住她的瞳孔不放。他讥讽地勾唇,挑了挑单边眉毛。
走出酒吧时,巷子里正下着斜织的牛毛细雨。向知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将整理好的巷子墙壁与孤儿院卷宗的照片一字排开,放在副驾驶座上。
何小满的死,从红姐的监控、汇报,到杀手的架梯、灌药,这是一条严丝合缝、运转精准的屠杀链条,而冯唐只是个无意间闯入的局外人。
向知非发动引擎,准备将这份足以在法庭上彻底推翻控方指控的材料打包发给助手。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再次扫过那张窗台划痕的照片时,不由呼吸一滞。
他拿起照片,凑近眼前。
那道金属划痕太深了。
普通的铝合金梯子挂钩,即便承受了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在水泥台面上也只会留下推拉的摩擦痕迹,绝不可能凿出这样深可见石渣的凹槽。
除非有人作了手脚,让梯子出现故障,留下如此明显的划痕等着警方怀疑,以及自己顺利为冯唐脱罪。
手机弹出一声消息提示音,向知非缓缓转过头,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亮起,他看见向知白发来了一条短信。
“注意安全。”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肆意滑落,将外面的街景拉扯成一片扭曲的光晕。向知非坐在冰冷的车厢里,只觉得一股极深的寒意,从骨髓里一点点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