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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斗兽场(P) 殴打禽兽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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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向知非脑袋“嗡”地一响,半边脸后知后觉地火烧火燎起来。他用力拽着向德音往下倒,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向知非二话不说骑上去,扬起拳头就往向德音的脸上猛砸。他本来第一拳想打在向德音的下颌上,结果偏了,指甲刮过脖子,弄出三道血印子来。第二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颧骨上,骨节和骨头撞在一起的声响清晰可见。
向德音咆哮着,一条胳膊横过来卡住向知非的喉咙,把他往后掀。向知非被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床脚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没等向德音坐起来,又扑上去了。
这一次他抄起了旁边碎掉的玻璃杯底,边缘碎得跟犬牙似的。向知非的眼睛布满血丝,将玻璃杯紧紧握在手里,玻璃尖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止不住地淌。
“你干什么?你他妈想杀我?”
向知非一下子就僵住了,就那么盯着向德音,胸口剧烈起伏,握玻璃杯底的手颤抖不止。鲜血滴在地板上,和刚才泼翻的水混在一起,变成极淡的红色星云。
向德音趁他犹豫,一脚踹在他手腕上,玻璃杯底飞出去,彻底粉身碎骨。向知非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带着半边身子麻到几乎失去知觉。
向德音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向知非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再狠狠掼在书桌上。向德音紧接着压上来,膝盖顶住他的肚子,一拳一拳往下砸。
向知非抬起一条腿,脚跟向上蹬。第一下蹬空了,第二下正蹬在向德音小腹上。
向德音吃痛,手上松了劲。向知非趁机从他身下滚出来,翻身跪起来,一头撞在向德音胸口。
向德音向后倒去,后腰撞在书桌抽屉拉手上,向知非顺势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他爸的脖子。
向知非几乎使出了掐死向德音的力道,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血液里战斗的本性沸腾着,猩红着眼的向知非已经失去了理智。
愤怒至极之时,深切的悲哀不知从何处生起,他不明白,为什么父子一场,却要像仇敌一样撕扯对方。
向德音的眼睛瞪得极大,过分露出的眼白使他的眼球看上去马上就要爆出来。他抓住向知非的手腕想掰开,可向知非这回用了死力,他整个人像磐石一样压在上面,脸上一潭死水。
“大少爷!”王妈在门口尖叫,同时拼命拍门,“向老板,大少爷,你们快松手啊!”
向知白的尖锐的哭喊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哥!哥你别这样!哥,你别打了!哥!哥哥!”
向知非盯着向德音猪肝一样的脸,和嘴里开始往外冒的血沫,感觉自己快把自己的手掰断了。
可他就是不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想他死掉。如果他死掉,就彻底清净了。
“你再敢……动他……”向知非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碎玻璃,“我杀……了你。”
向德音的脸已经由红转紫,但将紫未紫,好似将落未落的晚霞。向知非眯起眼睛,意识朦胧中,向德音的脸好似开出了一片薰衣草花海。
真是疯了,向知非自嘲地想。
原来神经病是可以传染的,毕竟大家本来都是上帝的排泄物。无数个脑子里只有繁殖的细菌,构成了屎一样的世界。
向知白从外面不知道用什么砸开了门,冲进来死命拽向知非的手臂:“哥!松手!他快没气了!他快没气了哥!”
向知非不知为何松了手。
向德音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向知非还跪在他身上,浑身上下全是血。鼻血、嘴角的血、掌心的血,把他的校服染得看不出原样。
他慢慢转过头,木然地看向向知白。
向知白跪在旁边,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哥……哥你没事吧?你……”
“滚。”向知非说。
向知白愣住了。
“我让你滚。”
向知白一动不动。
私人医生被王妈请来了,向德音被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靠在沙发上喝王妈端来的水。他脖子上一圈可怖的深红色印记,头发被汗水浸透,散了几绺下来。他挥挥手让医生滚,又甩了一沓钱当封口费。
向知非还坐在地上,倚着床,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只能睁开一半,还处于发懵的状态。
向知白哭得满脸都是泪,嘴巴里呢喃着什么,一只手犹犹豫豫地伸出来,想拽住向知非。
向知非没给他机会。他撑着床沿艰难起身,一瘸一拐走进浴室,把门反锁了。
天已经黑透了,雨又下了起来。
他本来是很喜欢下雨天的。下雨后很凉快,阴沉沉的天会让建筑物看起来更清晰,缩在被子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固然好,但被雨浇透也很未尝不可。
故事里的主角总会在雨天重逢。相爱的人会在屋檐下一起躲雨。但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互诉衷肠的,那是天晴后的事情。
少年在雨里奔跑,老人在雨里落幕,失意的中年人停滞在瓢泼大雨里。
雨声让向知非寂寞的人生不至于寂静。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一点,因为不想被当作装腔作势的文艺青年。这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设。
但现在他恨雨了,因为雨不能把别墅里的污渍洗干净。
雨只会让墙根更潮,让青苔更厚,让那扇藏在爬山虎后面的铁门锈得更快。
雨把王妈晾在院子里的床单打湿,把向知白跑过的石板路泡得打滑,把向德音车顶上的泥点子冲得一条一条往下流。那些泥水顺着排水沟灌进下水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又被这栋房子在深夜偷偷地喝了下去。
真正的脏东西都躲在没有光的地方,雨水根本流不进去。它只能在表面徒劳地刮一遍,像他现在躺在这里,用一条湿毛巾盖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躺回床上,听见向知白的声音。房门没关,向知白推开了一条缝,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抖得跟筛子一样。他好像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只能站在那儿,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血。
“哥。你疼不疼?”
“我不是说过让你滚吗。”
“……哥。我会站在你这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真的……永远。”向知白哽咽着说。
向知非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他一只眼肿得只剩条缝,看人得侧着头。
向知白站在门口,半边身子浸在走廊的灯光里,半边沉在房间的暗处。那小孩哭得鼻头通红,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嘴角却向上提,努力挤出一个笑。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向知非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像沙子糊满喉咙管。
向知白摇了摇头。他往前走了一步,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声说,“哥哥,你……是在保护我,对吗?”
向知非没力气理他,后脑勺靠在床沿上,一下一下地喘气。他望着天花板,想,你懂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因为我才跟爸打架的。”向知白说,这次声音清楚了些,但有些梗塞,每个字都像从心口里艰难地挖出来,“哥哥,我知道的。”
向知非闭上了眼。
跟你没关系。我抽了烟。我逃了课。学校打了电话给他。他回来打我。我故意戳他痛处。他恼羞成怒。就这么简单。
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堵住了。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整栋房子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向知非突然想躺进雨里,被雨带走。
除了这里,去哪里都好。冲到河沟里,漫进水渠里,汇入河里,流向大海,最终沉入海底。
王妈给他上了药,向知白一直坐在他床边。向知非闭着眼,能感觉到向知白滚烫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像从很遥远的夏天照过来的刺眼日光。
于是他装睡,不想理向知白。
可向知白像看不够似的,雕塑一样坐到后半夜,向知非迷迷糊糊地听见向知白说:“哥,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爸打你了。我保证。我一定要变得很强,来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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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白!”
向知非从梦中惊醒,眼前那个男孩逐渐清晰,变成了一脸担忧的元明清。
向知非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感受了一下被压着的、酸胀的右脸,眨了眨眼适应眼前的强光,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趴着睡着了。
“怎么了,哥?”
元明清手脚麻利地给向知非倒了一杯水,扶着向知非往椅背上靠。
“你可不可以换个称呼?比如,呃,向哥?知非哥?向律?反正别叫哥了。”
向知非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不耐烦地说。
“啊这……但哥,哦不是,向哥,我叫习惯了呀?”
“习惯不就是你以前养成的吗?再养成一次不就行了,21天一个好习惯嘛!好了,你继续去查孤儿院和周南琴的事情吧,不用管我了。”
“哥,哦不,向哥,要不你回去睡一下吧?你最近几天将近转点才走,早上不到八点就又来了。”
“没事,小事。你都能撑住,我有什么不行的?”
向知非撕开一袋咖啡粉,尽数倒进嘴里。部分直接在他的舌苔上划开,还有一部分就没那么幸运了,从他的鼻腔里被喷了出来。
嘴里发苦,鼻腔辛辣,喉咙裹着粉末,身体的感受可真像当年被向德音打得鼻青脸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