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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罗生门(P) 向知非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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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非觉得向知白有毛病。
真的!可不要觉得这是没来由的辱骂。
从这个小矮子踏进家门的第一天起,他就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气腾腾的、黏黏糊糊的眼神看人,向知非走到哪,那眼神跟到哪。
向知非烦得要死,恨不得往他脸上糊张报纸,好让自己安安静静吃顿饭。
他极其讨厌向知白,这事连他自己都懒得跟自己解释。
向知白来了以后,向德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从来不管他吃不吃饭的人,现在天天跟个狗似的围着向知白转。从前他一天到晚不着家,现在天天窝在书房里,跟只孵蛋的老母鸡一样。向知非眼瞅着这光景,胃里的酸水能把他自己淹死。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锁完又觉得闷。南方的夏天又热又湿,这破房子不通风,王妈一天做三顿饭,又不爱开抽油烟机,导致油烟味全顺着楼梯往上爬,一股脑往他门缝里钻。
他受不了,就又把锁拧开,门推开一条缝。可他又不敢推大,不然烟味更重。
他习惯打开CD机,不然他总能听见楼下书房里的动静,以及向德音低低的笑声和向知白跟猫一样的脚步声。
他必须放点声音出来。鼓点越大越好,吉他越吵越好。甚至他不愿意买新音箱,因为破音响听着更炸,消音的效果自然更好。
隔壁住着两个精神病人,他这么想能好受点。
对,他只是需要隔离病人。
每周日下午,他都有篮球训练。
其实他根本不想去,虽然他喜欢打篮球,也很擅长投三分。
校队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能装,打个球跟走秀似的,脱了衣服还要互相比腹肌,明明肚子挂着不少赘肉。他们根本就不是喜欢篮球,他们就只是想要吸引在一旁围观的女生的注意而已。有几个女生在看,比投进几个三分,更令他们愿意研究。
他烦这个。但他更烦回家。他情愿把自己累成一条死狗,回来冲个澡就睡死过去,也不愿意坐在饭桌边,看向德音给向知白夹去了刺的鱼肉。
那天训练完,他浑身是汗。胳膊肘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破一块皮,血和汗混在一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教练提来一箱橙子味的玻璃瓶汽水,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说着每人一瓶,大家像是领天子的救济粮一样一呼百应,蜂拥而至,而向知非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汽水看一眼就知道是快要过期了的,估计是教练家里买多了,喝不完。那天他经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见班主任笑着给同事说,自己买的难吃零食都给学生们当奖品发了,大家还抢着要呢!
他本来不想要,队里打前锋那个非塞给他,说“向知非你脸和嘴唇白得跟死人一样,赶紧补点糖”。他道了句谢,不情不愿地拿在手里。
他不爱甜的。带着浓厚香精味的橙子味尤其讨厌。相反,他很喜欢苦的东西,尤其喜欢美式咖啡和意式浓缩。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桌前吃面包。向知白抱着从冰箱里摸出来的汽水激动地跑到他跟前,小矮子的脸红得跟个烂苹果似的,在他面前把汽水往桌上一放,难听的大白嗓震得整个餐厅都摇摇欲坠:“哥哥,这是你买的吗?”
向知非抬头。向知白仰着脸,流光溢彩的玻璃碎进了他的眼眸,阳光从落地窗打在他后脑勺上,为他的头发丝镀上金光。
向知非没来由地心口一跳。
定是因为烦躁,他想。这人太吵了,大清早的闹什么。
“路上捡的,你爱喝不喝。”
这就是实话。本来就不是专门给向知白的,他要是拿去,也只算是垃圾回收而已。
向知白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向知非看见他嘴角边还沾着点面包屑,鼻尖上冒着一层细汗。他别过脸,狠狠地撕咬了一口面包。
妈的,难吃死了。
向知白抱着汽水跑了。向知非咽下嘴里的面包,在心里骂骂咧咧。但他没有叫向知白把汽水放回冰箱,这事他后来也没再想。
很多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半夜被渴醒。房间里空调坏了,王妈叫了师傅来修,师傅说明天才能到。他瘫在床上,浑身黏糊糊的,热极生燥,于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来倒水时路过了向知白房门,远远瞥见门没关。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窗台跑到床脚,而向知白侧身酣睡,怀里抱着个玻璃瓶。
那瓶汽水已经只剩一半了。橘色的液体在月光里亮得发红,如同一小块被保留下来的黄昏。向知白把半张脸都贴在上面,嘴唇微张,是不是咂巴一下。
向知非站在门口,反复揉自己的眼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疯癫一幕。
他在那一刻确诊了向知白有病。
谁他妈抱着汽水睡觉?就……就那么喜欢……橙子味汽水吗?
玻璃瓶多凉,也不知道垫个东西。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想把汽水偷偷抽走,省得这傻缺半夜翻身时不小心压碎了,玻璃碴子扎进肉里。
他走到床边,刚打算伸出手,向知白突然翻了个身。向知非的手僵在半空。
向知白哼唧了一声,把汽水抱得更紧了。
向知非收回手,忿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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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教务处主任逮到,向知非其实一点没慌。
他逃了下午最后两节课,躲在学校后山前面的那条窄巷子里。那地方堆着几张半人高的旧课桌,下雨积的水一直没干,墙根爬满霉斑。
他懒散地靠着墙,校服外套搭在左肩上,手里夹着根烟。校队一个高一的为了贿赂他把烟塞给了他,说这烟贼好贼稀罕,进口的,新手抽这个贼爽。
他抽了两口就扔了,不习惯那味道。他根本不会抽,过肺不过肺都分不清,纯粹是觉得手上得有样东西,才好把时间赖过去。
教务处主任那天正在集中抓躲在角落里你侬我侬的情侣。小情侣们听到风声都跑了,留向知非一个孤家寡人在这里等死。
秃顶的老家伙怒气冲冲地从巷口进来,向知非还在拿鞋尖碾那半截还燃着的烟屁股。主任的皮鞋踩进积水里,溅起来的水全挂在他西装裤腿上。
主任先弯下腰,把地上那半截烟嫌恶地捻起来,又看看他,那表情跟抓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通缉犯似的。
“向知非,你行啊!逃课,抽烟,打架,全让你占齐了。我是不是该夸你不早恋,真是个好孩子啊?”
向知非把肩上的校服拽下来,拍了拍灰,不以为意地说:“是呀,的确该夸。主任您放心,我这就回去。”
“回去?”主任冷哼了一声,“回哪儿去?我马上电话打给你爸。你来我办公室等着。”
向知非心里那根从早上就绷着的弦,终于“啪”地断了。
他太清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了。他爸最近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现在好了,教训他又有由头了。
他在教务处办公室坐了一个多钟头。主任坐在对面批卷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外面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乱响。向知非望着窗外,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他下楼倒水时经过书房。门没关严,向知非透过那条缝,看见向德音坐在皮椅里,向知白站在他跟前。
向德音的一只手搭在向知白后后腰上,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向知白坐上去。向知白把头埋进锁骨里,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安地绞着。
向知非当时觉得真他妈的恶心,脑袋一热,便一把推开房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唰地一下刺入昏暗的书房,向德音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向德音,我要买套卷,给钱。”
向知非没好气地说,眼神在书房的各个角落里飘来飘去。
啧,怎么又来了。向知白又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了。
一想到向知白,向知非的大脑自动触发了保护机制,回忆戛然而止。
雨停了,他爸倒是来了,好像连老天爷都不愿这种“敞亮人”拖泥带水。
主任站起来,笑脸比双手更快迎上去,嘴里说着“向先生您看这事情,是我们教育不周了,辜负了您的信任”。
向德音给向知非递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朝主任笑着说:“给您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没事没事,青春期的孩子嘛。”
主任把他们送到楼梯口,又补了一句,“不过抽烟这事,可大可小。向知非成绩不差,别让这些坏毛病耽误了。”
向德音说“一定一定”,转脸朝向知非,瞪了他一眼。向知非视死如归地跟着他下楼,他爸步伐很快地走在前头,皮鞋跟哒哒哒地敲在台阶上。
上车后,向德音一言不发,于是向知非也不说。他知道回家之后会怎么样。他爸不在外面打孩子,但会在回家后把脸一沉。
但他没想到向知白会在门口等。
车子停进车库,向知非跟着向德音从侧门进屋。向知白就站在客厅与楼梯之间的那个位置,等了很久的样子。
他看看向知非,又看看向德音,小声叫了句“哥”,没敢叫“爸”。
向德音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说:“你回房间。”
向知白罕见地不服从。
“我让你回房间。”向德音的声音又低了一度。
向知白又朝自己看过来,那眼神向知非太熟了。他非常怕这种虔诚的眼神。
“哥。”向知白又喊了一声。
向知非别开脸,往楼上走。经过向知白身边时,向知白突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用力甩开,听见向知白的手垂下去时打在裤缝上,“啪”了一声。
向德音在后面说:“听见没有?回房间。别什么场面都凑。”
向知白这回终于挪开了,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了门。
进了房间,向知非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床上。向德音紧随其后,脚一勾把门重重地摔上。
“你过来。”向德音面露凶光。
向知非当然不会过去。做人要是什么话都听,跟狗有什么区别?!
向德音跨一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提起来。向知非的脚离了地,后脚跟磕在床沿上,膝盖跟着一软。
向德音一巴掌扇在向知非左脸上,向知非整个人随着惯性往旁边一歪,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水洒了一地,杯子滚到墙角。
“你嫌我丢脸丢得不够是不是?”向德音又扇了一巴掌,“我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去学校后面当小混混的!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的事要是传出去,外面人怎么说我?说你向德音的儿子不学无术,逃课抽烟,烂泥扶不上墙!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在外面抬不起头?你他妈就是恨你爹是不是?”
向知非半边脸已经麻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我逃个课就烂泥扶不上墙了?你管得着吗?你他妈管过老子吗?你儿子抽烟也是基因问题,败类就只能生出败类!”
向德音眼睛瞬间红了,一脚狠踹在向知非肚子上。向知非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书桌边沿,桌上的笔筒、台灯和CD机全被震得七零八落。
“我让你嘴硬!”向德音对着向知白的胯骨又是一脚。
向知非反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盯着向德音,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全是铁锈味。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撑着桌子想站起来,手一滑,摔到了地上。
“你跟你那个死鬼妈一个德行。”向德音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养不熟!怎么都养不熟!”
“哼……”向知非诡异地冷笑一声道,“妈?我都懒得拆穿你了。我他妈看到合照了,那是个男Omega,长得非常漂亮。该叫爸不是吗?你他妈就是个gay!还说什么养不熟?!连刚出生的孩子都留不住那个人,你到底他妈的该有多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