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薇拉 “嗤——！ ...
-
“嗤——！”
气阀泄压的声响短促干脆，厚重的金属舱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将停机坪的引擎轰鸣、嘈杂人声和所有窥探的视线一并隔绝在外。
霍恩转过身，独眼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亮得吓人：“你知道刚才外面是什么情况吗？空间站的‘清道夫’无人机随时待命，联邦科学院的‘白鸦’只要知道一个刚苏醒的克隆人出现了‘现实反馈’，你现在已经被切成切片泡在福尔马林里了！”
林烬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右手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处残余着一丝不属于肌肉痉挛的异样感——像是有什么更高维度的东西试图挤进这具躯壳。视网膜上那行淡蓝色的【警告】依然悬浮着。
“我控制不住。”林烬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它……它在主动往我的身体里钻。”
“那就把它憋回去！”
霍恩松开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支没有标签的注射器，针尖在暗光下泛着冷光。他毫不犹豫地扎进林烬的颈侧，拇指压下推杆：
“高浓度神经阻断剂，能让你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K，在獠牙，你要么是个普通的佣兵，要么就是一具尸体。”
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开，林烬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说话，但没有发出声音。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霍恩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
“薇拉，准备手术。有人……越界了。”
——
当林烬再次恢复知觉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劣质合成烟草和机油混合的熟悉气息。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沾着机油味的毛毯。医疗舱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感觉空气里还残留着神经阻断剂的余味，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后遗症。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阴影中传来。薇拉坐在一张金属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她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白色医生袍，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小臂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霍恩给你打了三倍的神经阻断剂，”她站起身，走到床边，用手术刀的刀背挑起林烬的下颌，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精密仪器，“你的运动神经现在应该像被冻住的香肠一样僵硬。但我很好奇——在没使用阻断剂的时候，你是怎么把那股‘反馈’压下去的？”
林烬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握刀的右手上——拇指与食指间的肌肉有着极其细微的僵硬，那是为了掩盖某种陈旧性创伤而被迫做出的代偿性发力。她看似随意的站姿，重心实际上偏左，是为了避免右臂过度承重。
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那个“系统”赋予的洞察力让他一眼看穿了她的弱点。薇拉在虚张声势，她的右手有旧伤，而且没有痊愈。
“你的脑波图刚才出现了0.3秒的异常峰值。”薇拉收回手术刀，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扔到林烬面前，“应该不是《深渊纪元》的常规数据流——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像你之前说的，似乎有东西在试图从你身体里出来。”
林烬低头看向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脑波分析图，在某个节点上，一条红色的曲线突兀地拔高。曲线的旁边，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行被加密的小字：
【检测到未注册权限……正在匹配上古文明遗产库……匹配失败……权限不足……】
“你看到了？”薇拉的声音压得更低。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打在林烬的耳畔，语气却冷得像冰：“霍恩保了你，但我不会。如果你不能控制它，或者它控制了你，我会亲手把子弹送进你的眉心。明白吗？”
林烬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动：“你的手术刀，握得不够稳。”
薇拉的眼神一凛。
“右手腕旧伤，尺神经受损，精密操作至少有0.1秒的延迟。”林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刚才你挑我下巴的时候，刀尖应该至少偏了1毫米。如果你真的想杀我，凭这段距离，我能让你后悔一辈子。”
空气陷入凝滞。
薇拉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直起身，将手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有点意思。”她转过身，走向舱门，“霍恩说得对，你不是个普通的克隆人。但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在獠牙，没人有特权。”
舱门开启又关闭，薇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烬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视网膜上的【警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标——
一只沙漏。里面的沙子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流淌。
【现实反馈系统：休眠中。】
【当前同步率：0.02%。】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突然出现的被自己强行压制、如同暗流般涌动的力量。
七号停机坪上，霍恩正对着通讯器破口大骂。
“放屁！什么‘异常脑波’？那是设备老化导致的误报！老子昨天刚让艾丽娅修过！”他一脚踹翻旁边的工具箱，扳手叮当乱响，“我告诉你们，‘獠牙’的个个都是正常的！谁再敢派无人机来扫我的舱室，老子就把你们的天线拧下来！”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对面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
霍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抬头望向停机坪外深邃的星空，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
“我劁……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喃喃自语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
停机坪的角落里，那台银白色的“游侠”级机甲静静停泊着。驾驶舱门依然半开，磨损严重的战术护目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副镜片，静静地窥视着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