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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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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混着机油焦糊的刺鼻气味猛地扎进神经。
林烬骤然睁开眼。
他的记忆停留在死前那一刻，钨合金弹丸以每秒一千多米的速度撞进胸膛。
入口只是一个细小的孔洞，可弹丸在胸腔内部翻滚扩张，巨大的空腔效应瞬间撕碎肋骨与心肺，后背炸开碗口大的血肉出口，鲜血喷溅。
但现实中没有预想中燃烧的烈焰，也没有撕裂胸膛的剧痛。
映入眼帘的，只有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医疗舱盖，以及几根正从他静脉中缓缓退出的透明软管。
“脑波同步率98%……克隆体排异反应降至安全阈值。欢迎回到现实。”
一个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烬沉默着爬起身，他的大脑现在正以极高的速度处理着碎片信息。
星历2843年，新银河联邦，地球时代早已成为历史书上的尘埃。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刚从冷冻休眠中苏醒的克隆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修长、稳定，没有老茧，也没有灼伤。这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手，却握不住他的记忆碎片中那把陪伴了近十年的电磁手枪。
“脑子没烧糊涂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烬转过头，是一个满脸胡茬、左眼嵌着改装过的战术义眼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门框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作战服，胸前挂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色獠牙徽章。
“我是霍恩，‘獠牙’佣兵团的团长。”男人扔过来一套同样的灰色作战服，“穿上，带你去见见世面。别指望有迎新晚会。”
“我们只缺一个能扛枪干活的人。”
林烬接住衣服，迅速套在身上。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也没有问“我过去是在哪”。
“我的代号？”林烬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
霍恩那只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档案上写的是K-77，但我更喜欢叫你‘幸运儿’。毕竟你是从死人堆里捞出的货。”
就在这时，林烬的脑海里莫名冒出来了一行行解析数据流。
直觉般的信息直接跳进脑子里：
霍恩义眼：老旧型号，强光环境会产生0.2秒视觉延迟……
这具身体的脑子里被装上了什么玩意儿？
……
半小时后，林烬站在了灰港空间站的七号停机坪上。
巨大的透明穹顶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和繁忙无声的星舰航道。
停机坪上，几架涂装斑驳的轻型突击舰正在轰鸣预热。高能燃料的味道弥漫，远处偶尔传来重型机甲落地的沉闷震动。
一眼望去是冰冷的钢铁巨兽和无尽星海。
“听好了K。”霍恩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把制式电磁步枪，“我们接了个护送任务，去迷雾星云边缘接一批货。雇主是个二道贩子，路线会经过‘黑蛇’海盗团的活跃区。”
林烬接过枪，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能量匣，然后单手完成上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韵律感，连旁边正在调试装备的机枪手莫里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迷雾星云会干扰雷达和光学瞄准。”林烬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停机坪上停泊的三架突击舰，“所以，这是一场近距离的盲战。莫里负责左舷火力压制，夜枭去右舷高点架枪。霍恩，你开主舰，我来做战术指挥。”
停机坪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莫里瞪大了眼睛，像看奇行种一样看着这个刚苏醒不到一个小时的“新兵”：“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那是老子的位置！”
“你的左膝义体已经有了零点几秒的延迟，不适合在星云乱流中做高机动规避。”林烬面无表情地指出。
“而且，你的弹道散布在超过八百米后会增加15%左右。在迷雾里，这15%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莫里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膝——那里确实有个老毛病，团医薇拉就说过需要大修，这新兵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
霍恩盯着林烬看了足足三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的是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
“听见没，莫里？人家嫌你菜。”霍恩拍了拍林烬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在拍一块钢板，“行，战术指挥归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搞砸了，我就把你从气闸舱扔出去变太空垃圾。”
“明白。”
他转身走向主舰的战术指挥位。在路过一架停在角落的银白色轻型机甲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台老旧的“游侠”级机甲，涂装已经剥落，但关节处的液压杆却被擦拭得锃亮。机甲的驾驶舱门半开着，里面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战术护目镜。
林烬的目光落在那个护目镜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漫天风沙中，有人把护目镜塞进他手里，笑着对他说“替我看看新世界的太阳”。
一阵刺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
“警告！检测到异常脑波波动！”
医疗手环上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林烬闷哼一声，腿软跪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处，隐隐有淡蓝色的流光一闪而逝，像是有某种东西正试图从他的肤下破皮而出。
“发生什么事了？”霍恩脸色一变，猛地冲了过来。
林烬死死咬着牙，左手按住右手腕。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迷茫无措。
他盯着霍恩，顿了顿，“团长……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游戏代码。”
霍恩的瞳孔骤缩。
他一把揪住林烬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烬这次没有回答。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现实反馈已激活。】
【检测到上古文明遗产碎片……正在解析……】
【当前同步率：0.01%。】
【警告：您的存在，即将被FAB注视。系统已为您屏蔽芯片信号。】
霍恩拽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开，但他压低了声音：“还能站起来吗？”
“能。”
“那就站起来，别他妈趴在地上像个靶子。”霍恩松开手，转身向莫里和夜枭的方向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设备故障而已，都他妈滚回去干活！”
莫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什么，转身继续调试他的机枪。夜枭已经消失在右舷高点的通道口，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霍恩又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工具箱，然后继续压低声音对林烬说：“你脑子里的东西，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烬没有回应。他慢慢站起身，把医疗手环上疯狂闪烁的红光用手掌盖住，右手仍残余着刚才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但已经能自由抓握了。
他没有在停机坪上多停留一秒——霍恩把任务简报甩到他手里，他看了一眼，确认航线、确认护航编队、确认弹药配额，然后直接走向主舰的指挥位。
那一次护送任务，顺利完成。三架突击舰穿过迷雾星云边缘，在黑蛇海盗团的三番两次地试探性接近中都没有被咬住尾巴——林烬在对方信号出现之前就已经提前调整了航线，每次偏移量都能刚好让对方扑空。货船安全抵达交接点时，二道贩子数完货，多付了一成尾款，说了一句“下次还找你们”。霍恩把那多出来的钱分了一半给林烬：“你挣的。”然后没有多解释一句。
回到驻地后，林烬坐在自己的床位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枚医疗手环已经不再闪烁了，但他在关闭它之前用食指触了一下屏幕角落的数据记录——其中有一行他的个人信息，标注着“身份来源：灰港空间站，克隆体转移，无前序记录”。
他后颈仍能感受到那根透明软管退出的痕迹，但这不是需要处理的问题。他只需要知道，他坐在这个位置，手边有一把枪，停机坪上还有三架突击舰的维护记录等着他翻。
他合上手环外壳，没有再去看那行“无前序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