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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个核桃 “一千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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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七十五个白天黑夜换来真心朋友,这样一算好像也不亏。”
——《无名氏的草稿本》
四中本身就是一个普通高中,占地规模实在说不上大,放眼过去就几乎能看个全貌。这一届来的学生正好凑齐十个班,仅有一个文科重点班和一个理科重点班。
这届的文科重点班就只收年级前四十名,辛莫许好巧不巧地是那被卡下来的第四十一名。
这里的学校都是从高一下学期就实施文理分班,乌泱泱的人群各自搬着桌椅往新班级赶。
狭小的楼梯口挤满上下楼的学生,前面的一个人一旦停下后面就会有无数个学生也跟着停下。校长王淼拿着话筒站在楼梯口试图“指挥交通”,结果差点被路过的学生用桌椅绊倒。
123班门外聚满了怨气冲天的学生,门不知道被谁上了锁。
辛莫许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将桌椅从一楼抬到四楼,一路上怕撞到这个撞到那个,双手早已经麻木,结果走廊摆放的桌椅过多只能无奈退至楼梯口等待。
走廊上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丧。吵得隔壁122班主任出来查看情况,门这才被保安打开。
门刚打开一群四面八方而来的学生纷纷搬好桌椅占位置,不出意外地门又堵了,谁也不让谁,保安干脆也把后门开了。
辛莫许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又将桌椅搬进教室,只有最后两组能放下桌椅,她随便挑了个位置就坐下。
光看刚才那抢位置的气势辛莫许就吓得不轻。看来这个班也没一个好相处的同学,她的高中三年又会是一个人了。反正她不在乎,她早就习惯了。辛莫许这样想着便趴在书桌上。
“水牛你坐哪?我要和你一起。”
“我都行。”
李新辉顺手就将桌椅放到辛莫许旁边,辛莫许刚转头想看谁这么大嗓门,就看见李新辉眼中闪过一丝惊?又马上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那我就坐你旁边了。”
辛莫许对这个同桌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听他的语气好像和自己以前认识。
见辛莫许半天没吭声,李新辉开始自说自话,到后面甚至把自己说笑了:“我们幼儿园同桌啊,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革命友谊呢?你记性可真差,你妈上次买菜碰见我还喊我名字。多年不见难不成我又变帅了?”
辛莫许“哦”了一声,还是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我可以拒绝吗?”
“来都来了,哪有马上就走的道理。你说对不对?”李新辉大大咧咧坐下,扭头看躺尸的辛莫许笑得幸灾乐祸。
“那我呢?”蒋子豪手上还扛着椅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二人。
李新辉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座位搬到自己身后,另一个兄弟吴洋的座位就搬到辛莫许后面。看着自己的“旷世具作”李新辉终于满意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王迎男下课铃响才匆匆赶来,鸡飞狗跳的班级压根没人注意。吵架的吵架,打球的打球。王迎男将黑板刷猛地拍向黑板,巨大的声响让上一秒还在吵闹的班级安静下来。
“这脾气这么暴啊,你认识她吗?”李新辉扭头小声问辛莫许。
认识,何止认识啊。王迎男是辛莫许高一上学期的语文老师,教学风格风趣幽默。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为什么取了个老气横秋的名字,这都来源于她爸妈想要个男孩传宗接代。
但辛莫许却偏偏故作严肃,直起身坐好,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怎么不认识?她上课最讨厌有人说话,被她抓住可是要挨板子的。”
李新辉半信半疑,但最终是安静下来。他的两个兄弟见状也收敛了手上的动作,老老实实坐下听台上王迎男的讲话。
王迎男的意思大概就是按现在的位置六人组成一个学习一组,每组一个组长,组长还要给小组取一个名字。
常未语,宋琪,李新辉,辛莫许,蒋子豪,吴洋六人一组。其他组都是为了争组长都吵上了,他们这组是互相推脱谁也不想当。但经过内部投票,李新辉五票,辛莫许一票,李新辉成功当选。
“取啥名啊?想个厉害点的。”李新辉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就叫蒋子豪和他的五个傻大个同学吧。”蒋子豪第一个开口,全然没顾及剩下五人不约而同的无语,还在一旁沾沾自喜。
吴洋翻了个白眼吐槽:“你这还不如□□。”
李新辉被两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刚要发作就看见宋琪桌上的六个核桃,宋琪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牛奶回头瞪了李新辉一眼。
“我决定了就叫六个核桃。”李新辉刚说完就马上在白纸上写下小组名,后面两人还在吵谁的名字更好一听到这话马上统一战线。
“这名字多二啊。”
“就是就是,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还是觉得应该叫蒋子豪和他的五个傻大个同学好。”
两人后脑勺都被挨了一巴掌,李新辉咬牙切齿,似是不满二人对自己眼光的贬低:“有本事你俩去当组长啊。”
两人瞬间安静。
花名册在王迎男手中翻得哗哗作响,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深。
“语文课代表,常未语你想来试试吗?”
坐在座位上的常未语一瞬间迎来无数道不同方向的视线,脸瞬间就红了,还未开囗拒绝。最后面的蒋子豪还特意起哄:“老师,我刚听到她说愿意了。”
王迎男点点头就将名字记上,又问下一个:“历史课代表谁来?”
话刚说完刚才还在睡觉的李新辉就马上挥手:“老师老师,我来。”
“那地理课代表?”
“吴洋,老师他上回都接近满分。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那政治课代表?”
“蒋子豪,他天天抱着本宪法看,以后可是要当律师的人。”
王迎男在上面问一句李新辉就在下面答一句,跟唱相声似的,班上的同学都被逗得直笑。
“英语课代表就辛莫许吧。”王迎男皱眉看着英语一栏,竟只有辛莫许一人及格。
“行了,就这么定了。”王迎男转身就走,没给几人反应的时间。
六人组五个人都当上了官,四个人还一脸懵,只有一个人在那心满意足地笑,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这以后啊,可有福享喽!” 是福还是祸四人心里门清,以后可没好日子过,一天到晚得忙这个忙那个,都没有自己的下课时间。
宋琪什么也没当上,面上不显但心里难免失落,她确实没有一项特别出彩的地方,中考差点都没考上四中,分数线出来时才刚刚过线。
桂花树被风轻轻一吹就掉落不少树叶,但桂花香却一直从教室飘散到宿舍。天边的云被镀成橘黄色,一朵挤着另一朵,但并不显拥挤,反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宋琪主动回头和后桌的辛莫许说话:“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辛莫许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宋琪就挽住辛莫许的手往食堂跑。两人去的时间有些过晚,只能和别人拼桌。两人坐下便无言,宋琪以为辛莫许是在生气,一边吃饭一边试探开囗:“你怎么不多吃点啊?”
实际上某人只是在发呆,听到这话转头看她:“没有啊,我不太喜欢吃这些菜而已,刚才是在发呆想其他事。”
宋琪看着辛莫许扒拉半天的饭,结果只在中间掏了个小洞,她活了十六年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是这样吃饭,脸上表情差点没挂住。
无语,只有这两个字能形容宋琪现在的心情。一个几乎没动过,另一个吃得干干净净,这样一对比显得自己像个饭桶。
四中下午吃饭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寄宿生一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吃饭,要么回宿舍洗澡洗头发。当然还有第三种,叫朋友帮忙带饭。
今天是分班的第一天,寄宿生都又用重新换宿舍。所有人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往新宿舍赶。
常未语身形单薄,一手扛被子,一手拉行李箱,一套动作形云流水。新宿舍刚推开门洗发水的香味就扑面而来,味道是香的但常未语仍觉得刺鼻,不自觉咳了两声。
宿舍里的室友都是两两一组坐在床上闲聊,只有她是一个人。唯一的好朋友还和自己吵架故意远离她。
常未语将床规规矩矩铺在最里面的下铺,被子也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宿舍里的其她人都在忙手头的事,忙完后又全都走出了宿舍。在心里默念多次的打招呼还是没有说出口,常未语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收拾洗漱用品。
晚自习上课铃响,常未语回到教室就看见自己的画出现在周子怡桌子上,旁边还站着她的“好朋友”。两人一页一页地翻看常未语的画,丝毫没顾及对方的隐私。
“你们在干嘛?”常未语出现在她们身后,语气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时看着内向乖顺的人也难得生气。
两人谁也不肯承认是自己拿的,非说是从地上捡的。常未语不想和她们多废话直接抽回本子就回到座位上。
宋琪还在转头和辛莫许说话压根没注意到常未语回来,反倒是辛莫许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背。常未语不明所以地回头,辛莫许对上她的眼神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地移开。
过了一会才开口:“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们在翻你课桌,好像在找什么。”
常未语没有说话,宋琪反倒先开口:“我们问过她们在找什么,她们说是帮你拿东西,看这情况不是啊?”
辛莫许突然联想到自己的初中。
开学第一天她随便选了个座位坐下,一个眼睛乌黑发亮长相乖巧的女孩站在她座位旁边没说话。辛莫许感到莫名其妙,抬头问她:“怎么了?”
那个女孩一声不吭地走了,也是后来辛莫许才从别人囗中得知自己“抢”走了她的座位。什么叫她的座位?黑板上不是写了开学第一天随便坐吗?那时候的辛莫许压根没当回事。
书包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垃圾桶里,凳子总会不翼而飞,课本被画得乱七八糟,没有一个人和她搭话,她的桌子被移到了走廊外。
辛莫许往教室里一看就看到了那张让她三年都没做过好梦的脸,周子怡挑衅地往她那看了一眼坐在了她原本的位置。
周子怡凭借一张完美得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脸成功当上了班长。她私下和小姐妹议论辛莫许的外貌,说她瘦得和干尸一样,皮肤也干燥蜡黄,浑身没一个优点。班里的男生也讨好地向周子怡献殷勤,女生更不用说。
没有人会拒借一个漂亮女孩的要求。
辛莫许也不是没想过解释,但没有一个人真在听她说话,她刚开口说一个字就迎来了无休止的嘲笑声。
“她声音怎么这样的啊,说话都说不利索。”
“你看她那衣服,一股穷酸味。离我远点别熏着我。”
“她是男是女啊?别把人家惹哭回家告妈妈去了。”
一到下课辛莫许就倒头装睡,只有这样他们觉得没意思才会散伙。她偷偷在桌子上擦眼泪,不敢哭出声音。一放学就跑得比谁都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被他们带刺的言语伤到。她往日记本上写下每一天的事情,写完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陈燕萍偷看了她的日记,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不久就在班上说这件事:“有些同学啊,自己做了什么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还玩上了心眼。”
明明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看向她,那种锐利饥讽的眼神快要将她看穿。仿佛周子怡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是她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在卖惨博同情。
辛莫许私下找周子怡道歉,周子怡将烟圈吐在她脸上,看她被呛得直咳嗽,几个小姐妹也全都捂着肚子笑。
讨厌一个人压根不需要理由。
辛莫许回家问母亲陈燕萍为什么要偷看她的日记本,还要告诉老师。陈燕萍一听这话急了,切菜的刀也扔一边,扯着嗓吼:“我这不是为了你好,我哪知道会这样。”
“妈,我不想读了。”辛莫许攥紧手中的奖状,声音哽咽,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你说不上就不上了,我容易吗?”
“别人不跟你玩你不就能更好地学习,非要在意这个干什么?他们是能给你吃还是能给你喝啊?”
“别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啊,你没长手段吗?”
“他们说的哪点错了?哭得跟头猪一样,和你爸一个德行。”
那三年她总是睡不好,不是睡不着就是被惊醒。成绩也忽高忽低,没有一次稳定。疾病也缠上她,动不动就发烧心脏疼。一个人倒霉起来究竟能有多惨?
她不知道,她不在乎。
所以,她现在是最能理解常未语感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