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常未语》寒月凭雪

3、朋友 “她只

　　“她只说了一句话，但我看出来她是真的难过。”
　　——《无名氏的草稿本》

　　常未语可能不认识辛莫许，但辛莫许认识她。

　　两人高一上学期就是一个班的同学，那时候辛莫许是常未语的组员。辛莫许从初中开始看着她的人越多她大脑就会陷入一片空白，说话时嗑嗑巴巴声音还小。与人私下单独聊天时又可以将话说得很流畅，和普通人一样。

　　辛莫许去常未语那里背书时好几个人排在她身后催促，周围四五个同学也看热闹不闲事大地往这边看。脑子又出现白光，握书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差点砸到常未语手上。她连忙低头道歉跑回自己的座位。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可以在全班面前落落大方，可她实在做不到。

　　辛莫许在座位上翻来覆去地咀嚼课本上的文字，旁边一个白色的人影突然坐在她旁边。

　　刚一抬头，就对上常未语清澈得发亮的双眼。耳边响起她的声音:“他们刚才都背完了，所以我现在可以在这陪你背书了。”

　　辛莫许说话时声音很小，常未语就双手捧着课本专注听她的声音。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换成班上任何一个组长都会摆手让走人，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常未语。

　　是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常未语。

　　她从那时候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常未语，真是个好名字。

　　沉默良久，常未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她们两个玩得比我好。”

　　宋琪根据多年看过的电视剧立马脑补一出抓马大戏，眼睛都亮了两个度。辛莫许选择性忽略宋琪八卦的眼神，语气淡定似随口一说:“那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啊。”

　　话刚出囗又马上小声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

　　宋琪疯狂点头，脸上全是占到便宜的表情:“你人这么好，失去了你简直是她们的损失。”

　　刚才还是满脸愁容的常未语听见两人的话语没忍住笑出声，宋琪就当默认了，撒泼地抱住她手腕。常未语下意识想抽回手没抽出来只能作罢。

　　辛莫许连忙打圆场:“纪律委员在上面看，小心被记名字。”

　　宋琪这才想起来，缩回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事。”

　　另一边的李新辉三人在食堂因插队问题发生了推搡，按校规三人回家反省三日。

　　放学铃声一响，所有同学一窝蜂地往校门口赶。辛莫许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囗发现宋琪在等她。见她一来马上挽住楼下走，就这点路程宋琪就给校门口的小吃摊评价了个遍。

　　“校门口那个烤肠特别难吃，你可别被那卖相骗了……正对面的煎饼果子好吃，色香味俱全，吃一口还特别脆……”

　　辛莫许无奈地笑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闹腾。

　　刚认识第一天就这么这来熟。

　　到校门口时宋琪装哭拉住辛莫许不让走，说什么想把她带回自己家里。辛莫许顺着她的话拍拍她的头，趁她松手……然后就跑了？只留下还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宋琪。

　　“怎么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真是的。”宋琪无奈叹气，看着跑远的人影往另一个方问走回家。

　　寝室十点准时熄灯，大家都爬回床上准备休息。常未语听见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估计又是一个第一次寄宿的女生想家了。

　　常未语从初中就开始寄宿，因为家里实在离学校太远，她一开始也躲被窝里哭，怕影响起她人睡觉又不敢声音太大。

　　一觉醒来上课结果发现头更痛了，后来她也习惯这样的生活，几个来自各地的女孩聚在一个寝室说说话这样其实也挺好。

　　几个女孩子半夜聚在一起偷偷摸摸爬起来泡泡面，一个先在门口望风，一个女孩吃完后来轮流望风，以此类推。冬天时两个女孩睡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子，这也是寝室默认的规矩。

　　但上了高中好像不太一样，有的女孩不喜欢别人坐她的床，有的女孩不喜欢睡觉会打呼噜的室友，有的女孩不喜欢卫生轮流制。

　　这当然很正常，所有人的生活习惯和脾气爱好各不相同，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换位思考和感同身受，意见不和又会引起争吵。

　　不是明面上的撕破脸皮而是暗地里的勾心斗角，表面上两人好朋友手牵手，实际上两人互相给对方使绊子拉拢人心。

　　常未语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寝室的室友一定不要是这样的。

　　隔天早自习下课。

　　周子怡和常未语的好朋友刘滢来找她一同去吃饭，常未语下意识回头看向在门口等她的辛莫许和宋琪。

　　周子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辛莫许，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拉着刘滢在她桌子面前问，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冲:“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去？你选个知道什么人品的人都不选我们？”

　　刘滢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我知道是我的不好，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都主动来找你了，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见常未语还在沉默，周子怡不耐烦地无声骂了一句，随后又换上一副真挚无辜的嘴脸，动手就拉她:“走吧走吧，我都饿死了。”

　　辛莫许和宋琪在走廊外聊天压根没注意里面的情况。常未语被刘滢和周子怡挽着出了教室，迎面撞上辛莫许和宋琪。

　　宋琪一脸震惊，捂嘴惊讶:“这又是什么情况？”

　　辛莫许眨眨眼，拉着宋琪换了条路，语气淡然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可能是和好了吧。”

　　周子怡又轻而易举地抢走了她的朋友。

　　她又会在常未语面前编排什么？

　　大概就是把辛莫许从头到尾批判一遍。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食堂里坐满了人，吵闹声谈话声吆喝声都混杂在一起。辛莫许和宋琪打完饭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吃，宋琪边吃饭嘴里还在念叨:“你说那个女孩为啥瞪我啊？我也没骂她啊？”

　　宋琪囗中说的她是指周子怡，周子怡其实是在向常未语挑衅或炫耀。辛莫许给她递了张纸，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过多解释，只说:“慢点吃吧，时间还早。”

　　宋琪晃了晃头接着吃，压根没往心里去。还顺带帮辛莫许解决了菠菜的问题。吃饱喝足后满意地揉了揉肚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惊小怪:“诶呦喂，瞧我这记性，我昨晚回家太晚，作业……”

　　“作业没写需要借鉴一下我的是吧？”辛莫许熟练地接出下一句，一脸无语。

　　“对啊，你真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怪不好意思的。”宋琪故作娇羞的模样，声音都变了调。

　　辛莫许吓得往旁边一缩:“不管你是谁现在从宋琪的身上下来。”

　　宋琪不满地“啧”了一声，终于收起了表演。两人收拾好餐具就往教室走。宋琪一路上说个不停，总是无意识地挤着辛莫许走。不出意乎地也是被挤到墙上了。

　　前者一脸幽怨，后者才反应过来将人拽回来。

　　“哎呦喂，我肚子疼，我先去上厕所了，你去教室帮我拿纸。”宋琪一头扎进厕所没回头。

　　辛莫许乖乖上楼去帮她拿纸。刚在她书包里翻找时常未语就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这是又吵架了？

　　“她以前就这么说你的？”常未语低头看还蹲在地上努力找纸巾的辛莫许。

　　辛莫许动作没停头也没抬，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啊”了一声以表疑惑。

　　常未语又重复了一遍，辛莫许才反应过来。没再翻宋琪书包转而去找自己的纸巾，随囗回答:“我不知道，应该是吧。”

　　常未语没再言语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辛莫许见状找到纸巾就打算去找宋琪。

　　“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她说，“至少没有她说的那么坏。”

　　“那……谢谢你喽？”辛莫许语气带笑，人已经走出了门口。

　　厕所里的宋琪蹲得腿都麻了，一路上被辛莫许搀扶着上楼梯。路过一个人时两人还得贴着墙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来人撞到这位大佛。

　　王迎男正端着保温杯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宋琪腿受伤了，连忙冲过来想查看情况。

　　“老师，我腿没事。”宋琪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任由班主任掀开裤腿左右检查。转头瞪了一眼忍笑的辛莫许。

　　王迎男确定好真的没事时才肯放二人离开，宋琪走一步疼一下，疼一下就掐辛莫许一下。美其名曰“有福同享”。

　　走廊的太阳直射过来晃得辛莫许睁不开眼睛，只能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路况。一个走不动瞎指挥，一个看不清没方向感。

　　“向左……向右……再向右？”

　　“这真的对吗？”

　　“信我的少走二十年弯路。”

　　“你老实说句人话吧。”

　　愣是折腾到上课铃响两人正好卡点进教室。辛莫许是被折腾得喘不过气，宋琪一脸意犹未尽还在傻乐。一个粉笔头毁灭了宋琪的美好幻想，把她带回了残忍的数学课。

　　“那个笑成一朵花的同学给我站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我讲的课有这么好笑？”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秃顶，脾酒肚还穿格子衬衫的标准理工男，自带口音的语调让全班笑得不行，刚才还睡一大半的班级气氛马上就活跃起来。

　　“哎呦喂，你们这群小孩子。一说题外话一个个的眼睛都睁得那叫一个圆，讲课时你们就装死，睁着的眼睛一个比一个小。”

　　一节课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大多数人都只记得那个“笑成一朵花”，极少数人才记得这节课到底讲了些什么。

　　“笑花同学”这十分钟估计是笑不出来了。一节课已经足够她社死，还凭空多了一个外号。简直丢死人了，她恨不得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十分钟。

　　晚三时教室的窗帘被校长拆了一半，原因是123班大晚上还拉窗帘，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校长蹲门口半天才发现这所谓的大事就是放学，一个俩个离放学还有三十多分钟就已经收拾书包讨论放学吃什么。听得把眉头皱得更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难道学校的西兰花不好吃吗？

　　还是说外面的垃圾食品比绿色蔬菜好吃？

　　一气之下就将挨着后门的窗帘拆了一半，另外一半其实是留着下次拆。知道123班的同学放学特别积极，所以特意奖励放学后再留在这好好学习二十分钟。校长亲自在讲台上监督，其他班都没这待遇。

　　到了时间校长满意地看着台下表情千变万化的学生，装傻充愣地又拖了五分钟才舍得放他们走。此话刚出一个人影都没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鬼来了。最后还是校长自己将灯关上，把门锁好才离开的。

　　“这校长又哪根筋搭错了？”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