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诚勿扰》余光是你ll

11、第 11 章 赛场烽烟起

　　正式机器人竞赛如期而至。
　　暮春时节，连日的雨方才停歇，校园外的竞赛场馆人头攒动。各所高校的参赛队伍往来穿梭，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器械箱磕碰作响，空气中混着电路板淡淡的松香与塑料外壳的气息。
　　我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机械臂样机，背包塞满图纸、备用元器件与笔记本电脑。指尖攥紧箱体把手，胸腔里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紧张。数月以来在实验室熬的无数长夜，一遍遍修改的曲面参数，反复打磨的零件公差，全部都要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演示之中交出答卷。
　　苏晚走在我的身侧，手上拎着打印装订好的商业策划册与 PPT 备份。她今日穿一身素色衬衫，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步履平稳，神色沉静。人前她维持着落落大方的模样，路过人多的通道，刻意和我保持半步距离，恪守分寸，不给旁人留下闲谈的由头。
　　候场区人声鼎沸，喧闹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寻到一处角落安顿下来，我便立刻开箱，检查接线、调试传感器，指尖微微发紧。上一回实验室短路受伤留下的疤痕还浅浅留在小臂，触到金属外壳，便会隐隐想起那个焊花迸溅的深夜。
　　苏晚没有多言语打扰我的调试，只静静站在一旁，留意周遭来往的人流。待到我停下动作喘息的间隙，她才递过来一瓶温度适宜的矿泉水。
　　“不必逼自己事事尽善尽美，我们已经尽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二人能够听见。
　　我接过水瓶，指尖碰到微凉的瓶壁，轻轻点头，却说不出什么话。巨大的压力沉甸甸覆在心上，专升本的倒计时悬在脑后，这场竞赛，于我而言不只是一场比赛，更是无数个苦熬日夜的注脚。
　　叫号声次第响起，终于轮到我们队伍上场。
　　站上演示台，投影仪亮起，苏晚向前一步，从容开启项目汇报。她的声音温润清亮，商业逻辑条理分明，台下评委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我立于侧边，专注操控机械臂样机。启动指令发出，电机嗡嗡低鸣，关节缓缓转动。
　　可就在抓取分拣的关键步骤，意外陡生。
　　一个备用传感器临场失灵，机械臂的定位瞬间发生偏移，抓取动作落空。台下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手心霎时沁出一层薄汗。
　　千算万算，终究还是遇上临场故障。
　　我没有慌乱，飞快俯身打开器械箱。苏晚的汇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从容地接续讲解项目创新点，不动声色为我争取抢修的时间。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神甚至不曾向我这边慌乱瞟来，却用平稳的语速，替我扛住了台上所有的窘迫。
　　我飞快更换传感器，手指翻飞重新接线，指尖被金属边角轻轻硌得发疼。短短几十秒，于我却漫长得像几个时辰。重新发送指令，机械臂再度运转，这一回，抓取、转运、投放整套流程完整顺畅地完成。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
　　汇报收尾，鞠躬退场。走下舞台的那一刻，紧绷全身的那根弦骤然松弛，后背早已被薄薄一层冷汗浸透。
　　走出喧闹的竞赛大厅，外头暮色已经漫上来。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灰，晚风裹挟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我们没有跟随大部队去聚餐庆功，选择独自坐公交返回学校。
　　公交车上，车厢晃晃悠悠。我们并排坐着，一路大半时间都沉默。紧绷过后，人往往会丧失言语的力气。
　　回到校园，夜色已深。实验室依旧亮着那盏我们熟悉的台灯。推开门，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香樟树叶被晚风拂动的沙沙声响。我们把样机、图纸一件件归置妥当。
　　竞赛最终的结果是二等奖。算不上璀璨夺目，却也对得起无数个寒灯对案的夜晚。
　　苏晚拆开一盒小小的桂花糕，推到我的桌面。 “算是小小的庆贺。”
　　糕饼甜香漫开。我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甜意淡淡的。周遭氛围慢慢变得柔软，那些并肩熬过来的夜晚，焊花、伤口、撤资危机、清明古镇的烟雨，一桩桩一件件悄然浮上心头。暧昧的气息在灯光之下缓缓升腾。
　　她抬眼看向我，眼眸浸在台灯暖光里，柔和如水。有那么一瞬，我几乎以为她要说出什么逾矩的话语。
　　回避的本能即刻袭来。心口一阵发慌，我飞快低下头，伸手翻动桌上的零件清单，强行把话题拽回到项目复盘之上。 “明天我们整理一份赛后复盘文档，记录这次传感器临场失效的问题。”
　　话音落下，空气里那层柔软的暖意，瞬间淡去几分。
　　苏晚眼底那一点微光轻轻黯淡下去，她顺从地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好。”
　　我明明看得见她眼底掠过的失落，心底也泛开浅浅的酸涩。可那道名为 “非诚勿扰” 的墙，依旧横亘在灵魂深处。贪恋这份温存，却又惧怕往前踏出一步之后，就要承担日后别离的剧痛。
　　长夜漫漫，回到寝室躺下，我又一次陷入往复的自我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