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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别 上午十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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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十二分。
距离告别仪式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
米安没有再看人格相似度。
从凌晨到现在,她已经看够了那些数字。它们升的时候,她知道有人正在把另一个“她”补完整;降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期待它再低一点。
可不管数字怎么变,今天都不会停下来。
上午十点四十分,她的告别仪式会开始。
地点是城西殡仪服务中心三楼的小厅。
妈妈九点半就到了。
这是前一天身后事务页面里写好的预计到场时间。现在系统显示,她已经完成遗体确认和仪式签字,正在厅内等候。
这个地方米安以前去过一次。
三年前,一个远房姨婆去世,她陪妈妈参加告别仪式。那天她站在人群最后面,闻着花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只觉得厅里空调开得太低。
回家的路上,她还跟妈妈说,以后自己死了别弄这么麻烦。
妈妈当时瞪了她一眼。
“好好的说什么死。”
米安笑着说:
“谁又不死。”
妈妈没理她。
现在真的轮到她了。
系统给出的身后事务状态很简单。
告别仪式:已确认。
遗体状态:已完成整理。
主要联系人:母亲。
预计参加人数:38。
米安看着“38”。
比她想象中多。
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自己认识很多人。
?
十点二十一分。
第一条评价出现。
★★★★★
“到了。”
没有别的话。
关系类型:同事。
两分钟后。
★★★★☆
“阿姨看起来还好。”
又过了一会儿。
★★★★★
“花很好看。”
这些评价不像评价,更像一群人隔着系统,断断续续告诉她:
我们来了。
米安没有关掉。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不是因为那个东西。
只是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告别仪式。
她没办法参加,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出来。
十点二十九分。
“看到你照片了。”
十点三十一分。
“还是那张好看。”
十点三十二分。
“你妈选的。”
米安看着那几句话,想了一会儿,也没猜出是哪张。
妈妈手机里存了她很多照片。
有些她自己都不喜欢。
如果最后真摆了一张很丑的——
算了。
死人没资格挑遗照。
她居然有点想笑。
?
十点三十六分。
一条三星评价出现。
“照片不像她。”
米安停了一下。
紧接着又有人写:
“我觉得挺像的。”
另一条:
“本人脸更小一点。”
米安立刻警觉。
昨晚以后,她对所有描述自己外貌的话都很敏感。
但这几条没有触发明显异常,人格相似度仍然很低。
她稍微松了一点。
也许只是普通的闲聊。
人站在遗照前,总要说点什么。
十点三十八分。
又一条。
★★☆☆☆
“别说像不像了。”
只有这一句。
后面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身后事务页面更新:
现场签到人数:38。
和预计人数完全一致。
米安不知道刚才说话的是谁。
但那个人显然也知道些什么。
?
十点四十分。
系统显示:
告别仪式已开始。
没有音乐。
没有画面。
米安只能看见这行字。
她忽然觉得很奇怪。
一个人的葬礼已经开始了。
这个人自己却坐在一个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身体的地方,看系统通知。
死亡到这一刻才有了一点真正的感觉。
不是“死亡确认完成”。
不是倒计时。
也不是别人给她打了几颗星。
而是此刻,现实里有三十八个人站在她的遗体面前。
他们看得到她。
她看不到他们。
?
十点四十三分。
第一条评价出现。
★★★★★
“米安,再见。”
接着是第二条。
★★★★★
“走好。”
第三条。
★★★★☆
“下辈子别这么累了。”
米安一条一条看过去。
奇怪的是,这些话都没有让人格相似度上涨。
她点开其中一条。
没有被采集。
再看另一条。
也没有。
“米安,再见。”
没有。
“走好。”
没有。
系统似乎把这些话判定成了什么都不能用于人格构建的信息。
米安慢慢明白过来。
因为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结束关系。
?
十点四十七分。
评价开始多起来。
“以前有不开心的地方,算了。”
“谢谢你以前帮过我。”
“有些话没机会说了,就这样吧。”
“走好。”
“再见。”
星级有高有低。
五星。
三星。
甚至一星。
但没有人再描述她。
没有人说她怎么笑,怎么走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他们只是在告别。
人格相似度从9%降到了8%。
米安第一次觉得,原来告别真的有用。
不是仪式有用。
是人终于肯承认:
这个人已经结束了。
?
十点五十二分。
妈妈一直没有新的补充。
她那条评价仍然停在:
★★★★★
“我女儿已经死了。”
补充:
“别再用她的名字。”
米安偶尔会点开看一眼。
每次都还在。
这让她安心。
?
十点五十六分。
一条新的评价出现。
关系类型:同学。
★★★☆☆
“阿姨刚才叫你名字了。”
米安停住。
下一条迟迟没有出现。
她看着那句话。
叫她名字。
旧帖里的三句话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
人走了以后别老喊名字。
喊多了,她以为你叫她。
现在换成打星了,有什么区别。
米安立刻打开人格相似度。
8%。
没动。
她等了一分钟。
还是8%。
也许没事。
妈妈只是叫了一声。
这是女儿的告别仪式。
一个母亲叫女儿的名字,再正常不过。
十点五十八分。
新的评价出现。
★★★★★
“阿姨让大家最后叫你一声。”
米安看着那句话。
没有动。
十点五十九分,又一条。
“她说你小时候怕走丢,叫名字就知道回家。”
米安的视线停在那里。
她记得这件事。
小时候逛商场,她总爱乱跑。
妈妈找不到她,就站在原地大声喊:
“米安——”
她听见以后会从货架后面钻出来。
有时候跑得太远,妈妈喊一遍她听不见,就喊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她回应。
小时候妈妈总说:
“听见我叫你就回来。”
米安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这句话了。
?
十一点整。
告别厅里发生了什么,她看不到。
评价页面却突然安静。
十几秒以后,一连出现四条没有留言的评价。
五星。
五星。
四星。
五星。
米安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直到第五条出现。
“大家都叫了。”
她盯着那五个字。
人格相似度:
9%。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数字又往上跳了两次。
10%。
12%。
没有人描述她。
没有新的特征。
可数字开始上涨。
米安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她打开校准详情。
这次没有“外部人格信息增加”。
只有一项她从未见过的状态:
现实身份响应增强。
米安看着这六个字。
她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
那些人不是在描述她。
他们只是在叫她。
?
十一点零三分。
一条邻居评价出现。
★☆☆☆☆
“别叫了。”
随后又是一条。
★☆☆☆☆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第三条:
★★☆☆☆
“停下来。”
可仪式里的人显然看不到这些匿名评价。
或者来不及看。
一分钟后,人格相似度已经到了15%。
米安第一次希望自己能直接联系妈妈。
可今天的通讯额度已经用给了林晓。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
?
十一点零五分。
妈妈的评价页面突然刷新。
米安心里一紧。
★★★★★
“我女儿已经死了。”
还在。
补充:
“别再用她的名字。”
也还在。
可下面多了一行。
关系体验发生变化。
没有新的文字。
没有新的星级。
只有这一句。
她忽然想起昨天。
“外面冷,怎么不进来。”
五星。
四星。
三星。
两星。
一星。
消失。
她不想再看一遍。
?
十一点零六分。
人格相似度升到18%。
同一时间,三段新的现实关系在两分钟内先后出现。
亲属关联。
朋友关联。
同事关联。
状态全部显示:
持续中。
它没有直接成为这些人的亲属、朋友或者同事。
更像是顺着米安原本的关系碰到了他们。
一根线碰到另一根线。
再碰到下一根。
?
十一点零九分。
一条评价出现。
★★★★☆
“刚才门是不是开了?”
米安停住。
下一条:
★★☆☆☆
“没有吧。”
第三条:
★☆☆☆☆
“我也听见了。”
没有人说听见什么。
米安等。
十一点十分。
有人写:
“外面有人敲门。”
她盯着那句话。
殡仪厅。
告别仪式。
外面有人敲门。
下一条很快出现。
★☆☆☆☆
“别开。”
米安忽然想起门口那双鞋。
想起凌晨三点二十四分,家里的门锁解除。
想起邻居说:
别让她开门。
同样是门。
?
十一点十一分。
有人还是开了。
米安知道,是因为新的关系开始出现。
第一段:
关系类型:陌生接触。
关系建立时间:2049年10月16日11:11。
关系状态:持续中。
几秒以后,第二段。
然后第三段。
与此同时,告别仪式的现场人数第一次发生变化。
38 → 41。
多了三个人。
米安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把他们算进了参加者,也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不是一起进来的。
她只知道,从门打开以后,厅里比刚才多了三个“人”。
?
十一点十二分。
一条五星评价出现。
关系建立时间:今天。
留言:
“你也是她朋友吗?”
米安看着这句话。
对方显然是在评价一个刚认识的人。
不是她。
是门外进来的那个。
十一点十三分。
另一条。
★★★★★
“她说她来晚了。”
米安没有动。
十一点十四分。
“她怎么知道今天在这里?”
紧接着:
“她认识阿姨。”
人格相似度:
21%。
?
十一点十五分。
妈妈那段原本已经终止的母女关系,状态忽然变成:
待确认。
米安看着那三个字。
她忽然不知道“待确认”是在确认什么。
她已经死了。
妈妈是她妈妈。
这件事有什么需要确认?
?
十一点十六分。
评价页面突然安静。
整整一分钟。
米安只能看见系统时间一秒一秒往前。
十一点十七分。
一条三星评价出现。
“阿姨一直看着她。”
十一点十八分。
“太像了。”
下一条:
★☆☆☆☆
“别说像。”
可已经晚了。
十一点十九分。
“真的很像。”
人格相似度:
25%。
随后系统自动隐藏了一批评价。
理由:
高密度身份确认信息。
但那些话已经出现过。
米安不知道被系统删掉以后还有没有用。
她只知道人格相似度仍然升到了29%,才终于停住。
?
十一点二十二分。
妈妈终于有了新的评价补充。
只有一句。
“你是谁?”
没有人格采集。
相似度反而下降了一点。
28%。
米安忽然松了一口气。
妈妈还知道问。
只要她还会问“你是谁”,就说明她没有认。
大厅里似乎也跟着安静下来。
有人评价:
★☆☆☆☆
“她不说话。”
另一条:
★★☆☆☆
“阿姨问她叫什么。”
十一点二十四分。
没有评价。
十一点二十五分。
还是没有。
米安开始希望那个东西回答错。
随便说什么。
说错年龄。
说错小时候的事。
叫错妈妈。
只要错一个地方。
?
十一点二十六分。
新的评价出现。
★★★★★
关系类型:亲属关联。
留言:
“她叫阿姨‘妈’。”
米安没有动。
下一分钟,母女关系页面刷新。
关系匹配中。
米安第一次看见系统用“匹配”来形容母女。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鬼故事都难看。
?
十一点二十八分。
妈妈没有新的补充。
可其他人的评价开始出现。
“阿姨哭了。”
“她过去了。”
“别让她碰。”
“没事吧?”
米安一条一条看。
她不知道“过去了”的是谁。
是妈妈过去了。
还是那个东西过去了。
十一点二十九分。
一条评价:
“她抱住了。”
没有主语。
米安盯着这四个字。
人格相似度:
34%。
?
十一点三十分。
母女关系匹配完成。
页面加载了很久。
久到米安第一次产生一种错觉——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结果出现。
关系类型:母女
关系状态:持续中
她看着那几个字。
昨天才发生过一次。
系统修正。
删除。
重新评价。
妈妈说:
我女儿已经死了。
可现在又回来了。
持续中。
米安立刻查看关系主体。
页面上出现一条新的说明:
当前关系主体存在身份争议。
主体A:米安。
主体B:米安。
下面:
关系人暂未完成主体区分。
关系人。
妈妈。
没有区分。
?
十一点三十三分。
妈妈那条评价仍然是:
★★★★★
“我女儿已经死了。”
补充:
“别再用她的名字。”
如果只看这两句话,妈妈明明知道。
可现实关系告诉系统:
她不知道了。
或者至少,在刚才那个拥抱里,她动摇了。
?
十一点三十五分。
告别仪式状态突然变成:
已结束。
比原定结束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最终现场人数:
41。
开始时是38。
十一点十一分以后,多了3个。
米安盯着这个数字。
至少人数没有再增加。
可她仍然不知道后来进来的三个到底是谁。
更不知道那个“米安”究竟算不算在其中。
?
十一点三十八分。
人群开始离开。
评价陆续出现。
“先走了。”
“阿姨有人陪。”
“你妈妈应该没事。”
“今天太乱了。”
没有人再说大厅里的那个女人。
像大家默契地避开了。
米安反而更不安。
十一点四十三分,一个关系人留下:
★☆☆☆☆
“别让她跟阿姨回家。”
下一条。
★☆☆☆☆
“已经上车了。”
米安停住。
?
十一点四十四分。
她打开母亲的身后事务状态。
联系人:正常。
告别仪式:已结束。
返程状态:已离开场馆。
同行人员:
1人。
米安看着“1人”。
没有姓名。
她尝试查看。
系统拒绝。
涉及生者隐私。
她问:
同行人员是否涉及当前身份争议?
这一次,系统没有给出姓名。
只显示:
是。
已经够了。
?
中午十二点零六分。
没有新评价。
人格相似度停在34%。
米安却一点也轻松不下来。
妈妈带她回家了。
不是遗体。
遗体还留在殡仪服务中心。
她带回去的是另一个米安。
十二点二十三分,母亲的现实状态没有异常。
十二点四十一分,仍然正常。
下午一点零三分,同行状态结束。
地点无法查看。
米安知道她们到家了。
?
下午一点十一分。
邻居评价。
★★☆☆☆
“又回来了。”
下一条。
★☆☆☆☆
“这次阿姨带她回来的。”
再下一条。
★☆☆☆☆
“鞋都扔了,还回来干什么。”
米安没有再看人格相似度。
她忽然觉得数字已经没有意义。
昨天妈妈把鞋扔了。
今天她亲自把“她”带回了家。
?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十一点三十分建立的那段母女关系完成了进一步分类。
原本的身份争议标记仍然存在。
但现实关系类别已经被系统确认成:
家庭成员。
状态:
持续中。
米安盯着页面。
没有新的关系建立。
只是原来那段关系变得更确定了。
两个小时前,系统还不知道该把它算成谁。
现在,它已经开始把那个东西算进这个家。
?
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妈妈的评价出现变化。
五星还在。
“我女儿已经死了。”
也还在。
“别再用她的名字。”
还在。
下面却多了一条新的补充。
只有四个字。
“吃点东西。”
米安看着它。
这句话太普通了。
普通到她几乎能想象出妈妈说话时的语气。
回家。
换鞋。
进厨房。
打开冰箱。
问一句:
吃点东西?
她忽然觉得,比起“别回来”,这四个字要可怕得多。
因为妈妈已经开始照顾她了。
?
下午两点十三分。
又一条补充。
“你还是不吃香菜?”
这一次,系统采集了。
人格特征确认。
人格相似度:
36%。
米安盯着那句话。
妈妈开始问她以前的事。
别问他记不记得你。
不要问小时候的事。
不要问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事。
你问得越多。
他知道得越多。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人格相似度又缓慢涨了几点。
米安没有再逐条查看来源。
她知道妈妈在做什么。
她在确认。
一点一点确认。
这是米安。
她喜欢什么。
不喜欢什么。
记得什么。
忘了什么。
每确认一次,那个东西就更像一点。
?
下午三点零六分。
母亲评价补充:
“你小时候那次走丢,还记得吗?”
人格相似度:
42%。
之后没有新的文字。
可数字仍然继续上涨。
43%。
44%。
它正在回答。
米安看不见回答。
可妈妈听得见。
?
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母女关系刷新。
关系状态:持续中。
关系主体:
主体B。
米安看了很久。
昨天,系统还把她列为主体A。
真正的米安。
死亡。
人格相似度100%。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在妈妈这段关系里——
她被换掉了。
米安第一次没有立刻问系统。
她只是看着那一行。
关系主体:主体B。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走丢那次。
其实她记得。
妈妈后来找到她时,气得打了她一下。
她哭得很厉害。
妈妈一边骂,一边把她抱起来。
回家的路上一直牵着她。
那天晚上睡觉前,妈妈还跟她说:
“以后听见我叫你,就赶紧回来。”
米安当时答应了。
?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人格相似度:
51%。
超过一半。
?
下午四点零二分。
母亲没有再补充评价。
现实状态也一切正常。
米安却忽然发现,自己和妈妈原本那段母女关系发生了变化。
主体A关系记录仍然存在。
状态:
历史关系。
关系持续时间:
29年。
终止原因:
主体死亡。
很正常。
正常得没有任何可以申诉的地方。
另一边。
主体B。
关系类型:母女。
关系建立时间:2049年10月16日11:30。
关系持续时间:4小时32分钟。
关系状态:持续中。
严丝合缝。
从告别厅里的那个拥抱以后开始计算。
米安看着两段母女关系。
一段二十九年。
结束了。
一段四小时三十二分钟。
还在继续。
系统没有弄错。
妈妈也没有忘记她。
她只是又认了一个女儿。
?
下午四点十九分。
门外的邻居留下一颗星。
★☆☆☆☆
“阿姨,别叫她名字了。”
没有回应。
四点二十五分。
又一条。
★☆☆☆☆
“听不见吗?”
四点三十一分。
第三条。
“门关着。”
米安忽然想到一个很小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不看评价?
她昨天明明看过。
她也知道“别再用她的名字”。
可从告别仪式结束以后,她再没有留下任何拒绝性的内容。
像她已经不需要系统了。
因为她想见的人,就坐在身边。
?
下午五点零八分。
人格相似度:
58%。
米安没有再看。
她把页面关掉,第一次主动进入低活动状态。
系统询问:
是否暂停实时评价提醒?
她选择:
是。
世界安静下来。
没有数字。
没有星级。
没有系统。
什么都没有。
米安不知道自己停了多久。
意识保留区没有真正的睡眠。
她只是暂时不想知道。
?
再次恢复提醒时,是晚上七点十二分。
页面上积了二十多条新内容。
米安没有逐条打开。
她先看妈妈。
母女关系仍然属于主体B。
持续中。
人格相似度:
63%。
然后她看见母亲的评价。
★★★★★
原本的正文:
“我女儿已经死了。”
不见了。
下面那句:
“别再用她的名字。”
也不见了。
整条评价只剩五星。
没有文字。
她立刻查看历史记录。
系统显示:
评价者未提交文字内容。
又来了。
和昨天一样。
现实一旦发生变化,过去也跟着变。
像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话,只是米安自己的记忆。
?
晚上七点十五分。
评价页面刷新。
五星下面出现了一行字。
米安看着它。
没有马上理解。
因为那句话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一个母亲在女儿出门很久以后,终于听见钥匙插进门锁。
只有四个字。
★★★★★
“回来就好。”
米安很久没有动。
系统没有提示异常。
没有人格采集说明。
没有关系警告。
什么都没有。
妈妈只是给自己的女儿留了一条五星评价。
?
晚上七点十七分。
主体B人格相似度:
67%。
七点二十一分,母女关系页面再次刷新。
关系类型:母女。
关系建立时间:2049年10月16日11:30。
关系状态:持续中。
关系主体:主体B。
下面多了一项:
关系确认方式:本人确认。
米安盯着“本人确认”。
不知道这里的“本人”,指的是妈妈。
还是另一个米安。
?
晚上七点二十九分。
邻居又留下一颗星。
“她们在吃饭。”
七点三十四分。
“阿姨今天做了很多菜。”
七点四十一分。
“里面一直有人说话。”
七点五十三分。
最后一条。
★☆☆☆☆
“现在听起来,真的很像她了。”
米安没有点开人格相似度。
她已经知道会是多少。
?
晚上八点零六分。
系统自动弹出一条身后事务提醒。
告别仪式已完成。
是否确认结束今日身后事务通知?
米安看着“告别仪式已完成”。
上午十点四十分,厅里有三十八个人。
他们来送她走。
说再见。
说走好。
承认她已经死了。
十一点十一分,门开了。
人数变成四十一。
多出来三个。
其中有一个用了她的名字。
最后,妈妈把那个“米安”带回了家。
米安忽然觉得这个仪式确实完成了。
只是他们送走的,好像不是那个从门外进来的人。
?
晚上八点十三分。
她最后一次打开母亲的评价。
★★★★★
“回来就好。”
关系状态:
持续中。
米安看着那句话。
很久以后,她关掉页面。
小时候走丢时,妈妈总告诉她:
听见名字,就回来。
她一直以为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
有些名字叫得太久,
回来的不一定是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