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奇怪生物求爱了》RAINYL

3、大海！海蜇还是水母？ 温

　　温栖迟站在原地，人群的喧闹声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半透明的生物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层浑浊的伞盖，安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他独自走在一条望不到头的路上，四周灰蒙蒙的，没有风，没有声音，可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注视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来自脚下，来自每一寸他看不到的角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密密匝匝地裹住。
　　他在梦里拼命地跑，跑得喘不过气来，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一寸都没有放过他。

　　和现在一模一样。
　　温栖迟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背。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是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人群外围退了出来，快步走到领队身边。
　　领队正蹲在礁石边上，跟几个同学研究坑里那只生物，见他走过来，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学长，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温栖迟说着，把布满鸡皮疙瘩的胳膊往他面前一送，“你看。”
　　领队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嚯了一声：“你这反应有点大啊，别是过敏了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站起身来，“行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硬撑。下午要是还不好，就去镇上卫生院看看。”
　　温栖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回到渔家小院，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板娘大概在厨房里忙活，隐约能听到锅铲碰撞的声响。他径直上了楼，推开自己那间狭小单间的门，反手关上，在床边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潮声。
　　他把口袋里那些贝壳掏出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一丛丛的小贝壳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温润的光华。
　　温栖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
　　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退，他搓了搓手臂，那种凉意却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怎么搓都搓不暖。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梦里是一片浑浊的棕黄色，像是透过一层半透明的膜看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隔着一层水。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熙攘声，夹杂着脚步声和说笑声，一下子把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温栖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聚了好几个人，正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间的东西。
　　几个同学合力拎着一块深蓝色的防水布，布的四角被他们各自攥着，中间沉甸甸地兜着一汪海水，那只半透明的生物就泡在水里，伞盖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防水布边缘有水珠滴落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快快快，放这儿放这儿，别洒了！”
　　“小心点，水别漏光了。”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防水布放在院子中央，然后松了力，但手还是拽着防水布的四角。
　　温栖迟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个人的肩膀看过去，防水布摊开，里面兜着半汪清亮的海水，那只生物安静地泡在水里，伞盖微微起伏，体表泛着湿润的光泽，带着淡淡的浑浊棕黄色。

　　是海边礁石坑里那只。

　　“老板娘！老板娘你快来看！”有同学扯着嗓子朝厨房喊，“我们在海边捞了个稀罕东西！”
　　老板娘闻声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就海边那片礁石区，有个水坑里趴着的，好大一只！”
　　老板娘弯下腰仔细瞧了瞧，“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倒是没见过这样的。”
　　“那这到底是海蜇还是水母啊？”
　　“海蜇不就是水母？”
　　“也是。”
　　有同学蹲在盆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说，咱们要不要兜着它在村里走一圈？”
　　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你当你是钓鱼佬啊？这又不是我们钓的。”
　　“但是是我们捡的啊！”
　　大家笑了一阵，倒也没人真去实施这个提议。
　　有人去厨房找了个大号塑料盆，把防水布里的海水和那只生物一起小心地倒了进去。
　　那只生物泡在盆里，伞盖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触须安静地垂着，半透明的伞盖下，说不清是血管还是神经的东西如呼吸般脉动。
　　温栖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盆里那团安静的生物，后背那股凉意又慢慢爬了上来。
　　阳光照在院子里，同学们还在围着塑料盆叽叽喳喳地讨论，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蹲在旁边观察，老板娘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温栖迟没有凑过去，他站在人群边缘，隔着几步远，静静看着那只安静泡在盆里的生物。
　　忽然看到它的伞盖边缘微微动了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
　　“哇！动了！动了！”围着的同学发出惊呼。
　　但动静仅那一下，它又静静待在盆里不动了。
　　“诶！又不动了，要死了吗？”有同学议论。
　　“不知道，你们带回来干嘛？”有女同学问。
　　“好问题，忽然脑子一热就带回来了。”
　　“男生果然莫名其妙。”

　　围着看海洋生物的活动没多久就失去了热度。
　　接着迎来热度的是老板娘准备的渔村小炒，一群青少年如饿虎扑食般大快朵颐。
　　惹的老板娘笑到：“慢点，慢点。还有好多呢。”
　　最让厨子满足的莫过于食客的狼吞虎咽。

　　午饭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乘凉。
　　温栖迟也不例外，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人群边缘，手里捏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捡的落叶，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领队也拖了张凳子坐到人群里，清了清嗓子：“下午我们把上午没完成的探索计划完成一下。这次就别去海边乱逛了，在村里周围熟悉熟悉。”
　　同学们笑着应了：“好的。”
　　有女同学忽然提了一句：“那我们要不要下午就把那只生物带去海边放生了？”
　　领队：“再带去海边？去一趟你们不得玩会儿？回来不就晚上了，咋还熟悉周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叫你们不要带回来，你们偏要把它带回来。不是有同学说想看日落吗？我们下午回来后出发去海边，顺便给它带上就好了。”
　　周围的同学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异口同声地夸起领队：“学长英明！”
　　领队摆了摆手，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少拍马屁”，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温栖迟坐在人群边缘，听着他们闹，目光不经意地往院子角落阴凉处的塑料盆方向瞟过去，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看不清里面的生物。
　　他不由自主地起身，向院子角落走去。
　　蹲在塑料盆边，探头看了看盆里的情况。
　　那只生物和之前一样安静地泡在水里，表皮看不出明显的损伤，只有身体在轻微地鼓动着，一收一缩，像是呼吸，幅度很小，却证明它还着。

　　下午的活动很简单，一群人从渔家小院出发，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了一圈。
　　岛上的路不算规整，主干道只有一条，从码头方向延伸过来，横穿整个村子，通向岛的另一头。
　　其余的小路则四通八达，像蛛网一样从主干道分出去，在房屋之间蜿蜒交错，连着各家各户。若不是有人带路，第一次来的人很容易绕晕。

　　同学们沿着小路走到主干道上，小岛上的店铺不多，就两三家。
　　村子中央靠近岔路口的位置是一间小卖部，卖些零食、日用品和烟酒，门口摆着一张旧木桌，几个本地老头坐在那儿喝茶聊天。
　　小卖部斜对面就是一间杂货铺，门口堆着塑料桶、绳子和一些五金件，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见他们路过也没抬头。
　　杂货铺隔壁是一间理发铺，门脸不大，墙上挂着一面老式方镜，镜子前摆着一张旧皮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拿着推子给一个老伯理发。
　　卫生所则在村头主干道的开头，白墙蓝门，门半掩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坐在桌边

　　同学们一路走一路看，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凑到杂货铺门口看了看又走开，还有人在小卖部买了瓶水。
　　温栖迟跟在队伍里，心思却不在这些店铺上，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起那只泡在塑料盆里的生物。
　　下午日头正烈，院子角落虽然阴凉，但热气还是蒸得人发闷，它会不会受影响？他忍不住惦念起它来。

　　温栖迟心里突然闪过一句：好可爱，好可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人类可是万物之长，同学们也只是觉得稀罕才把它带回来看看，并没有恶意。
　　而且晚上就拿去放生了。
　　他不能因此责备同学。
　　毕竟这只是一只海洋生物。
　　他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渔家小院的方向。
　　隔着几条巷子和一排屋顶，他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那种隐隐的怜惜感，却并没有因此消失。

　　好可爱，好可怜，他真的好可爱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