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器，但极端加点》一只小春

9、昨日×今时 诺亚

　　……太年轻了，起初，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视线在私下里投向他，带着人们的窃窃私语。

　　太年轻了，伦道夫先生为什么要任用他呢？那些锐利的目光投向他，而调任书下达在他能够证明自己之前，离开那里时，他能看到人们神色所带的轻蔑。

　　午时的走廊很安静，诺亚穿过一扇扇带着金属光泽的沉重门扉，直到走到走廊尽头，依然没有遇到一个人影。

　　不过这里属于核心区域，本就不该像环形营地里那样，挤满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这让他感到些许松弛。

　　他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和人打交道，从宴会脱身的第三天，诺亚仍然这样想到，也许他有些羡慕卢西恩的自由，不过还好他接下来要见到的大概是他最为熟悉的人。

　　他定了定神，推开门，踏进房间。

　　“昨日下午，凯瑟琳·埃林顿在她的居所遭遇了袭击，但是凯瑟琳小姐显然早有准备。她活捉了刺客，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她估计已经得到答案。”

　　这是少见的没有窗户的房间，冷硬的白色灯光下，阿玛拉半躺在床上，拿着一小堆零件组装出一个鸟类模型。

　　她少见的气色很好，也许和最近的进展有关。

　　“啾啾、啾啾。”

　　在模型逐渐在她手中变得栩栩如生之后，她张开手，让小鸟悬停，鸟鸣和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抬头向诺亚看去。

　　她看上去对这个结果波澜不惊，诺亚想，不过毕竟是她造就了如今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等他们返程，埃林顿家就会向宰相提出指控。”阿玛拉说，“但是洛佩兹不会承认，他们会赶在埃林顿的报复抵达之前发动战争。”

　　“凯瑟琳显然不会那么仓促返程，”她停顿了一下，“在我向她释放了信号之后，她大概会确定我们的倾向，所以她会先留在这里，完成和我的交易。”

　　“您已经和她谈过了吗？”

　　“伦道夫会帮我和她谈的。”

　　诺亚倒了一杯水，把它放在阿玛拉抬手能碰到的地方，听到这话，手指蜷在掌心微微一动。

　　“我以为您不会告诉他。”

　　“你不是已经告诉他了吗？”阿玛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伦道夫，我已经把一种可能交给了他，他会同意的。”

　　“……况且我也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做完手术。”

　　“你觉得能成功吗？”

　　“你是在为我担心？”大概是对效果不太满意，阿玛拉调试了一下手中的模型，“还是为可能失去如今的情景而遗憾？”

　　“我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最开始，伦道夫先生让他看顾这位小姐的时候，诺亚并没有想到对方是这么脆弱的样子。

　　永远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只能靠各种装置来续命……简直像是随时都会死掉一样。

　　诺亚想，如果要和一个人有所交流，至少要先意识到对方是与自己同样的存在。

　　但是在诺亚最初来到的那段时间，这位阿玛拉小姐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了无声息，如同一块死寂的岩石。

　　有很长一段时间，诺亚甚至不能把对方和一个鲜活的人划上等号。

　　然后有一天，这个年轻的女孩儿雕像轻轻叫住他，问他：“能给我一张芯片吗？”

　　那一瞬间，就好像放在墙壁上观看的平平无奇的符号活了过来一样，不知道这和人偶开口说话哪个更叫人悚然，但是他确实感到了惊奇的感觉。

　　出于某种未知的情绪，他同意了。

　　之后是一些琐碎的零件、或者新奇的玩意儿……和一朵花。

　　不是这个，那个时候，诺亚听见她低低地说，把花放在一旁。

　　如果说一开始，对于诺亚来说，她还是一个模糊的，需要他记录照看的符号，那么，随着接触时日的增多，像是把一个单薄的形象渐渐填充饱满……

　　她不再是快要碎在这里的冰冷石像，只单纯是阿玛拉。

　　被她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又在她手里神秘地消失，某个计划在她手中诞生，又逐渐趋近实现。

　　他本该将这些汇报给伦道夫先生的，但是他没有做。

　　终于时间流逝到某一天，这位小姐在思索中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向他看来。

　　“诺亚，”她说，“我需要你。”

　　一如既往地，他走上前去，询问：“我能帮助您什么呢，阿玛拉小姐？”

　　所以，当她问出这句话时，诺亚扣住手指，并不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要反驳后者的想法。

　　阿玛拉用那双绿眼睛瞥了他一眼，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她说，“然后也搬进这里，这样伦道夫就可以再找个人继续来看我们两个了。”

　　“但是再过不久你就会离开这里了。”

　　“说的也是。”

　　“……很快一切都会改变的，是吗？”

　　这次，阿玛拉终于调试好了数据，她放飞手中的小鸟，转过头来看他。

　　“我一直需要你，诺亚。”

　　“……是这样。”

　　他说。

　　诺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他走出去，为这位小姐关上门，自己却静立在门前，半晌没有动。

　　也许是他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了，因此一时没察觉到有人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在下意识想要将人摔出去之前，诺亚若有所感，不动声色地压住冲动，转身挂起一个明朗的笑容。

　　“……卢西恩？你这次来的挺早的。”

　　“我见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是阿玛拉有什么事吗？”

　　卢西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带着疑问平静地注视着他，又望向紧闭的房门。诺亚发现除去眼睛的颜色之外，他和他的妹妹其实非常相似。

　　“……不，”他试着露出一个稍显困扰的表情，“只是我想到一个不太好处理的事情。”

　　“和阿玛拉有关吗？”

　　真敏锐，诺亚忽然有些好奇他是否知道自己妹妹的计划，不过根据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如果卢西恩知道自己妹妹要去完成什么，绝对不会让她冒险的。

　　况且阿玛拉也没有理由让他知道这件事，让他只会是阻碍……况且现在知情人已经够多了。

　　“是我的问题，”诺亚这么说，卢西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找阿玛拉的吧，她现在醒着。”

　　出乎意料的，卢西恩摇了摇头。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伦道夫先生要在晚餐之前见到你。”

　　……是为了什么？在思考之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

　　卢西恩冲他点了点头，诺亚垂下手，看着他推开门，进到屋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