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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亡×再诞 阿玛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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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装置被搬入空间时,阿玛拉正侧头看向窗外。
这房间的北侧墙壁完全被一块巨大的显示屏覆盖,现在无人操作,孤零零地显示着时间,中间宽阔的同步控制台反射着叫人不安的白光,毫无疑问,如果有人躺上去的话,会有种如芒在背的感受。
这恰恰也是阿玛拉的感觉,此刻,她已经被各种仪器、测量表、工具箱包围,在又一批仪器被运进来前,她是最早被运送的一批。
但是这份微不足道的感觉足以克服。
于是她的目光穿过全景窗,看到窗外建筑在下面拼成灰黑色的海洋,海洋的波纹间流动着灰蓝色的光芒,呈现出一片雾蒙蒙的质感。
也许它们很快会灭下去,阿玛拉想,也许它们该变换一种颜色。
如果是我的话……她的思绪不合时宜地飘远又很快被打断,有人踏入这片空间,用刻意扬起的语调打断了她的思考。
“日安,我的小姐。”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她的监护人走了进来,甫一踏进门,就被拥挤的房间镇住,搬运者从他身边路过,用一声短促的“劳驾”让他后退一步,再次回到门口。
伦道夫尴尬地无处落脚,索性依靠在房门前,在那里注视着她。
“日安——我的意思是,希望明天我也能这样说。”他紧盯着阿玛拉,“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阿玛拉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简短地回答:
“当然。”
伦道夫皱起眉。
“和从前的所有案例都不同,即使你后悔了,你的身体也已经彻底死亡……”
“这些本就无关紧要。”阿玛拉不为所动,“兰利家的资源和埃林顿提供的技术,完全足够了。”
“……算了,这些我们此前也讨论过了,既然你决意已定,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不过你在兰利的交易里加的那些内容,”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说实话,在两周之前,我还真没发现你干的好事。”
“因为你此前并没有注意我。”阿玛拉说,“又或许你注意了,但是并不那么在意。”
伦道夫沉默了,他揉搓了一下手指,阿玛拉觉得他大概是想抽一根烟,但是没有。
“在你们——你和你哥哥来到这里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他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你母亲在亚伦出生时向我传达过消息,虽然我没有到场,但是我也给他保留了一份礼物。”
“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过联系,哪怕是索利斯家族覆灭之前,直到那一天。”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艘破破烂烂的飞船上,”他坦诚地说,“完全是一个死人。”
“这很正常,”阿玛拉说,“无论谁来了都会这么觉得的。”
“但是我活下来了,并且明天也是。”
伦道夫咕哝了一声,表情柔和下来。
“也许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他说,“但有时候我实在没办法把你和一个小女孩联系起来。”
“艾琳娜在你这个年龄从来不会去想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健康得能和比她大三岁的男孩搏斗,所以我们出去做事时从来不担心她。”
他没有解释话中“我们”是谁,自顾自地继续说。
“反倒是你来这里之后,我一直发愁怎么让你活下来——她可真是给我留下一个麻烦。”
阿玛拉侧过头看他。
“你爱她吗?”
“谁?”
“艾琳娜——我母亲。”
伦道夫呛了一口,顿时咳嗽了起来。
“不,”他这样说,停顿了一会儿,斟酌着词汇,“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也有些太沉重了。”
“如果是对兄弟姐妹的爱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语锋一转,反问道,“你爱你的哥哥吗?”
“是的。”
“但是显然你也不会告诉他所有事情。”
“有时候……”阿玛拉慢慢地说,“他太想保护我了,作为仅剩的亲人。但不只是哥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听起来真叫人伤心。”
“……他现在在这里吗?”
“当然不在,”伦道夫轻哼了一声,“我本来想把他留在这里的,在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叫人发现他的身份……但既然你提议了。”
“当然,你的好守卫也不在,一样被你打发走了。”
“你害怕了吗?阿玛拉?”
也许有点儿,阿玛拉想,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伦道夫没有坚持要得到她的回答。
为了掩盖这种感觉,她再次把目光移向窗外,监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此时更多的光芒亮了起来,灰黑色的海洋完全被蓝色覆盖。
“和卡多莱特不同,这里不怎么见到雪,倒是有常年萦绕的风沙,”伦道夫往前走了几步,注视着窗外的景象,“你哥哥最开始来的时候一直适应不了,我倒是觉得这些稀松平常,不过平常也不会点这么多防风灯——哦,原来是这个时候。”
“对我来说,哪一样都不算寻常。”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伦道夫说,“今天是风暴最大的一天,他们管这一天叫洗涤日,等这天过去,所有的坏事都会被解决。”
在他离开之前,阿玛拉叫住他。
“……不管怎样,谢谢你,伦道夫舅舅。”
“过会儿见,”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想要询问她这个称呼的意思,只是带着笑意说,“侄女。”
伦道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医师们鱼贯而入,有人往她身上扣上装置,有人坐上操作台前,巨大的屏幕胡明忽灭,最后,“滴答”一声,一个人按住她的脑袋:“小姐,你好了吗?”
紧接着,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疑问。
“我已准备好了。”
冰冷的管道接入身体,嗡鸣声、嘶嘶声、滋滋声,最后是一声轻轻的呜咽,阿玛拉被推出了她的身体。
于是时间被折叠、拉长、延伸,大量数据一股脑地涌入她的大脑,一种接近爆炸的感觉……一种仿佛在燃烧的错觉。
她的意识向上升,升高到开阔到无与伦比的地步,宇宙的漆黑包裹着她,群星就在脚下,而她在其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如果五岁时那一次濒死的体验中,阿玛拉曾感受过世界的宽阔,那现在,她毫无疑问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但是她却凭借这样渺小的意识观察着整个宇宙,世界上的一切触手可及,仿佛仅须一念,便能修改过去,塑造未来。
意识被焚烧成灰烬之前,她闭上眼。
而我看到更多。
在这之前,她听到几声嘈杂的呼喊。
……
[你死了。]
……
阿玛拉死了。
……
[判定失败]
[判定失败]
[判定失败]
……
“说到底,人的身体同机器并没有差别,我们的身体由有机物构成,经过电波的跳跃触发思想,化学物质的传递构成了冲动,我们的眼泪是因为酸液在脑中短暂停留的一瞬。生命和行为本就是可以被计算的。”
……
“那么按照你的理论,我们把你的电波送入,但是机器里并没有供你计算悲观的公式。这些数据太神秘,至今没有人计算得出。”
……
哥哥……我有点痛。
我想流泪。
……
阿玛拉……你是谁?
……
死亡、死亡、死亡——
但是归根结底,死亡也只是一个可以被拨弄的数字而已,所以第无数次,仍然有人按下了选项——
「阿玛拉」,再次醒来了。
……
这种感觉很奇妙。
很久以前,大概是他们仍在那颗纯白色的星球上时,亚伦询问阿玛拉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阿玛拉,”他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件事,“你想看看外面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阿玛拉既不能看到,也不能留在外面。
但当阿玛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在她眼中坍塌为一条燃烧的直线。
时间是不存在的,过程是逐帧放映的画片,宇宙在诞生的一霎已接受了自己的终结。
……
……
[判定成功]
……
……
“阿玛拉。”
阿玛拉睁开了眼。
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她能在看到自己的同时看到一切,更远些,她能看到宇宙中闪烁的星河,更近些,操作台上同时摆放着她的两具身体——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已经死去。
但是她现在也不存在于那个本该为她准备好的空荡荡躯壳中,因为在转移之前她曾暗自作出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而现在,她成功了。
阿玛拉已经不会再处处受到掣肘,理论上,她存在于每一段代码、每一束窜动的电流,每一片流动的数据海,现在,她透过每一个镜头观察世界,每一个收音装置是她的耳朵。
室内,全景窗被关闭,光线昏暗,好像过去了很久。
当然,阿玛拉知道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小时,确切来说,一小时五十三分四十六秒,不算很长的时间。
室内还有人,他们仍在密切地关注着各个数据,等着不知道是谁的存在醒来。
她允许自己降落下去,深蓝色的数据流组成她的身体,在所有人的惊诧中,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显然,”阿玛拉说,“我们完全成功了。”
【10岁】
你完成了意识转移手术。
【10岁】
洛佩兹掀起叛乱,挟持皇帝并袭击了鲍德温亲王。
混乱中,埃文.罗伊斯顿皇帝失踪,洛佩兹侵占了帝星,埃林顿联合拉贝尔家和贝里家对洛佩兹发难,原本的小规模冲突扩大为一场战争。
你强制接管黯星势力,抢夺了已知所有舰队的控制权,庞大的战争巨兽载着一无所知的人们,蛰伏在群星中,等待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11岁】
所有的战舰被迫停泊。
所有的炮火归于寂静。
四座卫星调转炮口,轻而易举地轰碎帝星奥雷里亚撑起的防御,重型武器碾碎冷兵器微不足道的反抗,背叛者与沉默者的怒吼在你手中不堪一击。
由你掌控的舰队攻入帝星,摧枯拉朽。
【12岁】
星历1484年,你自行加冕,登基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