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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谈话 伦道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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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以前——大概是在他一生中最穷困潦倒的那段时间，伦道夫还生活在那座孤僻的小星球，做一个流浪的小乞儿。
那是座四季分明的星球，每到冬天人们总是严苛地把一切藏匿起来，食物、表情、声音，一切都不动声色。
对他来说这是个最难填饱肚子的时候，因此不得不做些不光彩的事情来养活自己。
也就是在某年的冬天，伦道夫拿着偷来的面包从老板的咒骂声里跑掉，又不幸地在野狗的追逐里失去了它，最后闻着手上残留的小麦香，带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路过新建成的漂亮房子，看到有个女人站在院子里敲打果树，青绿色的橘子落下来，穿过围栏滚到路上，落到他脚边。
伦道夫把它捡了起来，不等有人阻止，甚至来不及擦干上面的泥土，一口吞了下去，安抚自己咕咕直叫的肚皮。
而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那个女人就站在围栏边打量他，然后问他：“小孩儿，你会做什么？”
我什么都会做，伦道夫匆忙咽下还没嚼碎的果肉，听到自己是这么急迫地回答。酸涩的汁水湿淋淋洒进胃囊，只叫空荡荡的肠胃更加饥饿。
约瑟芬·海菲尔因此收养了他，她刚刚和前夫离婚，带着一个女儿，暂时住在街口这间每年冬天都会漏风的房子里。
但是这样的状况很快就改变了，他的养母显然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为了最快地攫取财富而做出了了不起的举动。在她光鲜亮丽地走进大宴会厅之前，没有人想过他会把这场骗局做到如此规模。
约瑟芬·海菲尔开始带着他出入各种场合，教会了他如何去运用谎言、贿赂、恐吓……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后来他也出色地将这些运用到自己的事业里，并且更进一步——
他来到了这里，用谎言、金钱、和战争占据了这里，然后统治了这里。
不过多年以来的平静也让他放弃了刀尖起舞的刺激，并提前步入退休，也许之后他会收养一个、或者一些继承人，让这些金币从此有去处。
可惜，自从他前几年带走了那对儿兄妹，金盆洗手的生活就向着一望无际的深渊滑入，并肉眼可见会遭遇更多未知。
伦道夫从一堆积压的文件中翻出一封信，摩挲着上面的漆印，慢慢地思索着。
不过这也不能说和目前的局势完全无关，显然，年幼统治者的叔叔已经不满洛佩兹摄政许久，宰相自作主张处理了远离政治中心的索利斯更是火上浇油的举动。
谁知道他下一个动手的会不会是其他家族……或者干脆是帝位。
埃林顿和洛佩兹隐隐离心是因为此也说不定。
王庭的局势已经暗潮汹涌，比起十年前隐晦的政变，显然有人更想要一场战争，这些人还不在少数。
就伦道夫而言，如果所有人都在呼唤战争，那么它总会如期而至。
……母亲啊，我已经好久没干这些事了。
他抹了一把脸，重新看起桌上的文件。
过了半晌，有人来到门前，静立了片刻，才敲响了门，咚、咚、咚——干脆利落的三声，把他从思绪中拖拽出来。
“请进。”
亚伦打开门走了进来，在距他几步远外停下，客气地问了声：“您要找我？”
伦道夫从纸页间抬头，放松地推开椅子，侧了下身，两只腿架在一起。
“随便坐。”他微含笑意开口，注视着亚伦在他前面略显拘谨地坐下。
“我想你最近刚签完一批协定，谈一谈？”
“您是问哪个？”
“所有。”
一周前，兰利家的飞船携带着签订好的贸易协议低调地驶离了黯星，与此同时，肖·埃林顿好像要把一切弄得尽人皆知一样，带着他的船队大张旗鼓地停靠了港口。
兴许这两家的飞船有在宇宙中擦肩而过的一瞬，伦道夫漫不经心地想。
“兰利家带来的协议很多都是之前我们一直有的合作，所以按照过去的条款重新续签了一批。”
“在这个基础上，他们又追加了一批武器耗材。”
伦道夫通过鼻腔作出了回答，示意他继续。
“然后是……肖·埃林顿。”
说话者迟疑了一下，略带困惑地皱起眉头。
“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他……不太符合常理，”亚伦斟酌着说，“谈判的这一周时间里，肖·埃林顿有五天在地下竞技场，我想他大概并不在意自己签下了什么合同。”
他的老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大可以说得更直接一点，他出生的时候显然忘记带上他父母那精明的大脑了，说实话我一度怀疑老埃林顿老眼昏花指错了人。”
“不过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在这个蠢货的面子上把价格提上去。”
“我是这样做的，但是他接到一个讯息后，谈判被叫停了，我听他们的计划，今天下午就要动身离开。”
“遗憾。”伦道夫这么说，从桌面上的书页中找到刚刚的一页，然后向前推去，“不过显然他也不是能做主的人，所以算不得什么损失。”
亚伦拿起那张纸，不等他细细阅读完毕，伦道夫施施然开口。
“凯瑟琳要来为自己的好哥哥收拾残局了，如今正带着埃林顿新的贸易使团在路上，大概明天就会抵达。”
他轻哼了一声。
“老埃林顿还是放不下自己的长子，可惜这家伙把我们这里当游乐场了，希望老家伙死前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溺爱他。”
“不过凯瑟琳·埃林顿倒是带来了一堆正经事，”他瞥了一眼对面沉默的人，为自己续了一杯茶，“之后会有一场晚宴。”
“你和我一起去，对你来说倒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亚伦抿起了嘴。
“这两天我不会在这里。”
“……嗯？”伦道夫诧异地挑起眉，“你觉得你应该在哪里？”
“……卡多莱特。”
“那里早已经荒废了，原住民活得像在纪元前，没什么好去的。”
“对我来说，并非如此。”
伦道夫轻蔑地嗤笑一声。
“你可能是在这里待久了，卢西恩，”他说，“想看点儿不一样的风景倒也正常，但是现在没什么比将要抵达的贵客更重要的。”
“……”
伦道夫低下头不再看他，重新批阅起文件。
“在你做完你想要做的事情之前，没必要太沉溺于过去。”
有片刻的寂静，然后脚步声轻轻响起，亚伦沉默着离开，关上门。
伦道夫抬头看一眼闭合的门，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想起和兰利交易里的几串数字，如果不是这次谈话让他重新翻出来检查，或许他也会遗漏。
显然那位一直深居高塔的小姐并非看起来那样脆弱无力。
到这里他又想起来了……难道全宇宙的兄弟姐妹总要有一个聪明人来承担另一个的天真？
约瑟芬·海菲尔把他教成了一个狡诈的罪犯，却并没有把这些传授给自己的女儿，她美丽、聪颖、决不能称得上狡诈。
不过艾琳娜或许做错了选择，但这并不是她该遭此横祸的缘由。
很快会有一场战争，他会以此修正自己的错误，挽回自己的誓言，并借此达到目的。
伦道夫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决定在一切正式开始之前探望一下许久未见的那位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