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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困惑×转机 阿玛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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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阿玛拉会对自己为何能存活至今感到困惑。
也许她早该死去,只是因不知悬挂何处的丝线松松系住了她的性命,让她得以苟活至今。
她也确实曾接近死亡,在第一次认知到何为痛苦的时候,阿玛拉一度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只是太多期许包围着她,因此她放任自己在无数双或怜悯或悲哀的眼睛里随波逐流。
在长达数小时的漫长逃亡中,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的呼吸或深或浅、心脏跳动的或快或慢,有一瞬间,来自心底的强音穿透了其他,然后所有的声音远去,她在完全的安宁中感受到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伴随一种久远的喜悦。
然后她又一次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人们……陌生的一切。死亡带走了她的父母、带走了她的故乡,唯独遗漏了她,把她和仅剩的兄长狠狠抛在别处。
……荒诞的奇迹。
一切戛然而止,她的父母留给她一个巨大、持久的困惑,于是阿玛拉明白,在为那些亡灵合上双眼之前,自己再不能轻易地走向死亡了。
而现在,距离莫名其妙的男人——伦道夫穆尔——对方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带走他们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遗孤的身份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是一种风险,这大概能解释为什么她的哥哥成为了伦道夫的学生,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我只有一个母亲……也只有一个父亲。”
那一天,亚伦坐在床前为她梳理着头发,这么低低地说。
小时候,母亲会为她长长的头发花上大量时间,把它们梳通,一缕缕分开,编成各样式的发辫。
后来,他们变得繁忙,亚伦从她手里接手了这份工作,梳通、打理、编织,他很快做得比母亲更好,并且乐此不疲。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他会从父母手里接手更多,不仅仅是照顾生病的妹妹,还有更多他要学会处理事务,更多他需要为之负责的人们。
转眼间,亚伦从大家族的继承人变为了现在无名姓的遗孤,他很少再笑,嘴角总是扯平,黑色的额发垂在脸前,因此显得阴郁。
但是阿玛拉仍然记得几个月前,他的黑发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那些笑容那么轻易地绽放在他的脸上,现在,只有很少的时间,它们会再次出现了。
新认识的人管他叫卢西恩,有时候会在他名字前加上“苦大仇深”的前缀,似乎认为他天生这样阴沉。没有人再记得亚伦,除了阿玛拉。
卢西恩被焦虑和责任忙忙碌碌地向前推去,面对妹妹时曾短暂地变回亚伦,他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到最后总是咽下。
阿玛拉知道他在想的那些事情:罪责、仇恨、愧疚,但是他能做到那些,而非在通往那里路上崩塌吗?
我知道我能做些什么,阿玛拉想。
我能帮助他,我能减轻他身上的负累,我能做好所有事……我能为那些死去的亡灵复仇,让他们在地下安眠。
但是不约而同地,他们把阿玛拉排除在了这些之外。她被束之高阁。兄长和她被分开,前者投入一项又一项工作,而阿玛拉则从一张病床到另一张病床。
给我一个机会,我能做到。
“我倒是能理解你提出的请求,小姐。”
伦道夫对她的话只是给出一个暧昧不清的笑。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大约三十多年前,兰利家曾斥巨资为重病的女儿打造了一幅躯体,然后把她的意识转移了进去,当然,最开始一切都很好。”
“但是很快,她的父母忍无可忍地叫停了这项目——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呢?说不定他们忽然觉得在那块儿硬疙瘩里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
阿玛拉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确切地体验过。
人类的感受是有机的,机械不是。
机械赋予了她可动的身体,但是并没有能力为她构建一套有机的感知系统,她每天接收到的信息是一个天文数字,她能计算一切实物的数据,却感受不到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寒冷、温暖、愉快、悲伤,最终,堆积过量的数据压垮了她的意识,磨灭了她的自我。
——但我能做到。
“其次,”他耸了耸肩,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双手抱胸,斜斜地倚在墙上,“涉及到一些……微妙的问题,帝国在二十年前已经全面禁止了相关研究。”
“不过法律严禁此类项目的进行,但显然这里触犯过更严重条例的人数不胜数,而他们现在都好好活在这颗星球上——所以,这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但显然,你的身体很古怪,小姐,”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你们来到这里之后,我当然找人为你做过检查,而我们几乎没办法保证你活着完成转移。”
“我把你活着接过来,总不能让你再成为一具尸体被抬出去吧?”
如果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地尝试呢?
因为他们并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你的能力。
阿玛拉是艾琳娜的女儿,是亚伦的妹妹,是索利斯家流亡的遗孤,是——脆弱的将死者。
他者的附庸,既无能力、也无价值、更遑论存在。
如果不能证明这些的话,那么……
她感到身体开始抽动,然后舌尖弥漫开一股涩味,一股无名的烈火从胃底开始烧灼。
房间开始嗡鸣起来,红光、仪器的警报混合在一起,在这片方才寂静的空间里疯狂滚动着,阿玛拉感到耳畔刺痛,几乎忍不住闭上眼。
而我本不该如此脆弱。
“……小姐?”
有人打开门冲了进来,诺亚首先查看着她的情况,然后按下几个按钮。
被安排给她的护卫——或者说看管者,和她的哥哥年纪差不多大,有一头柔顺的棕发,阿玛拉看着他的眼睛,曾想到过去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
我要用一个人,撬动所有。阿玛拉看着诺亚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她忽略那些微不足道的痛苦,用舌尖抵住上颚,想,仅此一个。
我能做到。
【8岁】
你来到了流浪星系。
【9岁】
你对自己的现状感到不满。
你迫切地寻求改变。
【10岁】
凯瑟琳·埃林顿代表家族来到此处,商讨合作事宜。
你们达成了合作。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