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器，但极端加点》一只小春

4、背叛×逃亡 亚伦

　　亚伦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亚伦还在妹妹的房间里把玩他那把从父亲手里得来的小匕首，自言自语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阿玛拉并不总是对他的每句话都有回应，但亚伦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他总不能指望一个生着病的人来和他相谈甚欢，因此，当他反应过来是另一个人在对他说话时，他才猛然抬头，不好意思地说：

　　“你刚刚在说什么？”

　　阿玛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仍然用那双绿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你总是在玩那个。”

　　“我是在练习。”

　　“你总是在练习，那它有什么用处吗？”

　　“呃，进攻？如果这里有敌人的话，说不定我可以用它从敌人手里保护你。”

　　妹妹轻轻笑了一声，并不带有嘲讽的意味，但是亚伦却不免觉得尴尬起来。

　　显然，在这个冷兵器几乎被抛弃的时代，比起用它刺进别人的心脏，大家更倾向于把它作为一种装饰，一种艺术品，即使是私下的逞凶斗能，大家也更倾向于使用拳头，更进一步，用枪支造成流血事件，然后被警署找上门。

　　阿玛拉不再说话，亚伦便明白妹妹又陷入那些思考了。小时候，她会把那些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她对外面的认知很古怪，然后亚伦会纠正她。

　　但是他也明白这不是她的问题，毕竟她从来没有出去过，因此不由得对妹妹有些同情。

　　随着年岁渐长，也可能是在那件事之后，她便不再把那些怪异的思考告诉他了。

　　于是亚伦踌躇一会儿，第一次开口询问：

　　“阿玛拉，你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的，妹妹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在想怎么让自己好起来。”

　　亚伦的心紧张起来。

　　“但是医师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很简单，”妹妹说，“你再把链接终端搬过来，把我接进去。”

　　他本来决定无论妹妹要求什么他都尽力帮忙，但是此刻，一种愤怒袭击了他。

　　“你的意思是——要我亲手杀了你？”

　　她皱了皱眉，反驳道。

　　“我不会死。我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只不过和你们有些不一样罢了。”

　　“我不会这么做的，”亚伦冷硬地回答，“你别再想这件事了。”

　　他们都不再说话，亚伦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母，然后觉得也许自己需要出去冷静一下。

　　但是在这之前，有人推开了门。

　　他的第一反应是母亲要进来，于是立刻把匕首藏进袖子里，如果叫母亲看见他玩这种危险的东西，一定会把它拿走，然后他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曾属于他的宝贝了。

　　但不是母亲，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质大衣的男人，他的年龄有些大了，脸上攀爬着细密的皱纹，似乎有些慌乱地闯了进来。

　　亚伦认得他，在父亲的身边总会看到他，他们叫他主管，但是地堡里有太多管理、主管、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有些分不清他们。

　　“亚瑟先生，”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忍不住往妹妹身边靠了靠，“您有什么事吗？”

　　“小先生，我们被入侵了，”亚瑟喘了一口气，“夫人让我把你们带去安全的地方……”

　　“但是阿玛拉……”

　　“我带着她，”亚瑟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你跟在我身后就可以，我们得快点。”

　　“好吧。”

　　亚伦迟疑地说，向他走去——

　　然后，分不清究竟什么先发生了，有人冲了进来，和亚瑟对峙着，他的小腿中了一枪，血、冰冷的地板、火辣辣的烧灼。

　　痛、剧痛，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几乎要晕过去，不仅仅是小腿的疼痛，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也把手臂划出一道口子，他下意识地把它压在下面，然后抬眼向前看去。

　　啊，是母亲。

　　就在叛徒的前方，她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他，里面满溢着恐惧，我没事，他想这么告诉她，但还是在地上蜷缩起来，假装自己已经痛到神智不清。

　　亚伦把脸贴紧地板上，用力平复着呼吸，从地面窜出的寒意似乎在让他清醒的同时，也驱散了一些痛苦。

　　他听到亚瑟在说话。

　　“等把你们送到地方，我们会很快治好他的，只是防止意外的一点小伤，说实话，我并不想对你们做出什么伤害……毕竟我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对你们所有人的感情都不是假的。”

　　我要站起来，亚伦想，我有一把匕首。

　　亚伦听到母亲短促地“呵”了一声，尽管她脸上冰冷的讽刺之意已经掩饰不住，但她还是扯动几下嘴角，把它们压下，漠然地重复了一遍主管的话。

　　“很有情感，我和埃德加平时可不是这样对你的。”

　　但他有一把枪。

　　主管摇了摇头。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就在这个时候，妹妹重重地咳嗽了起来，咳嗽得那么用力，好像要把血液呕出来似的。

　　……阿玛拉，他忍住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

　　母亲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两个受了伤的孩子和一个女人，对你毫无威胁，让我看看她，”她说，“你可以把我们关在这里，等你们的人来。”

　　“别再伤害他们。”

　　主管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假，亚伦看到自己视线中的黑色的皮靴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屏气、屏气，你只有一次机会，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扑上前去，所有的疼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亚伦紧紧抱住叛徒的双腿，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拖拽，他听到这个人错愕地喊了些什么，挥舞着枪支向身后射击。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过去，亚伦用尽浑身力气把他拖向大地，然后将那把匕首从主管的后腰向上刺入，依靠着身体的重量将那把匕首深深捅进叛徒的身体。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很快，艾琳娜也冲了上来，将亚瑟牢牢按在地上，夺走了他手里的枪支，往他的头部补了几枪。

　　亚伦仍然倒在一旁，惊魂未定，手中已经松开了那把匕首。

　　他们在这里为亚伦处理了一下伤势——庆幸阿玛拉的房间里有许多可以供他们使用的工具，母亲翻出一套辅助他行走的装置，这让他们不需要再往医疗室去。

　　“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

　　母亲仔细端详着他，亚伦绷紧脸，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她显然也没有更多时间用来担心他，只能匆匆地帮助他们整理好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阿玛拉一直很安静。

　　然后母亲带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到一处幽暗凹陷的地穴，来到了一扇堆积着灰尘的铁制老式大门前。

　　他们打开大门，一艘老式飞船静静地躺在空荡的空间里，更前方，是一望无尽的深蓝色长长管道。

　　在他们进入飞船之后，母亲找到控制室，快速输入了一些内容，在这期间，他们头顶的震动剧烈起来，母亲低声咒骂着什么。

　　“你不和我们在一起吗？”

　　母亲走了出来，神色不太好看，他听到妹妹在旁边询问，在离开了那间屋子后，她的状态一直很不好，亚伦忍不住有些担心她。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亚伦想起主管口中的入侵，我们被袭击了吗？然后我们要离开这里？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轻飘飘地飘在空中。

　　“当然。”

　　什么？

　　亚伦睁大了眼，看着母亲走出飞船，然后很快地，舱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现在，自从母亲关上舱门后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在那之后亚伦检查了飞船内的设备，发现飞船已经被锁死了航道，在抵达目的地之前绝不会提前打开——这也意味着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将彻底困死在里面。

　　为什么母亲要把他送上这样一艘飞船？父亲又去哪里了？飞船的目的地又是什么地方？是谁导致了这一切？他们要在这个紧闭的空间内呆上多久？

　　他来不及思考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因为阿玛拉从航行的第三个小时便开始流血不止，蜷缩在成一团低声痛呼着，这声音始终折磨着他的神经。

　　亚伦翻遍了舱室，只找到一些放了多久的应急药品，他不敢轻易地给她用药，只好先把她身上的血擦干……血、血，永远也擦不干净，一个人怎么能流出这么多血呢？

　　但是很快的，凌迟着他神经的声音消停了，转变成更叫人不安的死一般的寂静，如果是这样恐怖的静默，亚伦倒宁可它继续折磨自己。

　　因为此刻妹妹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也不再流血，长长的黑色头发裹尸布样垂下来，唯有阴影在脸上蔓延，他用手拨开妹妹脸上沉重的黑发，奢望仅凭手指便能驱散死神的阴霾。

　　她还会醒来吗，亚伦不知道，他试探着把手挤进对方的指缝，感到握住的这双手完全僵硬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你什么也做不好，亚伦·索利斯。什么也不懂，一个蠢货。有时，他觉得飞船会在下一刻停下，然后父母出现在门口，把他和妹妹拥入怀中。别开玩笑了，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和你现在一样——安全、或者孤独。更多时候，他呆坐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噩梦的一天，这一次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寂静无声的舱室、和窗外深黑的寰宇，孤独的群星一颗接一颗闪耀。

　　现在是他们在宇宙中漂流的第十四个小时，星历1480年8月24日，标准时15时57分。飞船锁定的目的地是543光年以外的流浪星系，他们已经进行了三次跃迁，每次都进入一个更大的空洞，不知道还要多久抵达。

　　渐渐地，他感到由衷的疲惫，在此之前他尚未休息过一刻，而现在他太累了，几乎失去了思考的余地。

　　我要睡过去了，他想。如果阿玛拉不会再醒来的话，最好也不要有人来叫醒我。

　　伴随着这些纷繁不安的思绪，亚伦·索利斯再也抵挡不住困意，陷入了长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