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器，但极端加点》一只小春

3、惊变×动乱 艾琳娜

　　艾琳娜始终感到焦躁不安。

　　自从十二年前来到这个星球，某种莫名的感受就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终日处于一种心神不定的状态中，这种感觉在生下阿玛拉时被放大到极致，此后被多年的安稳所抚平。

　　有时候她也会想，倘若当年在中央星系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或许一切都会有改变。

　　她不会留给阿玛拉一个满是病痛的身体，每次看到她，作为母亲的那颗心就会碎一次。

　　而亚伦可以在任何地方奔跑，而不是被困在这个星际航班也鲜少通行的鬼地方，祈盼着从地下到地面去，看着那其他星系会让人看得腻烦的星空。

　　她为儿子第一次踏上地面时、面对着光秃秃的冰层发出的每一声惊呼感到悲哀。

　　我可怜的儿子，亚伦，从未见识过帝星的辉煌——尽管那里也曾因无数次流血而沾满污秽，每一个日夜，成千上万艘商舰同时在港口穿梭，满载着珠宝首饰、奇花异草。国庆日那一天燃起的烟火，足以将半个星球的黑夜变为白天，之后是数千战舰齐鸣礼炮的声音，在遥远另一个星球上也能听见，那是每年中唯一一次能掩盖高王音乐厅声音的日子，因为帝星的音乐从不止歇。我的阿玛拉，受困于一个如此破败的身体，甚至不曾真正地踏上地面，你们本该拥有的、本该。

　　该死的王庭，该死的罗伊斯顿，该死的洛佩兹……该死的莫里茨——好吧，他已经死了，艾琳娜第无数次在心里咒骂这些名字，顺带也诅咒了如今已魂归地底的公公。

　　但是现在她为之忧虑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困扰她多年的疑惑：他们在储位的争夺里倒向了失败者，因此被放逐出中央星系。

　　如果说这是皇帝对败者宽宏大量的展示，但欧文·洛佩兹——该死的洛佩兹，却绝不会善罢甘休——鉴于她丈夫已死的哥哥弄残了他，让他此后再也不能人道，导致了那家伙毕生的耻辱。

　　中央王庭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吗？放过一个叛徒？

　　即使选择并不是她能够作出的，如今却要她无辜的孩子们一并承受吗？

　　埃德加对她的焦虑只是感到不解。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满怀担忧，“你不必总是如此担忧。”

　　“但是洛佩兹是这样的人，”她坐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吼，“阴狠毒辣、睚眦必报，别忘了你哥哥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艾琳，”埃德加叹了一口气，靠近她，把妻子拥入怀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今天先不谈论这些好吗？”

　　昨天送来的消息，她的公公去世了，埃德加明天要前去奔丧，同时处理后续的一系列问题，她本来应该带着孩子们一同前去，但是偌大的地堡总得有人留下来管理，况且阿玛拉并不适合长途跋涉的奔波。

　　“我只是觉得，”艾琳娜顺着他的力气躺了回去，沉默下去，“稍微有一些不安。”

　　埃德加只是亲吻着她的脸颊，安慰她：

　　“我很快会回来的。”

　　第二天傍晚，吃过晚餐后，侍从们似乎都早早睡下歇息，空气出奇地安静。艾琳娜觉得室内的熏香可能过于浓烈了，她穿过大礼堂，踩过一个又一个地板的缝隙，暗自思忖着这份不同寻常的气息。

　　在通往议事大厅的路上，艾琳娜撞上迎面走来的亚瑟先生，对方是地堡的安全主管，此刻神情急切，或者说是恐惧？艾琳娜看着他汗涔涔的额头，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夫人，我们被入侵了——”

　　“什么？”

　　她确信听到了自己无比镇静的声音。

　　“有人篡改了中央系统的控制权限，锁死了所有通往外界的管道和闸门，我们和地面的联络被切断了，探测系统最后显示的是佩戴着白三角的——”

　　“你说他们——”艾琳娜厉声询问，“他们的衣服上佩戴着什么？”

　　“白色三角，夫人——”他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吞咽下一口唾沫，“带着黑星的白色三角。”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时隔十三年，某种悬而未定的沉重事物终于堵塞进她的喉咙，挤过狭窄的食道，沉甸甸地坠进胃底。

　　“我们得快点召集所有人，”艾琳娜在原地焦灼地踱了几步，“外面有多少人？”

　　“东部区域目前已经失去了联系，”亚瑟紧跟在她的身后，神经质地搓着双手，“我们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如何，西面平常没有人居住，我们目前能够联系的只有我们所在的中心区和北面两部分。”

　　“只剩下这些。”

　　艾琳娜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知道一夜之间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她张口想呼唤卫队，然后忽然想起家族卫队已经在今天早上跟随着丈夫离开了，同时离去的还有一批武装力量。

　　早有预谋。

　　她咬紧牙关，尽可能保持冷静地思考。

　　尽管泛星际公约限制了高威胁歼星武器的使用，但是如今所有明面可供使用的管道都被锁死，如果要屠杀他们的话，对方只需要往地下通入毒素，或者古老一些，炸弹。他们这里的所有人今晚就能在地底团聚。

　　但是至今没有人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毫无疑问，对面想要玩一场瓮中捉鳖的把戏，为了什么？

　　——人质。

　　“——亚伦！”

　　主管吓了一跳。

　　“什么？夫人？”

　　“我们要把孩子们都送出去，他们想要人质，但绝不能是我的孩子。”

　　“但是中控系统已经瘫痪，所有通往外界的管道都被封死了。”

　　“那就去北边的通道，我记得那里还有一艘未接入中控系统的小型老式飞船，很少有人记得那里，管道没有闭口。”

　　“对，”主管呼出一口气，“是的，还有那里。”

　　艾琳娜在他僵硬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一瞬，没有来得及思考，语速飞快。

　　“你去联系北面的守卫军，让他们立刻行动然后确认一下飞船状态，”她说，“我会先把他们送走，绝不能让他们留下成为人质。”

　　不会有什么比一整个堡垒中还留有三个重要人质更糟糕的了，敌人会像对待待宰的羔羊那样对待他们。

　　等亚瑟走后，艾琳娜开始着手发出通告，同时让整个地堡戒备起来，这在此刻困兽的处境下或许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但起码能在敌人真正开始进攻时为谈判增加一份筹码——不、不对。

　　地堡的系统轻易不接入外界，是什么让中控系统全部瘫痪的？

　　危机感在她心中乍起，艾琳娜几乎是立刻飞奔起来，向着阿玛拉的卧室跑去，往常这个时候，两个孩子总会呆在一块儿，她希望今天也是如此。

　　快点、再快点——她冲进门，目眦欲裂——

　　亚伦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主管挡在她和孩子们之间，左手稳稳地用枪指着她，确保她没有机会反抗。

　　“我可不能就这样让你们离开，夫人。”

　　主管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