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形针》风晚眠

3、生日快乐 游昭看不惯

　　十一月的深圳终于有点秋天的样子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凉意，不用再跟太阳搏斗，游昭骑车上学的路上终于可以从一块移动的烤五花肉降级为一块常温的叉烧。

　　但她最近有点烦，原因是三班的林涵。

　　林涵是数学课代表，做事快说话更快，走路带风，马尾甩起来像一面小旗子。游昭对她本人没什么意见，客观来说林涵是个挺热心的人，长得也好看。但问题是，林涵她天天黏着 陆慕啊！！！

　　一次课间游昭"碰巧"去接水，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看见林涵把卷子往陆慕桌上一放，凑过去说："这题最后一问我算了好几遍都不对，你给我看看。"

　　陆慕低头看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列了几行。"你这一步符号抄反了。"

　　林涵凑过去看了一眼，一拍桌子："哦！还真是！"然后她拍了拍陆慕的肩膀，声音清脆得像在拍一面鼓，"谢了，改天请你吃糖。"

　　然后风风火火地走了。马尾甩出去，差点抽到旁边同学的笔。

　　游昭端着水杯走回班了。

　　回到座位上她把水杯放下，翻数学书的时候卷书角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林涵请陆慕吃糖关自己什么事，陆慕被拍了一下肩膀关自己什么事，哼。

　　她只是觉得，"改天请你吃糖"这句话听起来太顺口了，像是认识很久的人才会说的话。

　　午休的时候游昭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物理辅导书，封面崭新，她自己其实还没怎么翻过。她走到三班后门口，陆慕正在座位上写作业。

　　"这个借你看。"

　　陆慕抬头："什么？"

　　"物理辅导书，上面有些题挺好的。"游昭把书放在她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你看了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

　　"好。"

　　游昭站了两秒没走。

　　陆慕抬头看她："还有事？"

　　"……没什么。"游昭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座位上她把自己骂了一遍。刚才那两秒站得像个傻子，辅导书给得也突兀，陆慕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但书已经给了，收不回来了。

　　算了。给就给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慕把那本辅导书带来了。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道题："这个我算出来跟答案不一样。"

　　游昭接过去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力学综合应用题，解题步骤挺长的，她本来以为要费点功夫才能找到问题。但陆慕的草稿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写得工工整整，游昭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用了什么公式？"

　　陆慕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她的解法。游昭看完，指了其中一个步骤："这里你少了一步化简，所以结果偏了一点。"

　　"我检查了三遍没发现。"

　　"有时候自己的错误自己看不出来，要别人来看才能看到。"游昭把书还给她，假装随口说了一句，"下次可以提前给我看。"

　　陆慕没有回答。她把辅导书收进书包里，低头继续吃饭。

　　游昭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陆慕有没有听进去。她也没敢追问，怕问多了显得太刻意。但那天下午她经过三班的时候，看见那本辅导书搁在陆慕桌角上，封面朝外，没有压在其他书下面。

　　她走过去了，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那天，游昭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学校。教学楼里没什么人，她走到三班后门，确认走廊里没人，然后把一包草莓软糖放进陆慕的桌斗里。糖用一小张牛皮纸包着，纸上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没有署名。谁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虽然陆慕知道是谁放的。

　　陆慕到教室后打开桌斗，看见了那包糖。游昭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假装在跟陈曦冉讨论一道生物题，余光一直往三班后门的方向瞟。她看见陆慕拆开牛皮纸，看见里面的草莓软糖，看见那张纸条，然后陆慕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游昭转回头，对陈曦冉说："哦，这道题选C。"

　　陈曦冉看了一眼卷子："……这道题是填空题。"

　　"哦，那就写填空。"

　　"？？？what？你学疯了？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昨晚没睡好。"

　　中午食堂里，游昭端着餐盘坐下来，刚掰开筷子，陆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是一颗橙色糖纸包裹着的硬糖，反着食堂的灯光，还飘散出一点点甜腻的柑橘气味。

　　游昭抬头："干嘛？"

　　"回礼。"

　　"我又没给你送——"

　　"你没有吗？"

　　陆慕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目光平平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游昭忽然觉得食堂里的暖气管可能开得太足了，不然她耳朵怎么有点热。

　　她把糖收进口袋里。"……谢了。"

　　"不用谢。"

　　那顿饭游昭吃得心不在焉，口袋里的硬糖时不时硌一下她的大腿，让她想起来那颗糖还在。她没舍得吃，打算放很久，放到包装纸上的橘子图案褪色了再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游昭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发了会儿呆。

　　十月底她就在算日子了，十一月二十一日是星期二，她日思夜想的希望时间快一点，可现在心心念念的日子已经快过完了，她口袋里还装着那颗橘子糖，陆慕的笔袋里还装着那张"生日快乐"的纸条。

　　"游昭，你今天怎么老看窗外？"陈曦冉从旁边探过头来。

　　"有吗？"

　　"有啊，你看了八百回了。"

　　"……我在看云。"

　　"你看云？"陈曦冉一脸"你被夺舍了"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今天刚有的。"

　　陈曦冉翻了个白眼走了。游昭继续看着窗外，天边有一片云被夕阳照成了浅橘色，和那颗糖的颜色差不多。

　　她没注意到的是，走廊上有个端着水杯的人影刚刚经过一班的门口。陆慕端着水杯走过去了，步伐均匀，没有停下来。但她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面上的涟漪荡了几圈才慢慢平复。

　　她还在看窗外那片橘色的云，心想今天天气确实挺好的，星期二，晴，有微风，适宜过生日和被人送橘子糖。

　　她把口袋里的糖又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