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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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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落雨。
按照陆钺昨夜留下的说法,三皇子赵珩送出的军饷残卷,会借一个走街的书贩之手流转过来。怕中途被人截下,约定了一问一答几层暗记,错一句,便不能交易。
我心中不是没有动过念头:何不叫陆钺代为赴约取来。
可转瞬便自行否决。陆钺是父亲亲手提拔的京营武官,沈确旧部的身份,早已被人盯得牢牢的。如今京中暗流汹涌,不知多少眼线在窥伺他的一举一动。
他只能隐于暗夜,隔墙传讯、远远护持,万万不可走到日光之下做这种接头。一旦他暴露,不仅他自身性命堪忧,连接头的人,都会被拖入灭顶的祸事。
这般抛头露面的凶险交接,到头来,只能由我亲自去。
我换一身素色布裙,帷帽压得低,帽纱垂下来半遮面容,袖中揣着老管家备好的碎银,独自去往城南旧书市。
此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往来士子、市井小贩交错,最适合做这种不见光的交接。我避开相熟世家子弟常逛的那片铺面,一路走到书市最深处。
约定的书摊摆在墙角,棚子简陋,木板上胡乱堆叠着旧卷残册。守摊的汉子四十出头,面色黝黑,肩头搭一块蓝布巾,手指上还沾着墨渍,正是陆钺所说的书贩。
周遭两三个闲客正蹲在摊前翻书,我放缓脚步,装作随意闲逛,挨到摊子跟前,弯腰拨弄摊面上堆叠的旧文集。
“姑娘想看什么书?” 书贩眼皮不抬,手里还在整理散乱书页,语气和平常待客并无两样。
我指尖停在一册封皮破损的风貌杂书上,声音压得平稳:“听闻老板这里,收过北边流出来的旧册子。”
书贩手上动作一顿,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我帷帽下露出的下颌,没有直接接话,反问回来:“北边范围大,不知姑娘要的是河防,还是驿道?”
这是第一道核验。陆钺交代过,若是对方不问这句,便是冒名之人,我要立刻转身离开,绝不可多言。
我心口微紧,依约答出第二句暗记:“非河非驿,要塞上风雪旧事。”
书贩缓缓直起腰,抬手拢了拢肩头的布巾,目光又飞快扫过左右行人,确认无人紧盯这边,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塞上的书难得,姑娘带够换书的资财了?”
我袖管里的手指捏紧那包碎银,轻轻搁在摊板边角,被一册旧书半掩住,只露出银锭的一点棱角:“资财备齐,只求一页实录,不求全本。”
四层问答全部对上。
书贩这才弯下身子,半个人探到木摊底下,窸窸窣窣摸索片刻,再抬起身时,手里捧着一本封皮残破的《雍州地方志》。他将书搁在我面前,书页微微掀开一道缝隙,一卷焦边纸稿就夹在志书内里。
“东西就夹在此书当中。”他嘴唇几乎不动,“来路凶险,只此一份。出了这个摊子,我便不认你,你也不可再来寻我。看完务必焚毁,万万不可留存纸上痕迹。”
“我晓得。”
我伸手拿起那本地方志,把书抱在臂弯,不再与他对视,低头便离开书摊。不敢径直回府,专挑曲折窄巷来回绕了两圈,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人影,才抄偏僻小路返回将军府。
关上房门,闩死木栓,我才把那卷残纸从志书之中取出来,平铺在案上。
纸页边缘带着火烧之后焦黑卷翘的痕迹,多处墨迹被水浸得模糊不清,看得出来是从一本完整账册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片段。纸上一笔笔记载银钱出入,列明军械、生铁、皮料各类采买名目,后面连着好几家京中商号的名字。
我逐行往下细读。账册记录国库银两拨出,经由这几间商号,流向城西那几家锻造作坊,正是陆钺先前探查过、早已人去楼空的那几处。商号掌柜的花押还留在纸上,可再往后,银钱的去向便彻底断了。没有官员署名,没有上层私记,仅仅停留在商户与作坊这一层流转。
它确证采买链路当中藏着巨大油水,却到商号这里戛然而止。
纸上写着三家商号的名号,我将名字默默记在心底。心中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既然有商号,便有掌柜、伙计,就算作坊匠人四散,总该留下些许痕迹。
当晚,我便托了老管家,遣府中最可靠的仆役,装作采买物料的客商,分别去往这几处商号所在的街巷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