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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父亲的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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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死讯终究还是传出来了,瞒不住一个二品重臣的消亡。可朝廷对外一口咬定,是忧愤成疾,猝然身故。诏狱当夜的细节全部封口,不许朝臣过问,刑部想要调取狱内记录,也被挡了回来。
夜深得发沉。灵堂只点了两盏素烛,风从穿堂卷过来,烛火晃得厉害,把父亲的牌位映得明明灭灭。
母亲早已精神不济,整日昏沉,她与父亲年少就相扶相持,感情甚笃。幼弟安置在偏院,下人们熬不住都去歇息了。
我独自守在灵前,睁眼闭眼,全是父亲教我骑马、抱着我看烟花的场景。
院角忽然传来极轻的吱呀。是角门的门轴响。陆钺在外围布置了暗哨,寻常人很难靠近内院。我心头一凛,抄起袖中匕首,放轻脚步贴到廊柱后头。
一道清瘦人影缓步踏入院中,一身素色常服,肩头沾了薄薄一层夜露。他没有踏进灵堂,只站在阶下,遥遥朝着牌位躬身行礼。
是谢观澜。
我心头火起,从廊柱后走出来:“谢二公子好兴致。罪臣家的灵堂,也值得你深夜屈尊降贵。你现在就不怕传出去,污了谢家清名了?”
他闻声转过身来。烛火晃过他的脸,脸色是一贯的苍白,眼底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像是几夜没合眼。看见我手里的匕首,他也不躲,只淡淡开口:“我不是来闹事的。”
“那是来做什么?”我往前走了两步,匕首攥得更紧,“过来亲眼看看,沈家是不是已经落得你们预想的下场?”
我冷笑一声:“死讯虽然传了出来,可狱中实情半句不许提,满朝文武半个敢深究的都没有。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静静看着我,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
半晌,他才别开眼,望向灵堂里飘摇的烛火,声音很淡,带着点病后的哑,一字一句落在静夜里:
“我打什么算盘,不重要。沈姑娘,你只要记住,沈将军的死,对很多人有好处,唯独对圣上,对谢家,没有半分好处。”
这句话落下来,我一时怔住,随即只当是他推诿的说辞:“好处都叫你们占尽了,如今倒撇得干净。”
谢观澜抬眼看向我,辨不清情绪,说话字字斟酌,“朝廷拦着百官去追问狱中的细情,不等于朝廷在包庇行凶之人。”
“死讯是瞒不住的,一个二品武将殒于诏狱,不可能彻底掩盖。可一旦任由朝野沸沸扬扬去争论死因,流言扩散到北疆,刚刚交接完毕的边军人心立刻就要动荡。对外给出‘忧愤成疾’这个说法,是顾及边镇大局的对外说辞,不代表已经查清了全部真相。”
我心里掀起一丝波澜,却依旧不肯轻易松动:“说辞?一句说辞,就可以把一条人命的结局草草盖过去?”
“现实便是如此。”他声音压得更低,透露着一丝无奈,“若是朝堂公开大张旗鼓查验死因,不管查到什么,消息传到北疆,都有可能激起兵变。死一个沈将军,和整个北疆动荡相比,朝堂优先要顾的是边境安定。”
“说得冠冕堂皇。” 我抿紧嘴唇,心中依旧布满怀疑,“可那些当夜值守的狱卒,调换的调换,死去的死去,连可供问询的人都没有。仅仅为了一套对外的说辞,何至于做到灭口这一步?”
他喉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抱歉。”
这话没头没尾,我正要再追问,他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神色紧了紧。
“你冒险过来,就为了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我盯着他,“谢观澜,你到底图什么?”
他侧了侧脸,夜色里轮廓清瘦。
“你可以不信。” 他声音很轻,“但沈将军,从来不止你一个人想给他讨公道。”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转身就往角门走,悄无声息,像是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