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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日子在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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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缓缓流淌。
将军府的灵堂香火日夜不断。沈家的境遇早已定型,对外的定论钉死在“沈确忧愤成疾,猝殁于诏狱”。官府没有追罪家眷,却也绝不给沈家半分体面的抚恤。京中大多数人,都把这件事渐渐搁置,目光转向千里之外的北疆。
宁王一行人早已离开京畿,越过南口隘,继续向西行进。朝廷上下只不断收到他自北地递回的奏疏,言语恳切,陈述边军整顿、安抚将士的种种举措。朝野不少官员,还在称赞亲王公而忘私,为国奔赴险地。
我守在灵堂,日夜焚香。陆钺在外四处打探,可凡是和诏狱当夜相关的人证,死的死,消失的消失。谢观澜那夜灵堂外的一番话,始终盘绕在我心底。
他说父亲之死,对很多人有好处,唯独对圣上、对谢家没有半分好处。
又说,朝廷放出忧愤病故的说辞,只是顾及北疆大局的对外说辞,不等于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可没有证据,没有活口,再多的怀疑,也仅仅只是怀疑。
我依旧摆脱不掉心底最深的那层执念 —— 我还是忍不住去想,会不会这一切,本就是帝王权衡之下的结果。
陆钺每每归来,带来的消息也大多令人沮丧。谢观溥在刑部依旧执着地想要复核诏狱旧档,屡屡呈递文书,次次被驳回。谢清之闭门居多,极少参与朝会。谢观澜称病,大部分时间闭门谢客。
禁足府中的赵珩,也只能靠着心腹内侍零星接收外界碎片消息,什么也做不了。
谁都以为,局势会就这样僵持下去。
直到一封染着尘土、带着血痕的八百里急奏,冲破平静,闯入京师。
急报自南口隘外飞驰入京。
宁王于赴边途中,骤然举兵。
消息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整座京城朝野震动。
朝堂之上,百官哗然。
前一日还在称颂亲王分忧家国,转瞬之间,谋逆的战报摊开在御案之上。宁王以 “清君侧” 为名,裹挟自己多年蓄养的王府护卫、死士,占据隘口,阻断东西往来要道。檄文传布,言辞汹汹。
没有人预料到,他会选择在尚未完全抵达北疆大营的时候,悍然起兵。
金銮殿内,皇帝回想起这位幼年光彩夺目的幼弟,沉默不语。
在一片声讨声中,降下圣旨。
命京营宿将统领禁军,调集精锐,火速出兵,奔赴南口隘,围剿叛党。全城城门严加把守,城内搜捕宁王安插在京城潜伏的党羽,一时间,京师风声鹤唳。
街市之间,流言四起。
曾经那些同情宁王、或是观望局势的朝臣,尽数噤声。往日赞颂他的言语,转瞬化作声声斥责。
将军府也听到了这惊天消息。
陆钺匆匆奔回灵堂,脸色惨白,气息还未平复:“姑娘,出事了。宁王反了!”
我手里的香,“当啷” 一声,半截落在香炉之外。
我怔怔站在原地,脑海之中无数碎片轰然碰撞。
那个暂代北境军务,万众目送离开京城的亲王,那个大家眼中为国奔赴边关的藩王,竟然反了。
若是他要的仅仅是北疆兵权,为何要半路起兵谋反?
一瞬间,谢观澜深夜在灵堂阶下那几句半明半暗的话,再度翻涌上来。
对很多人有好处,唯独对圣上,对谢家,没有半分好处。
我从前把所有罪责一股脑推到皇帝身上,认定是圣上卸磨杀驴。可如今宁王公然扯起反旗,一道新的巨大疑云,笼罩下来。
难道…… 父亲的死,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皇帝的手笔?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我又强行按捺下去。
“朝廷大军已经出发,直奔南口隘。”陆钺声音压得很低,“京城里已经开始搜捕宁王府潜伏的人,到处都在抓党羽。”
同一时刻,谢府。
书房烛火大亮。
谢清之端坐案前,手中捏着那卷来自前线的急报,指尖微微发颤。谋划许久的圈套,最终没有以预想的方式收网,而是被宁王用一场孤注一掷的兵变,推向终局。
谢观澜坐在一旁,咳喘几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久以来暗中搜集的一条条情报,到此刻终于有了落点。只是这个落点,是以一场战火换来。
“他终究是选了这条路。”谢观澜声音沙哑。
谢清之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这么久的隐忍、权衡、被迫对外遮掩沈确死亡的内情,北疆的重压,此刻全部有了出口,可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只剩无尽的悲凉。
另一边,三皇子府。
被禁足的赵珩,也收到了宁王起兵的消息。他立在窗前,听着手下内侍低声禀报隘口的战事,心绪复杂难言。他从前还对这位皇叔存有几分长辈的亲厚,此刻才恍然惊觉,诸多过往的蹊跷,或许都与宁王脱不开干系。
前方战事的消息,一日数传,飞马不断送入京城。
宁王麾下终究只有王府私养的护卫与死士,人数有限,缺少正规大军的甲仗粮草。朝廷禁军训练精良,源源不断合围南口隘。隘口峡谷之内厮杀惨烈,血流浸满山石。叛党节节溃败,外围据点逐个被官军收复。
不过短短数日,战局便分出胜负。
又一道急奏传回京师。
—— 宁王大势已去,麾下死士悉数战死,不愿被俘受辱,于南口隘的战阵之前,拔剑自刎。
消息传遍京城。
搅动朝局、牵扯北疆军需贪腐、害死父亲的那个人,就此身死。
我跪在灵堂,望着父亲的牌位,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