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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陆钺奔波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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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钺奔波数日,终于从市井老匠口中撬出一条残线。通济号,昔日承接北境大半军需物料采买,后悄无声息退市,看似销声匿迹,实则在京郊八十里处的青榆渡藏了一处私仓。传闻仓中锁着未销毁的东西,东西是什么,不知道,但已经是整条贪腐链路最有可能留存证据的死角。只是那片荒渡久无人烟,荒苇连天,寻常流民避之不及,偏偏日夜有人暗地巡守,安静得诡异。
陆钺拿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回府中拦我,神色是从军多年的审慎凝重:“姑娘,此地不对劲,像故意空出来的口子。属下今夜子时后潜过去探查,快马两时辰脚程。您安稳待府,等我消息。”
我抬眸看他,语气执拗却不凌厉,是绝境里不得不争的坚定:“你擅长隐匿探查、近身搏杀,可我自小随父看账验械,也懂军需账目的制式、军械用料的破绽。错过今夜,说不定这最后一点痕迹也会被人彻底抹除,那届时便是后悔莫及也再无可能。”
“姑娘放心,若有机会,这些我都会悉数带回来,供您查验。”
“多一个人,便能多带一份东西,证据就越充足。”
陆钺看者我,似是有点后悔给我带回消息,没再说话。他知晓我性子倔,更知晓我救父心切的煎熬,几番苦口劝阻,终究拦不住我,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同意我同行。
他行事素来审慎周全,如今朝堂风声死寂、处处是无形眼线,无人可轻信,唯独三皇子赵珩数次暗中照拂沈家,心意坦荡、立场干净。出发前,他借着夜色隐秘差人递了一句简讯,只言我二人今夜前往城郊查线,只求万一遇困,能有一处稳妥援手。他反复叮嘱我只探不恋、见危即退。
趁着夜色初临,陆钺和我均着墨色劲装,悄然出了府门,直奔京郊青榆渡。
暮色吞没原野,荒苇萧萧,断渡残桥静立河畔,河水暗沉如墨,整片区域听不见半分人声烟火,只剩风声穿苇的萧瑟。越是死寂,我心底的不安便越重,隐隐察觉,这或许不是机缘,而是陷阱。
私仓木门锈蚀斑驳,落满经年尘土,门外立着三名黑衣护院,面色冷硬,眼神警觉。
我们敛去气息,借着荒草掩护悄悄贴近,本想伺机翻墙入内,悄然探查仓中留存的残迹,未曾想却早已被那三人尽收眼底。
没有盘问,没有警示。三名黑衣护院同时拔刀疾冲,刀锋映着残暮冷光,分三面合围而来,招招直指心口。
我瞬间彻底惊醒——这不是看守,是死士。
对方根本不在乎我们是谁、为何而来,他们只守着一个目的:但凡有人靠近,就地灭口。有人早已算尽我们所有退路,在这里布下死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陆钺瞬间踏前挡在我身前,提刃迎敌,一己之力死死缠住两名死士,搏杀招式狠厉利落,不给对方半点迂回反扑的余地。
剩余一人径直朝我突袭而来,速度迅猛,力道凶悍。我仓促举刀抵抗,奈何力量悬殊,连连后撤,脚下碎石打滑,脊背狠狠撞上冰冷土墙,彻底退无可退。
凛冽刀风扑面而来,生死一瞬,我脑海里没有恐惧,只剩不甘。父亲冤屈未雪,沈家污名未清,幼弟才八岁,我若死在此处,从此无人再为沈家辩白,这漫天冤屈便会永远埋于尘土。
我竭力偏身躲闪,可对方出招太快。寒锋擦过肩颈,刀刃深深划开锁骨一侧皮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滚烫的鲜血顺着肩头往下淌,浸透我身上黑色劲装。
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昏,几乎要栽倒在地。
就在死士抬刀,准备劈出第二击的刹那,远处传来急促纷乱的马蹄声!
马蹄踏碎荒夜寂静,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声破空声起,三道剪羽从我面前划过,直指对面的死士。
是赵珩,没想到他收到陆钺的传报,竟连夜赶至,堪堪在绝境前夕抵达,把我护在身后,速度比他的暗卫还快。
赵珩是宗室自幼习武的底子,身法沉稳,攻守有度,死死缠住这名直冲我的死士。可对方出手太过阴狠刁钻,乱战之间,刀锋斜掠而过,狠狠划开他左侧腰腹锦袍,猩红血色瞬间浸透衣料。与此同时,随行而至的暗卫迅速合围,井然有序接手战局,与陆钺缠斗的两名死士厮杀,荒渡之上瞬间刀光凛冽,杀气弥漫。
他遭受重创,身形微晃,却牙关紧咬,半步不退。
陆钺摆脱缠斗后即刻提速助攻,沉腕锁刃,一招制敌,快速制服身前一名死士。余下两人见皇室暗卫尽数到场、大势已去,自知难逃生擒,猛地仰头,双双自刎,当场气绝身亡。周遭暗卫迅速上前清场、排查四周荒苇与渡头死角,杜绝残余埋伏,稳妥控住全场。
陆钺第一时间冲入私仓探查,可仓内早已空空如也。
偌大的私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无台账、无残料、无片纸记录,像是常年空置的废仓,唯独地面角落残留着些许新鲜木灰与细碎粮草碎屑,是近期才被彻底搬空、销毁痕迹的模样。
有人提前预判了我们的探查路径,清空所有证据,再派驻死士埋伏守株待兔——从一开始,这就不是藏证据的据点,是专门诱杀探查者的陷阱。
陆钺收刃转身,快步走到我面前,脸色发白,满是愧色:“属下虽提前报备殿下、全程贴身相随,却依旧没能护住姑娘周全,让姑娘身陷绝境,是属下失职。”
我心神仍在震颤,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和后背,轻轻摇头:“与你无关,是我太过自负。”
晚风吹动赵珩染血的衣袂。他抬手按住伤口,指尖压着渗血的创口,忍痛缓步回身,眉眼间褪去平日柔和,凝着一层沉敛的无奈与凝重,问到:
“还有谁知道你们今晚来这里?”
我和陆钺一怔。
“没人。”
看着暗卫手中握着三支来路不明的箭,赵珩脸色变了。
我望着他腰腹处刺眼的血色,心底五味杂陈。
我对赵珩,素来是敬而远之的印象。他是深宫闲散皇子,母妃早逝,无势无争,性情直爽,待人谦和,从不似其他宗室那般骄矜势利。沈家鼎盛之时,他待我客气有礼;沈家落难之后,朝野人人避之不及,唯独他数次暗中伸手,不露痕迹地递来线索、遮掩踪迹。
我知他善意纯粹,从无半分落井下石,也知他屡屡帮扶,要顶着宗室非议、朝堂嫌疑,绝非易事。可也正因如此,我始终不敢深接、不敢轻信。我不敢拖累他,更不敢在绝境之中,错把旁人的恻隐当作救命稻草。
可今日,他是实打实为我挡了一场死局,以身替我受了这无妄刀伤。
赵珩看着我发白的脸色,声音压得很轻,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恳切规劝:“沈姑娘,近日朝堂太过安静。十日无讯、无审、无议,这根本不是风波平息,是有人按住所有口子,暗中收网。你这般孤身涉险,不是坚韧,是落入圈套。”
我垂眸看着满地狼藉,心底酸涩沉重:“我没有别的路可走。线索尽断,狱情封锁,我若一味避祸等待,父亲的冤屈,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查案从不是以命相搏。”赵珩语气笃定,目光沉静落在我身上,“你孤身一人,能闯几处险地、挡几番杀机?往后但凡探查,让我与陆兄在前。我身居皇子位,自有旁人不敢轻易动的分寸,陆兄深谙武事,可护你周全。你只需稳守后方、辨析证据,不必次次以身试险。”
世人相助,多半夹杂权衡利弊或是一时恻隐,可赵珩次次置身漩涡、不计得失,这份周全太过厚重。我身陷罪臣之女的泥沼,心底只剩沉甸甸的惶恐与愧疚。
暗卫已经在为他捆绑伤口,待回府后进一步处理,我凝着他未止的血色,轻声道谢,语气满是自责:“今日之事,是我鲁莽,连累殿下负伤,知意心中有愧。”
“别看了,小伤”,赵珩微微摇头,目光澄澈坦荡,褪去所有朝堂客套:“你无事便好。我帮扶沈家,从不是一时兴起,也无关朝堂得失。沈将军人品贵重,我亦不愿见你一人扛尽风雨,孤身落于绝境。”
荒滩外的土丘阴影之中,另有一骑早已驻立许久。
谢观澜披着一件暗色大氅,隔着漫无边际的夜色,远远望着那一处刀光血影。他本是连夜赶来,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可当看见赵珩的人马冲破夜色奔至,他勒紧缰绳,终究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立在暗处,确认赵珩护住了她的性命,便调转马头,消失在沉沉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