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底烽尘》蒜蒜6369

10、第 10 章 心底那个念

　　心底那个念头，日夜盘旋不去。
　　谢家主办此案，世间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诏狱里面父亲的处境。
　　无数个深夜，这件事在我心底翻来覆去掂量。
　　虽然朝堂之上，是谢家的奏章，一步步把沈家推向深渊。
　　可此前我曾两三次偶遇谢观澜。有时在书肆，有时在落雨的长街。相逢总是仓促，话说得极浅，点到即止，他便匆匆避开。
　　那一日，盐铁坊外的长街，人流如织。
　　抬眼之间，我看见了谢观澜。
　　他一身便服，随行者寥寥。我们隔着往来的行人遥遥对上一眼。
　　彼此都认出对方。
　　没有停下脚步，没有一句言语。市井喧嚣之中，我们如同普通路人，擦肩而过。
　　那一瞬，我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街旁有乞讨的孩童，衣衫破旧，常在这一带游走。我寻了个间隙，摸出几枚碎银，低声嘱咐了一句极短的口信，只教他寻到方才那名素衫公子，把话带到，不必多言。
　　那是一句只有我们二人能读懂的暗语，来自之前几次偶遇时，零碎交谈留下的一点默契。
　　我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或许他会置之不理，甚至会直接将报信的孩童驱走。我能做的，只有赌这一次。
　　交代完毕，我便先行转身，顺着街巷，绕向城南一处荒废的河埠，那里人迹罕至，少有无聊看客。
　　另一边。谢观澜正沿着街路前行，那小乞丐穿过人流，凑到他身侧，飞快把那一句口信说完，拿了许诺的银钱便跑开。
　　他脚步微顿。
　　他很清楚这是谁传来的话。
　　赴约，是极大的冒险。但若置之不理，沈知意求而无门，以她的性子，只会继续铤而走险四处追查，陷于更大的危险。
　　几番内心权衡，他最终改变原本行进的路线，避开随从的视线，也绕道，往那处河埠而去。
　　河埠荒冷，岸边长着杂乱的芦苇，远处才有零星屋棚。
　　我先到一步，隐在一间废弃茅屋里，听着河水缓缓流动的声响，心里七上八下。
　　直到屋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谢观澜来了。依旧是那一身素色长衫，面色发白，眉眼间压着沉沉的戒备。
　　“沈姑娘，你知不知，今日此举，何等凶险。”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和他隔着两步距离，我没有绕弯，“谢二公子，我不求你透露案情。我只想知道，我父亲，在诏狱之中，是否一切安好。”
　　风卷动芦苇沙沙作响。四下无人，却仿佛处处都藏着眼睛。
　　谢观澜沉默片刻，“沈姑娘放心，沈将军尚可。”
　　只到此为止。再多内情，他闭口不谈。
　　“仅此一回。不要再用这种方式传信。”他目光沉沉，“你我本就该避如陌路。再往来，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承担不起后果。”
　　说完，他不愿久留，不多片刻，便转身循来路离开。
　　果然，这谢二公子比我想的要知道的更多，也更让人疑惑。
　　我独自留在荒埠，思绪混乱，但至少，父亲依然安好的消息让这些天压在心上的一块重石稍稍落下，也将给母亲和幼弟带来些许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