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底烽尘》蒜蒜6369

12、第 12 章 沈父下狱，

　　沈父下狱，转瞬已十日有余。
　　寻常罪案，不过三五日便会过审录供、公示罪状，可唯独镇北将军一案静得诡异，静得反常。朝堂上下无人再敢提及半句，大理寺压着审讯卷宗不递审词，诏狱更是封口似的断绝一切外间消息。偌大一桩牵扯北疆军需、边关安危的重臣大案，就这般被人硬生生按下尘埃，悬而不审、悬而不判，压得整座朝堂都喘不过气。
　　朝野百官皆是人精，人人缄口避祸，装作无事发生，唯有赵珩凭着宗室皇子的身份，跳出桎梏，嗅出了这死寂之下的滔天凶险。他长于深宫，见惯权场浮沉，最懂朝堂规矩：大张旗鼓的问罪尚可周旋，这般无声无息的搁置，才是最致命的杀局。越是压而不查、悬而不决，越说明此案牵扯极深，背后有人一手遮天，正在暗中布局、慢慢收网。
　　他暗自揣测，沈确素来忠勇，戍边数十年，家国为重，断然不会私吞军需、败坏边事。所谓军需渎职，多半是刻意罗织的罪名，是有人刻意构陷镇北军，借着查案之名，拔除北境屏障。更让他心惊的是，能压下大理寺、封住百官之口、掌控诏狱动静的势力，绝非普通三品朝臣所能做到，要么是宗室权贵，要么是朝堂顶层深耕多年的巨擘，根基盘根错节，无人敢惹。
　　这些时日，他屡屡借着宗室体恤罪臣、问询狱情的由头，私下探访、暗中打探。可无论他问询狱卒、游说堂官，得到的皆是推诿搪塞、含糊其辞，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半分牵连。越是这般全员封口的姿态，赵珩心中的忌惮与蹊跷便越重——这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贪腐案，是一场蓄谋已久、步步周密的朝堂清算。
　　这场棋局里，沈将军恐怕会是最先的牺牲品，而孤身奔走查案的沈知意，便是悬在刀口上最脆弱的人。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数年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年少入军营历练时，他曾偶然见过打理军务的沈知意。彼时风沙漫野，她一身劲装，处事利落沉稳，眉眼藏着不输男儿的坚韧坦荡，那份鲜活纯粹的模样，悄然落在了他心底。深宫岁月寒凉，朝夕皆是算计周旋，他早已见惯了趋炎附势、因人设态的人心，这般澄澈的风骨，便格外让人难忘。
　　后来沈家落难，父囚府危，昔日光鲜的镇北将军嫡女，一夜跌落尘埃，却从未折骨低头。她不攀附权贵，不示弱卖惨，仅凭一己之力四处奔走、死磕真相，这份执拗与坦荡，更让他动容，情愫日积月深，早已远超年少的一时心动。
　　他身居皇子之位，看似尊贵无拘，实则母妃位分低微，无外戚依仗，多年在深宫谨小慎微、步步自持，早已深谙人情冷暖、世事浮沉。正因亲历过绝境隐忍、身不由己的苦楚，他才更能共情沈知意的艰难。
　　故而愈发不忍见她孤身涉险、以卵击石。青榆渡遇险那日，他收到陆钺紧急传报，心底骤然大惊，来不及多想便孤身奔赴，哪怕负伤受累，哪怕卷入惊天朝堂漩涡，也心甘情愿。
　　旁人皆以为他帮扶沈家，是一时恻隐、一时善心，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心甘情愿为她趟这浑水。哪怕这份心意见不得光，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她此刻满心只剩救父翻案、无暇顾及私情，他也甘愿默默守护，为她挡风遮雨，替她扫清前路微末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