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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涌动 教材室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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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室里的空气闷得发沉,几十号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油墨味。
等大部分人都领到书离开后,林晞才走进教材室。
她单手拎着属于自己那份沉甸甸的教材,正准备往外走时,手腕处突然覆上一层温热的触感。
“林晞同学,书太重了,还是我来帮你搬吧。”
沈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唇角挂着标志性的温和浅笑。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擦过林晞的手背,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身为班长,照顾班里的同学,是我分内的事。”
他微微倾身,试图将书接过来,眼神却直勾勾地锁着林晞的侧脸,带着几分隐秘的侵略性。
林晞看清来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愤怒,抬手打掉他手腕上的那只手,语气毫无掩饰的厌恶:“滚开,在我还能忍住不动手前,离我远点。”
沈彧刚准备开口,另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突然横插进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了那摞书的边缘。
“班长分内的事是管好全班纪律,不是在这里当免费搬运工。”
林溪不知从哪挤了过来,身形挺拔,挡在了林晞身前,硬生生切断了沈彧的视线。
他单手轻松拎过那摞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林晞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语气拽得没边:“我同桌不用你操心,我自己长手了。”
沈彧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但表面上依旧温文尔雅:“林溪同学误会了,我只是怕林晞同学累着。”
“她累不累我清楚,就不劳班长费心了。”林溪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从旁边慢悠悠地飘来:“书很重,你们两个都不拿,难道指望它自己长腿走回教室吗?”
许澈抱臂靠在门框上,清冷的眉眼扫过僵持的两人。
沈彧和林溪同时一僵,转头看向许澈。
许澈神色未变,淡淡补充了一句:“如果实在拿不动,可以放在这里,等保洁阿姨收废品的时候一起带走。”
沈彧:“……”
林溪:“……”
林晞一脸淡漠地拿掉林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不带一点温度:“你也滚,你越界了,还有不要装得你跟我很熟似的。”
说完,她头也没回地拎着书走了,独留一脸懵的众人。
林溪收起了刚才浑身的刺,满心郁闷。他听到林晞骂沈彧,自己才好心帮她,她这人不领情就算了,还骂人,自己哪得罪她了?
“真是冤家路窄,哪都有你。”林溪微微倾身,175的身形瞬间将眼前的光线遮蔽了大半。
他垂下眼眸,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逆鳞、随时准备撕咬的猛兽。
他盯着沈彧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你小子以后最好把招子放亮一点。”林溪压低了嗓音,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刃,“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你要是还背地里耍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冷:“我会把你那点可怜的伪装,连皮带骨地撕下来。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沈彧先是被骂,后又被警告,眼底的笑意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林溪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碰过林晞手腕的地方,低声喃喃:“林溪……你倒是护得紧。”
许澈闻言,原本淡漠的视线终于有了落点。他微微偏过头,打量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所以,你们俩这是……有旧怨?”
沈彧极快地敛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他迎上许澈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浅笑:“旧怨?许澈同学真会开玩笑。我只是看她一个人搬书太辛苦,想替她分担一点,怎么在林溪同学眼里,就成了图谋不轨了?”
说到这,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再抬眼看向许澈时,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真诚的求助:“倒是许澈同学,你看着这么聪明通透,能不能教教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才不会被误会呢?”
许澈安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随后,他微微偏了偏头,用极其认真的口吻直球开口:“沈彧同学,你刚才问我的这个问题,其实有个最简单的解法。”
他顿了顿,清冷的声线在略显沉闷的教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什么都不用做,直接走开就好了。”
许澈看着沈彧那张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却隐隐有些僵硬的俊脸,语气平淡地补充了最后一击:“毕竟,书确实很重,但你刚才试图从林溪手里抢东西的样子,看起来比他更累。”
沈彧不再看他,径直越过他,迈开长腿朝门外走去。
走出教材室,沈彧眼底那层温软的伪装终于寸寸碎裂,翻涌出几分晦暗不明的沉郁。
他垂下眼,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班里,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沈彧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躲在书架后面的邱添终于憋不住了。
他像个被按了开关的弹簧一样猛地蹦出来,双手捂着胸口,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许澈,你刚才那番话,简直比物理课还要烧脑啊!”他压低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彧离开的方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没看见吗?沈彧刚才那个表情,虽然还在笑,但我怎么感觉后背突然一阵发凉?这哥们儿看着温温柔柔的,但每次笑都不达眼底。”
许澈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躲在这里偷听,不觉得累吗?”
“累?一点都不累!”邱添瞬间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地凑上前,“我这是在替咱们班观察敌情!你想想,咱们班这配置,状元、榜眼、探花全凑齐了,我夹在中间,不时刻保持着雷达开启状态,怎么活啊?”
他搓了搓手,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许澈:“不过说真的,许澈,你以后就是我亲哥!刚才沈彧那招‘以退为进’,我差点就信了,结果你一句话直接给他干沉默了。你这嘴,不去当律师都屈才了!”
许澈看着他这副生动鲜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陈述事实。”
“对对对,陈述事实。”邱添疯狂点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不过许澈,你老实告诉我,沈彧和林溪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架势,是不是真有什么旧怨啊?我怎么感觉,咱们班这水,深得很啊……”
许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越过邱添的头顶,看向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
风起了。
这潭水,确实挺深。
邱添见许澈不肯透底,只能无奈地撇撇嘴。他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瞄了一眼,确认那尊“大佛”已经走远,这才快步跟上许澈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材室,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邱添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说,林晞同学怎么那么凶啊?刚才沈彧好心帮她,她不仅把人骂了,连她同桌林溪都骂。这脾气,简直像个随时会炸的炮仗,谁碰炸谁。”
许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惯常没有起伏的清冷声线,淡淡回了一句:“她不是脾气差,她只是不需要。”
“不需要?”邱添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写着“我不理解”。
“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廉价的善意。”许澈微微侧目,余光瞥见不远处正抱着书、孤身一人走在走廊上的林晞。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仿佛刚才在教材室里的那场风波,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能撼动。
“在这个班里,她只相信她自己。”许澈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
邱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哎不对啊!你咋知道,你之前和他们认识?”
“不认识,我猜的。”许澈唇角极快地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意识到可能被骗的邱添,表情瞬间僵住,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猜的?”他音量不自觉拔高一点,又赶紧压低,“不是吧许澈,你刚刚说得有板有眼,合着全是你凭空猜出来的?”
他垮着脸,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刚才还在心里回味这番话,觉得通透又有道理,结果源头居然只是许澈的推测。
两人穿过走廊,刚走到高一(1)班的后门,就听见教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邱添探出头一看,顿时乐了。
只见林溪正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晞的座位旁,一把将手里那摞沉甸甸的教材“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林晞正低头整理着书包,被这动静吵得微微蹙眉,抬起那双清冷的丹凤眼,毫不客气地瞪了过去:“你发什么疯?”
林溪不仅没生气,反而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身子微微往她那边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我发疯?我刚才好心帮你,不谢谢我就算了,你还骂我。你知不知道我夹在你们中间,有多难做?”
林晞动作一顿,抬起眼眸,目光冷冷地扫过他那张俊朗的脸,语气平淡:“你难做,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林溪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凑得更近了,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执拗,“林晞,你讨厌沈彧,我替你骂他,没问题。但你凭什么连我也骂?我哪里得罪你了?”
林晞看着他这副像大型犬一样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心底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酸涩。
刚才自己在气头上,林溪是无辜的,只是他正好撞在枪口上。
从那件事以后她就很排斥别人的靠近,林晞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你没得罪我,但以后离我远点。”她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林溪愣了一下,表情傲慢地开口:“切,搞得我很想靠近你似的。”
走到教室坐下的邱添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用手肘疯狂地撞了撞许澈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不是吧不是吧!第一天就吵架。”
许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学你的习,少操心。”
邱添觉得坐在自己周围的大神都不是人,才开学第一天,而且老裴说了今天先不上课,没必要搞得像高考倒计时一样吧。
但无奈,周围人都在学习,自己也不好再摸鱼,随即从课桌里拿出本物理书开始预习。过了会,邱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教室另一侧的沈彧,压低声音惊呼:“卧槽,你看沈彧!”
许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沈彧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姿态优雅而从容。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半个教室,直直地落在林晞和林溪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无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像是在暗处蛰伏的毒蛇,死死盯着猎物的眼神。
许澈看着沈彧那微微蜷缩的指尖,和眼底翻涌的晦暗,微微眯了眯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一响,林晞便收拾好书包,打开后门就走出教室。
她走得极快,像是急于将身后那些黏腻的视线和嘈杂的人声统统甩掉。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刚下课的学生,她刻意避开人群,沿着墙根朝楼梯口走去。
然而,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不紧不慢地从上方走了下来,恰好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林晞同学,好巧。”
沈彧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书包,姿态慵懒而从容。
他唇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浅笑,仿佛只是下楼时恰好碰见了同班同学,眼神里没有半分在教材室里被戳穿后的阴郁。
林晞脚步微顿,抬起那双清冷的丹凤眼,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不巧,沈彧同学,让一下。”
沈彧不仅没让,反而倾身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柔地开口:“刚才在教材室里,是我唐突了。我只是看你一个人搬书太辛苦,想替班长尽点责任,没想到惹你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不过,林晞同学,你对我好像……有很大的敌意?”
林晞看着他这副无懈可击的伪装,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戾气再次翻涌上来。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淬了冰一般:“沈彧,看来五年前那一下砸得不够狠。”
说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直接侧身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沈彧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五年前……”
他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喉结微微滚动。
林晞以为这句话是警告,是让他滚远点的咒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硬生生捅开了他封存了整整五年的记忆铁门。
他怎么会不记得?
他记得那天她满头黏腻的胶水,记得她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一样,用沉甸甸的书包狠狠砸在他胸口时的力道。
他更记得,她那双曾经只对他流露过信任的眼睛里,是如何一点点蓄满失望、恨意,最后变成彻骨的冰冷。
“叛徒。”
那句冰冷的指控,曾在他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化作凌迟他的刀。
那天,他站在教室门外,满心都是想替她出头的急切。他明明处处维护她,明明自己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可她为什么会对自己下手?
还没等他去找她问清楚,自己就被母亲像拖拽一件物品一样,不顾他的挣扎和嘶吼,强行将他塞进了搬家的货车里。
沈彧从回忆里抽回思绪。
“脾气还是这么冲啊……”沈彧低声喃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地回到她身边,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把当年那个被她强行扯断的结,用另一种方式死死绑回来。
“林晞,你越是推开我,我就越要挤进去。”
他微微仰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这一次,就算是用绑的,我也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
此时,林溪也从教室走出来,看着林晞离开的背影。
他本来想直接追上去,但一想到下午林晞那句冷冰冰的“以后离我远点”,脚步就忍不住慢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林晞走到楼梯口,然后被沈彧拦住。
林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他刚想迈开长腿冲下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林晞讨厌沈彧,这他知道。可她现在连他也讨厌。现在冲下去,只会让她更烦。
林溪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他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发誓:“行,林晞,你让我离远点,我就离远点。”
“但我倒要看看,沈彧这个伪君子,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身,没有下楼,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楼梯。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廊里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委屈。
他走到楼下,正好撞见从另一侧楼梯下来的沈彧。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沈彧唇角微扬,朝他随意地扬了扬手,笑得温软无害。
林溪面无表情地回视,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然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急什么。”
他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敲击着书包带子,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校门口那道清冷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林晞,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渐渐分开。
站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的许澈,又一次见证了他们之间修罗场。
他知道实验班看似平和的日常里,蛰伏的暗流,才刚刚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