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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一弯明月 “如果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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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石书院的膳堂之中,灯火通明。
明树端起酒杯,敬书予一杯:“小段先生,我知道,这回刺绣的活,是您向夫子推荐的惠娘。我们夫妻二人都十分感激。惠娘交代我,明日旬假务必邀您来寒舍做客。只有粗茶淡饭,您莫要嫌弃。”
接连半个月的训练后,他看起来瘦了不少,但因着放下了后顾之忧,整个人透出心安闲、体舒放的自洽。
听完这话,众人起哄:“怎么光请小段先生,粗茶淡饭就没我们的份了吗?”
他摆摆手,安抚道:“都有都有,都来都来。”
书予与他碰杯,一饮而尽,笑道:“有得吃有得喝,当然不敢嫌弃!”
有诗云: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醉是有些难了,这个年代的蒸馏技术有限,书予提前尝了尝这米酒,甜滋滋的,度数还不及啤酒深,有了千杯不倒的功力,今晚足以尽兴地与大伙痛饮。
“我来我来!”世洁捧杯,豪情万丈地走到书予面前,“没有你的鼓动,压根就不会有这场蹴鞠会,你才是大功臣!”
他仰头就要先干为敬,书予拉住他的胳膊:“小孩,你才几岁,还是去喝梅子汤吧!”
“看不起谁呢,”他将酒杯从左手换到右手,一口下了肚,擦擦嘴道,“千万别告诉我阿娘!”
怀安举起酒杯,朝着书予一礼,又转向夫子:“小段先生是功臣不错,大家也别忘了,这回还全仰赖着夫子的鼎力支持。学生敬夫子一杯!”
在一片喧闹中独自美丽的夫子,突然被点名,浅浅带笑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下意识地便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秦烨促狭地把酒杯塞进了夫子手里。
书予捅了捅世洁,小声问:“夫子能喝酒吗?”
“不知道,”世洁摇摇头,偷偷给书予看自己杯底的黑色琼浆,“莫告诉别人,反正我喝的就是梅子汤。”
书予:“……”
喝个酸梅汤还装得豪气冲天的!
裕堂与秦烨对上了眼色,提起酒盏给夫子手中的杯子满上,试探道:“夫子,怀安干了,您随意?”
夫子轻一眨眼,竟没有推辞,举杯,温吞笑道:“百折不挠,不弃不馁,你们今天表现得甚好!”
“都是夫子教得好!”
学子们一齐围了上来,簇拥着夫子,抢着与他碰杯。满院的笑声,衬得寒凉的秋夜变得闹哄哄、暖融融。
夫子仰头饮尽杯中淡酒,指尖捏紧杯沿,脸色未变,耳尖先漫上一层薄红。坐下不久,头不自觉往前点了点。
书予隔着圆桌,一直关注着他,第一时间发觉了异样。
他是再紧张、再害羞也只会红耳朵的人,眼下沾了这么点风味酒精饮料,竟然就有了醉意。
世洁和大家闹得正欢,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细节。
书予走去,对夫子身旁的怀安悄声道:“你们喝,我扶夫子出去透透气。”
怀安细看夫子,他正扶着额头,迷蒙地眨着眼睛,忙点头道:“有劳小段先生。”
他帮着扶起夫子,交到书予手中,转头就被秦烨拉去与其他几人玩覆射令了。
无人在意,书予牵着夫子走了出去。
夫子有眼疾,往日走路都闲庭信步的,这会儿倒是行动自如,步子十分轻快。
书予提议:“夫子,去后花园吧。”
他顿住,转向书予,板着脸,眼底却含着藏不住的笑意,认真道:“那不叫后花园,那叫清芷园。讲堂也不叫讲堂,叫明德堂。不许再乱叫了。”
书予:“……记住了。我们去清芷园。”
这几个牌匾明晃晃地高高挂起,只是她总是记不住,平日都随口乱喊,想必夫子已忍了多时了。
月光将世界照得亮堂。
清芷园中的桂树已慢慢凋零,不细嗅,几乎闻不到残余的桂子香气。反倒是夫子身上的梨花清香占了上风。
梨香本清冽,他又时常浸润着墨水与书卷的清冷气,整个人却从不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二人并肩立在园中。
夫子仰头望着一轮弯月。
在他眼中,那只是一团暖黄的光晕。
他仍然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抹月亮。
他方一抬手,右侧的肩袖松松地滑到了臂弯。乌云一般的长发,在风里散开。
秋夜风凉,书予极其顺手地将他的外袍拢起。
夫子倏地转了过来,那触碰过月亮的手握住了书予。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书予,手很冰,握得也不紧,书予却忘记挣开。
万籁俱寂,她只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嬉闹声和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夫子倾近书予,声音近乎撒娇地说:“书予,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可以让我‘看看’你么?”
书予有一瞬几乎忘了如何呼吸,她轻声道:“……嗯。”
夫子松开她的手,修长的手指靠近,顺着额前轻轻滑过眼睫,落在她的脸颊上,那里还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他轻皱着眉头,手指在伤痕附近摩挲:“还痛么?”
书予借着月光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呓语道:“……不痛了。”
夫子的手掠过她的唇角,放回身后。
他再次抬头看向了月亮:“如果我能看见就好了。”
是啊……如果你能看见就好了。
书予在心中默念。
夫子轻声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书予点头:“好。”
她将夫子扶了他的房中,径自折回了膳堂。
夜色已深。
明日就是十月下旬的旬假,大伙难得放松,一个个困得打起了哈欠,都舍不得回斋舍睡觉,强撑着在膳堂中打闹。
陈三叔引了贵客来访。
宿娘子遣了侍女连夜送了彩头来。队员们一人一个锦缎荷包,里面揣着两锭圆滚可爱的银元宝。就连书予也有份。
“我也有?”书予对着侍女不敢置信地问。
“是,娘子特意交代过的。还有白天那位受伤的候正呢?”侍女左右张望,没看见祝雨。
“她用过晚膳就回去休息养伤了,我转交给她吧,”书予接过荷包,笑着道了谢,“多谢娘子厚爱。”
她心底直呼老板大气,什么彩头都比不上真金白银强。
侍女弯着笑眼:“请您随我出来,娘子还有话带给您。”
二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书予洗耳恭听,侍女曼声道:“娘子说,这书院条件艰苦,居之不易,若是有了难处,只管到云州茶庄去,找云翌娘子。她十日有九日都在那里。千万莫怕给她添了麻烦,娘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侍女说得平静,书予却仿佛听见宿娘子当面将这些话说来。
这个许诺的分量比那元宝更重。
她朝着侍女深深一拜:“书予感激不尽。”
侍女避开她的一礼,福了福身子:“您客气了。”
她转身离去。
世洁从膳堂中冲了出来:“夫子呢?”
我那么大一个夫子呢?
书予:“……”
她斜了他一眼:“夫子在自家书院还能丢了不成,早就回房歇下了。”
世洁舒一口气,倒打一耙:“你把夫子拐走了都不知会我一声,害我担惊受怕。”
“谁拐你家夫子了?”清芷园中的一幕浮现眼前,书予越说声音越小,扭头“哼”了一声,“我找祝雨去,懒得理你!”
她来到祝雨门前,敲响房门:“小雨儿,我是书予。”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进来吧。”
书予一进去就看见,被窝高高拱起,祝雨将自己囫囵包裹起来。听到她走近了,才钻出头,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书予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故作夸张道:“好端端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还能看见我吗?”
祝雨使劲点点头,意识到她在戏弄自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连你也欺负我。”
书予在床沿坐下,拿出宿娘子赏的荷包:“给!宿娘子赏的彩头,多和元宝亲香亲香,男人算得了什么?”
祝雨坐了起来,捧着荷包,短暂地笑了笑,又耷下肩膀去:“书予,我知道他不好,今天他还这样对世洁。可我……总还是惦记他。”
不说好朋友的男友坏话本是书予的一条铁律,此时,她还是禁不住谴责道:“除了长得帅些,身材好些,还有点才华,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好的。”
说完,她反应过来,擦了把冷汗,怎么说人坏话,还先列了一堆优点。
祝雨抱着双膝,埋着头:“小时候我学步慢,到了六七岁都走不稳,巷子里的孩童都欺负我,只有他护着我。从小,两家的长辈总开玩笑,说长大了让他娶我,他满口答应……可是,我十四岁那年,万大人升了官,从县城到了州里,他一走就再也没了消息。”
这才哪到哪儿,都没有正式谈过恋爱呢。
书予现代人思维刚入脑,忙提醒自己,这还是在古代。
她想了想,祭出杀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保准让你的相思病药到病除。但是,你不准再哭了。”
祝雨急切地抬头看来。
书予不再卖关子:“我听宿大人说,万彦已经订婚了。”
祝雨露出惊愕的神情:“他下午还和我说要给我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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