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祸福》忙忙茄

3、你不再是我哥哥！ 沈玉的胸脯

　　“玉儿！”三娘子连忙扑上前去护住沈玉，绫罗锦纹的烟紫广袖尽数铺在他身上，不时，三娘子伤心的抽泣声传来：“哎呀，这好好的……安儿你这是做什么呀，干甚么叫人欺负你弟弟？呜呜呜呜。”
　　谁料沈玉听到他母亲的话，反应更激烈了，他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那个毫无动容的、永远高高在上的人，“我没有这样的哥哥，他做不得我哥哥！”
　　说着，他自己还难过上了，扶着他娘亲的脸跟着哭：“娘，娘你别哭啊，你这一哭儿子也跟着难受。咱不哭了嗷。”
　　这场面可真是让人尴尬，哭得这……二位是府里最会闹事的两母子，按平日只要不闹出人命随在他们怎么折腾家里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先下这沈小公子招惹的是他二哥——这丞相府乃至天子跟前最冷库最无情最招摇最狂妄之人。
　　家里唯他这一房当家，他的父母亲都由着他的人物，也就沈玉这个二愣子公子敢天天这么冲撞他哥。
　　沈砚安全然不惯着，说：“我平日忙于公事，不曾想家中儿郎的规矩竟成了这副模样。疏戈，哪篇训学斋柜、礼记族规教你这样和兄长、长辈说话的？”
　　沈玉无法辩驳。
　　“即日起，负责教导小公子的先生、嬷嬷每日自去沁心园抄书百遍，直到清楚了规矩能教的会人了再回来。”
　　“至于你，”沈砚安垂眸偏头，沈玉的脸都快气炸了，横着眉一副要冲上前撕咬他的样子。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沈砚安问。
　　“我不……啊！”沈玉焉了气焰，眼含热泪讲话吞了下去，低着头不肯说了。
　　他的娘亲林氏松了掐沈玉胳膊的指尖，合手赔笑，“沈大教训得是，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少了教训，这样，你把他交由三娘管束保准不日他就乖乖的，不再惹事。你看这样成吗？”
　　沈砚安笑了，“我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盯着沈玉愤怒不安的眼睛，不禁冷笑，心想沈玉要做成事还差了些气候。
　　沈玉的胸脯上下起伏，好几个来回，才憋出一句：“我错了……”
　　“对谁说。”
　　“……”沈玉的脸色更加难看，豁出去了般大喊：“我错了，哥哥！”
　　“你只对我说吗，你只冒犯了我一人？”沈砚安仍不满，继续问道。
　　沈玉懵懂抬头，不知怎的目光一下就锁定了站在沈砚安身后仿若与他无关的萧珩。他一下就变得凶狠起来，像是一头未被驯化的小狼：“哥哥，你羞辱我！你，你竟叫我给一个傻子道歉？！你疯了吧。”
　　沈砚安皱眉，沈玉这会可不管谁拦他了站起身，指着萧珩嚷嚷：“你搞清楚他是谁！他是燕王萧珩，是那个京中人人谈笑的傻子！你让我给他道歉？你疯了吧！要不是他我们家怎会被外门取笑，你又怎会失去秦家那样好的亲事……对，对，就是因为他，他就是个天生的畸煞孤星！你没听宫中的人说他生下来就克死同胞兄弟，害死乳母、宫女和护卫，就连他的亲娘也因为他瘫痪在床此生离不了人照顾……这样的怪人你还袒护着，保护着！难道你要为了他，连兄弟间的情谊都顾不得了？”
　　“我讨厌你，讨厌你！你不是我哥哥！！”说罢，他一把撞开人群冲了出去。
　　真是不服管教，任性惯了！
　　沈砚安烦闷地捏捏鼻梁，挥手：“跟着小少爷，别叫人跑丢了。”
　　转头，他又吩咐着：“另去请苏府羽林校尉苏宁朔，等人找到了立刻给我压过去。”
　　呵，亲哥收拾不了的，别人家还收拾不了了？
　　一家人都依仗着沈砚安的威风做事，他发了怒，大家多是女眷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由得他去了。
　　只盼是这俩人的外祖快些回来挽救一番这岌岌可危的兄弟情。
　　闹局可解，但是身处闹局中的人可就不好缓解了。直到出了正院到了小两口的地盘，萧珩都还是那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若是别的人见了或是会心疼，好好开解细细安抚，可沈砚安就是沈砚安，都没安抚一下新婚的丈夫转身便进了书房。
　　“……”萧珩失落地低下头，两根手指又搅紧了几分。
　　翠翠是大房来的，此前一直候在大娘子跟前。她侧头低眼瞧见新主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下子就代入了她平日了最爱逗弄的小野猫，别看那猫儿瘦弱张扬，整日张牙舞爪不让人靠近的凶相但内心尤为脆弱，最是见不得平日对它好的人去抚弄别的猫猫，一看见就要生闷气的。
　　虽不见得这一人一猫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可她就是觉着主子此时就像那只猫咪，特别失落难过。
　　“主子？”
　　“刚，刚刚…那个人，那…那是人吗？他一下，就，把人打，打倒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说了好几次才把逻辑捋通畅了，磕磕巴巴地问。
　　翠翠没反应过来，少顷，她才道：“哦，您说的是陌羽大人吧。他是公子身边的护卫，时常神出鬼没，方才就是他将小公子打倒在地。”
　　见萧珩依旧低着头思考什么的模样，翠翠大大咧咧的笑着：“殿下别担心，陌羽大人也是小孩子脾气，人很好的。”
　　萧珩还是不语，只点了点头。
　　翠翠挠了挠头，“殿下……您是不是生了大人的气？大公子他人就是这样的，比较…呃，慢熟，对，他慢熟！”
　　萧珩抬头看她，翠翠穆然露齿一笑，颇为灵动，她说：“您别看这大公子这样，其实呀在丞相府的都知道他最是护短家里人，尤其是小公子。要是像平日沈玉公子冲撞了其他高门大户的后辈，大公子可是无论对错怎么都能讲成别人的不是，霸道护短的很。”
　　她又说：“可是今日就不同啦！大公子护着您，这说明他心里有您、在意您，只是公子他不善表达这些情啊爱的，也就没那么温热，殿下不必为此感伤。”
　　“您二位朝夕共处，等多些时日公子他自然就与您熟络了亲昵了。”
　　萧珩沉吟几番，双眉微蹙，似是还有担忧，他开口道：“那个小公子……”
　　“唉，这您也不用担心啦。虽然沈玉公子脾性顽劣但他知得规矩也最爱脸面，是不会轻易来找您麻烦的。”话音刚落，他就把手掌搭在嘴边，神神秘秘的：
　　“况且大公子已经请了苏大人出面，是决计不会有别的什么差池的。”
　　萧珩更是疑惑，歪头求解。
　　翠翠只是调皮地眨眨眼，说：“您就瞧好吧。”

　　书房阁中——
　　“怎么，还有别的事？”
　　沈砚安跪坐席间，神情严肃，抬笔沾墨一撇一捺仔细着写信件。
　　细竹迟疑半分，余光瞥见沈砚安停了笔，忙点头说：“是三娘子……她去二娘子阁中哭闹了好一番，说您不尽兄弟情义狠心把弟弟送去别人府中，还说小公子次次去后回来就没什么精神，身上还有软鞭策打的痕迹……总得就是要您把人接回丞相府。二娘子受不住她这般折腾，只好派人来传话叫您撤回命令，接小公子回来……”
　　“呵。”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原就是这事。沈砚安不由发笑，继续写着信件，他道：“刚刚在院中不见她为自己儿子据理力争，怎么我一走就开始找依仗了？还有二娘也是，她要闹就任由着她踏门了，真是幼稚、愚蠢、可笑。”
　　细竹跪侍在侧，压低着身子，沈砚安每说一个词她就矮上几分，等沈砚安嘲讽完她整个人都快贴在地上了。
　　好一会儿，他都没声响。细竹忍不住微微抬头，试探：“大人？”
　　“嗯。”沈砚安面色不改，搁下笔认真的说：“我已知晓。就算她们闹上门来也不必多虑，你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这话于细竹就是一剂安心丸。
　　曾经沈砚安初出茅庐，刚显露头角欲接任他爹在朝堂的官位和在整个家族的长位之际，也是收到过大大小小来自各方的阻挠、构陷，其中也包括自家的其他房的小娘、姨娘、小姐少爷、亲的表的数不胜数的人踏进他的院子找事。那时，细竹也只是个刚入府不久的小丫头，哪里禁得住这般阵仗，人群推搡，当即叫人给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的一块疤痕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散。不止她，沈砚安房中所以仆从都没能幸免。
　　沈砚安从学府回来看到这一幕，气急，当即摔了书袋，大骂：
　　“你们都是榆木做的？被打被骂都不知道还手，生生忍着？！给我听好了，我沈砚安不需要你们搞什么忍辱负重假惺惺，我若是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还有什么本事继承阿爹的位子，往后再有别的人因着我的缘由欺负你们，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做不到的，自行离开！”
　　回想起细竹仍热泪盈眶，心中震撼。她猛地扣手，回道：“细竹明白！”
　　“退下吧。”
　　“是。”细竹起身离去，带上了门。
　　细竹刚走，一阵黑色旋风扑面。那黑影从天而降落地却无半分声响，只见那人带着黑羽面具，屈膝行礼道：“陌祁拜见大人。”
　　“起身。”沈砚安把信纸装封好，问：“人可都屏退了？”
　　“回大人，属下来之前已命所有人退下，现下是陌羽带着人候在屋外。”
　　“嗯。”沈砚安点头，将信交给他，说：“还是交给那位贵人，机灵些，换个途径。”
　　“是，大人。陌羽与我说您怀疑……？”陌祁没陌羽那么毛燥，他知道很多事都不是他一个下属该管的所以从不过问，只埋头执行主人的任务。
　　他和陌羽受了沈砚安的恩惠，从小就在沈府的手下训练至今，练就一身护身本领。陌祁性子闷，不爱与人交心，不像陌羽那样，一有人向他吐苦水就恨不得把他悲苦的家底都掏给人家看，好让对方觉得自己过得也不是那么的惨。可是此事与沈砚安的内房有关，就在枕边的人陌祁怎么能做到不多问一嘴？
　　于是，他第一次破天荒的问起了沈砚安。
　　沈砚安听罢，没有斥责他多事，反而问他：“陌祁，你行走江湖见多识广，最是掌握人心。我问你，一个痴傻之人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