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祸福》忙忙茄

4、云喜阁

　　“嚯，你们听说没，昨夜出了两件大事！”
　　一句话落，原本嗡嗡嘈杂的茶肆静了小半。
　　一粗布汉子猛地搁下碗口，竖眉瞪眼，拍桌啐道：“你个撅脑壳的，卖什么葫芦关子，有什么事你尽管一股脑道出来！”
　　“呵，能有什么大事？”
　　一位说书先生模样打扮的人呷了口茶，又吐出茶叶梗，手里缓慢摇着扇子满脸的不屑，道：“总得不过那些高门大户那点家事…什么哪家小姐私情啦，哪位大人吞金啦，哪家又添新子啦……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有甚么好听！”
　　“嘿这次可不一样，你要是不听，肠子都能悔黑喽！”最先开口要爆料的年轻小伙抬手点桌，促狭的笑着。
　　“哎呦，有什么就快说啊，耽误大伙时间是怎么个事？！”
　　“就是，唉你说是不说？不说老子可就开摊子去了。”
　　“走了走了，一看就是骗子。再不挑水回去东家就要克扣工钱了……唉，你们谁听着了等我回来也给我说道说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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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骚动，好几个人见那人摇头晃脑装模做样自觉无趣，摆摆手走了。
　　围上来的人少了，那人才信口说道。粗瓷茶碗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周遭几个茶客当即支起耳朵，折过身，纷纷往说话那人身边凑：
　　“昨日……”
　　大伙又靠近几分，下意识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昨日是当朝丞相沈砚安的大婚！”
　　“他妈的就说你是装腔作势！这件事谁不知道，人丞相府好几日前就广施恩惠，开庙祈福……感情人家给的喜糖你都吃到狗肚子了？”
　　“拿这事做题。你也不怕亏了心！”
　　“就是啊，什么人啊这是……”
　　画风一转，原被人群催促开讲的人眨眼间又被大伙开了劲儿的骂。
　　这个人也不知是脸皮厚还是怎么，全然不在意。他脸上挂着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尔等浅陋’的欠揍模样：
　　“此非重点。丞相大人姻亲这件事最最最打的重点就在于——
　　那新娘子是个男的！”
　　“男的？这怎么可能！”
　　“对啊，你早上吃什么了搁这乱喷，人丞相大人怎么你了招你这么抹黑！”
　　“丞相府好歹是世代高门大户，文化人。怎么可能娶男子进门，这，这简直是不把祖宗章法看在眼底……”
　　男人的嘴都撅出二里地了，啧道：“嘿，你们这些个没见识的。怕是连那位丞相夫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呃啊啊啊啊！”
　　“咚——”
　　讲话人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先飞出去几里地，痛的在地上吱哇乱叫、张牙舞爪。
　　“救命啊！救命，杀人啦！！！”
　　大伙瞬间散开，各自躲在各个角落就是不敢靠近那个忽然出现在人群中，身着绣有细碎缠枝桂纹石青色暗纹锦袍，腰束软玉带，缀着玉珠，足下是云纹软靴的少年郎。
　　他的发簪尾端是温润的和田玉，尖部是刀刃样式，极其锋利冷酷。此刻也被直直插入那被甩倒在货架旁的男子的□□，只差毫厘就叫那人短子绝孙。
　　沈玉神色倨傲，上前几步砸了几串铜钱在那人身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捂着脸痛哭的男人，停在那人浮肿的眼皮，嗤笑：“什么货色也敢谈论丞相府的事！”
　　说罢，他甩袖转身又赔了货架的女主人几两银子才彻底离去。
　　卖花大娘人都傻了，拼命喊：“公子，公子！您给的太多啦！”
　　人早都看不见影了。
　　卖花的大娘颇不知所措，转头一看那个被打翻的男人竟坐在地上痴痴笑了起来。
　　真是个怪人！
　　看热闹的人群心下一惊，害怕又惹出别的事端沾染上自己，立刻散去了。
　　那人还坐在地上，狂笑着：
　　“那人是燕王！”
　　“丞相府的新婚夫人，是当今陛下的兄弟，燕王！咯咯咯哈哈哈哈。”
　　不知何处来的阴风，那人抖了抖身子，缓缓受了笑。他心里清楚，人虽散了，可探求那些上层阶级秘事的眼睛、耳朵可都还在呢。
　　“这风……可算是吹进京城啦。”
　　那人又笑了两声，揉着腰站起身，手里还攥着沈玉刚刚留下的簪子和钱串。他的手指慢慢碾过一枚铜钱，目光深沉：“下手可真狠。”
　　他摇着头，抬步正要走裤脚却被勾住了。男人弯下腰一看，竟是一个孩童拉住了他。
　　那小孩，冲天辫，红脸蛋，皮肤较为黄黑。他全然不怕这个疯癫的大人，嘴里含着糖果口齿不清的问：
　　“你还没有说第二件大事是什么呢。”
　　男人忽而笑了，他蹲下身扯了扯小孩的脸蛋，说：“这第二件事嘛……”
　　“你马上就会知道啦哈哈哈”
　　“不好了，出大事了！”隔着好几道门远都能听到小厮的通报声，让周福全那天生的大嗓门去干这活还真是得其所哉。
　　“我刚刚交代你的事可清楚了？”沈砚安问。
　　陌祁拱手，回答：“属下知晓。”
　　“去吧，隐匿些。别叫人找着空子。”
　　“是！”
　　陌祁背过身，手握刀剑手柄，右脚一旋，两脚尖发力，犹如黑色旋风侧身腾空转眼就消失在了大门紧闭的书房。
　　沈砚安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袍，宣外面的小厮：“进来。”
　　得到命令，周福全猛冲进来地扎步，跪下高喊：“大人，不好啦，出大事啦！”
　　“杏县有名的花柳之地——云喜阁近来不知招惹了什么脏东西，总是离奇死人，却不知缘由。那管事的老鸨带着云喜阁一众前去官府衙门闹事了呀。”
　　沈砚安皱眉：“去衙门闹事与我何干，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
　　“问题就出在这啊！”周福全一拍大腿，声嘶力竭的仿佛那百来十个人是冲他来的一样，他说：“这事要先过一审，可那新上任的典史大人他……他就是个大草包！那些不知情的老百姓帮着一起闹上门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个劲儿的说什么也不知道，被闹烦了索性就关了衙门的门……”
　　“胡闹！”沈砚安呵斥一声，早先他就劝过皇帝这人是万万用不得的，一身本事没有奸懒馋滑倒是叫他通了个遍。现在倒好，出了事就只会当个缩头乌龟！
　　周福全缩缩脖子，小声附和：“可不就是胡闹吗……”
　　他又一烘手，继续道：“那老百姓被他这么一关门也急了眼，纷纷写民状要告他……嗯也不知是谁提的注意，那些人竟然掉头来了丞相府外头，其他闹事的倒是被我们赶走了，可那老鸨怎么也赶不走，说是大人您不给她讨个公道让她们酒楼的姑娘小子们安心留下就彻夜不走，日日申诉呀！”
　　周福全说着，整个人都俯在了地上。
　　“公道？这世间形形色色、身不由己的人的人和事多了去了，有谁的一辈子都能和公道系紧的。”
　　“那些个老百姓本就是在底层摸爬滚打混个日子过，鲜少有别的什么大本事的，遇到这种事谁都惶恐。”
　　“那大人的意思……？”周福全微微抬首见沈砚安眉头紧锁，又弓下身，高声说：“全听主子安排。”
　　“你觉着普通百姓能想到来丞相府找我替他们抱不平？况且这本就不在我的业务内。呵，这种事告典史有什么用。趁此事还未闹到御前，你即刻派人拿着我的拜帖前去衙门寻到知县暗里点出这件事，他手底下的人该由他来申饬，顺带让这小老头欠我们一个人情，日后若真的有什么有求与他的也方便些。”
　　沈砚安一顿，继续吩咐道：“这件事你做的也很好，不管什么方式先把人打发走吧。没有陛下的特许，此事我不会逾越。”
　　“是。”
　　“那……云喜阁死的那些人。”周福全有些迟疑。
　　“有家属的就帮着打点安抚一下吧，没有的也务必挑一块好地方安葬了。”那些半大的姑娘少年们生前未必是自愿的，可死后也万万不该受此折磨。
　　“是！”
　　周福全起身又是一鞠躬，立即着手去办了。沈砚安早就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了护卫在书房外候着。可周福全方才踏出门，外边又响起婢女说话的声响。
　　听着像是在求护卫放他进来，而且这个声音的主人任凭沈砚安再怎么堵住耳朵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