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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看清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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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人触类旁通,这话用来形容湛平实在精准。少年时期学业轻轻松松,职场不用说了,投资也顺风顺水,中年人有钱没压力,仿佛也没多少困扰……两个儿子过了操心的年纪,只要不太离谱他也还能兜住,前妻嘛,钱给的多关系也还不错……钱能解决绝大部分事情,还有些事情,费点心思就行。
可费心思,最麻烦了。
一个有选择的女人,不要物质,不要承诺,她要的,就是更高的东西。她不像年轻女生重皮囊要陪伴,也不像年长女性重保障要体贴,她什么价值都不在意,又能精准释放价值。这样的人,其实像职场的经济人。放在这个系统,他以为她早晚会完成进化,学会怎么在这个系统积极进取,尤其在她被人踩在泥底挣扎的时候。
她没有。动态的她,静态的她,干净的模样没变过。
湛平看过很多年轻孩子,他承认这是自己第一次走眼。
最早那些年,他对她有些额外的坏脾气,挑刺、不耐、刻意疏忽,他是故意的。他想冷眼瞧着她怎么卸去伪装。
但掉了一层皮,她也还是她。
一个合格的投资人,是有敏锐左侧交易的肌肉记忆的。一个稳健优质的下行期资产,早晚能够弃去隐身起风翻盘,潜龙在渊还不抄底,简直丧尽天良。如果自己有个女儿,像她,挺好的,外表像,内里嘛,也可以像,就是有点吃亏。
case和case之间要有间隔期,休整、消化、输入、整合。湛平说的学费是下个case,她是那种重要的事会拼命不重要的事也不懈怠的性子,天生的四平八稳学霸心态,身为学神的湛平就不这样,但他也不纠正她,交易间隙随口问她,“下个项目去哪?想好没?”
这是废话,还能去哪。都是一个中心,顺理成章啊。他想,她愿意的。
她没回话,脸却红了。
湛平心道,不至于,一个不惮荤素一身反骨的崽子还有欲语还休的时候……这小孩皮厚着呢,这么多年软的硬的,炸毛会,服软会,露怯不会。
他愣了下,伸手碰她脑门,“卧槽!发烧了赶紧回去,别传染我啊!”
柏雪秾干笑一声,“真发烧了?”摸摸自己额头,叹了口气,“还以为是热水喝多了出汗呢。”
湛平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回去回去。”
“给你带点清粥?”
湛平看着柏雪秾摇摇头轻飘飘走了,扶着额头在心里暗骂自己,什么带点清粥,我是这种人设吗,丢人现眼啊。
柏雪秾身体底子好,平日没啥毛病,偶有这这那那的小毛病一般一天也就过去,发烧也是,她回去躺下,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居然梦见大学男友,一个性子温柔和气的沿海仔,每次院里开会都碰巧在自己身边离得不远不近,自己稍微说些有趣的话,他就隔着几米温和地笑。柏雪秾平日不作不闹,偶尔有些争执,他也都能包容,没有鸡飞狗跳,也没有狗血闹剧,从开始到结束。
是开始规划人生的时候,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分歧……孩子姓柏还是姓俞……
是理念之争……连吵也没的吵……
年轻时候有很多可以挑的……再换就行……反正每一个都是那样……在一起有甜蜜,分开了也不痛。
工作后圈子陡然就窄,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她没问自己要不要结婚,她问自己我要一个男人干吗?不贪财,不好色,没有仰望,那么男人就只剩下生育价值。
生育价值?她自己都笑了。
她想要个女儿,只要个女儿,白白的皮肤,红红的嘴唇,小小软软的身体,叫她妈妈。
这是最顶级的奢侈品,她要一个护城河才撑得起来,她没有。
如今她三十岁了,自己尚且动弹不能,未来大概率也平平无奇,算了,算了。
她不知道做梦还能嚎啕大哭,醒来枕头都花了一片,她请房务换了枕头,心想这可不好,以为睡了个美容觉,却原来也腌了几小时的猪头肉。她在乎自己的脸,比旁人以为的多,因为有用。
湛平敲门的时候,见她傻呵呵的咧着嘴笑。
碰了她头,没烧傻,烧已经退了。
“哎呀,可以啊小柏,这身体素质就适合我们这个把人当骡子的系统”,湛平看她的脸,哭过,哭到哭不出来那种,哭傻那种,现在只会干巴巴傻笑。
“吃饭去吧,我下去等你”,湛平不等她回话,说完便走。
柏雪秾洗完脸坐在镜前,没自己想的那么肿,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脸,看着自己的笑脸,忽然就觉得很多事都没那么糟糕。有些笨拙但并不愚蠢,有时候精明但又学不会世故,一个从自我出发与世界艰难磨合的、努力生存的中年女性。她不够好,也没那么差。
会越来越好的吧?即便不会,她也会温柔的照顾她。
我的女儿,会长什么样子?
像我这个样子,就可以了。
湛平看着柏雪秾吃饭的样子,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欣慰。他小孩小时候吃饭,要连哄带骗。柏雪秾吃东西有时也挑嘴,但吃的贼香,尤其吃肉的时候,以前是,现在也是。再难的时候也认真吃饭。
当他说她是男孩时,某种程度上,他默认了她的努力,这个系统除去表面的光鲜,更多的是case里伤筋动骨的脑战、连日不休的转场,和紧迫时争分夺秒的加班。那些风暴一样的奋战里,他是把她当做队友来平等看待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柏雪秾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他一眼,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肥嫩的羊排。
湛平接了电话,笑着寒暄。
柏雪秾习以为然听着,这种电话她听得耳朵长茧,约饭叙旧拍马屁求指点,老湛的威风,从来都对外,他去哪都是一样,能真正留下分量。于是加快干饭,老湛晚间转场喝酒,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湛平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对着那头推辞,“算了,还有事,下次吧。”
“吃慢点,”湛平敲她,“我还没吃呢。”
柏雪秾两颊都是羊排,只能嗯嗯点头。
湛平去给自己拿了啤酒,还没喝几口姚涵打了过来。
他按下免提,“干嘛?”
“太精彩了!”
“老湛啊老湛,你记不记得上次打赌,你说什么?”
“老子赢了!你们局那个林希东,单单举报的就三个,再加上你们局里那个玩意,啧啧,妈的时间管理大师啊,战术格外先进啊。”
“愿赌服输啊!下次把新女友带出来啊,哇靠说几次了,你老矜持个屁啊!”
“他妈的!那是举报,查实了没有啊?你好好打听打听总局稽查办的通报再来跟老子掰头。”
“操!这种事怎么查实?实质重于形式!”
“滚!”
“行吧行吧,这个先不说,你们局可不止姓林这一个,我跟你说,这下一块臭吧,还以为你们局鸟不拉屎就是革命洼地呢,我看没有世外,只有桃源啊。”
“一颗老鼠屎,抠出来还是一锅粥,”老湛喝了口酒,“不至于嘛。”
“你少吹!你们老厉就干净?”
“还行嘛,也没啥。”
“你就装吧,他妈的,”姚涵气的翻白眼,“跟我还打哈哈,寒心了啊!”
“你自己知道就行嘛,”老湛笑他,“还搞编年体啊。”
“切!你们系统那堆烂事,懒得说了,”姚涵又神秘道,“哎,现在终于看清谁是老任真爱了。”
柏雪秾这块羊排吃得甚是艰难,她感觉大脑开花一样噼里啪啦,实在影响咀嚼速度。老湛看了她一眼,“也不算破格嘛。”
“怎么不算!总局那几个怕是咬碎银牙啊,”姚涵吹着口哨,“东厂转西厂,操,过几年就掌印了啊!三局怕是要弹冠相庆了,以后不是亲儿子,是宝贝闺女了。”
湛平笑骂,“还能再损点吗?你这嘴简直是给港报娱记开了光了。”
“得了吧,港报娱记水平能有我高,老子是周树人开光,兼具文学艺术和讽刺批判,”姚涵被自己酸的及时止住,幽幽叹道,“你们系统,也就这样了。”
“好的怎么不说,净扯些瘪犊子,小孩都带坏了。”
“你们系统还有小孩?都人精!”
湛平笑笑,挂了电话。
柏雪秾想起她刚进局里,在保非中心的时候,初听这些不免愣怔。
当时湛平逗她,“怎么?不堪入耳啊?”
“没有,”她笑笑,声音小的她自己都听不清,“不太有嘛,我们局。”
湛平噗嗤就笑了,玩味看了她一眼。
就像今天他脸上玩味的笑一样。
“看清没?”
柏雪秾认真看着他,眼神在问。
“我问你看清没有系统怎么运转?”不是吸引眼球的故事,而是故事里的规则。
柏雪秾捏着食指绕,“没教过我啊,我也不用非得理解”。
湛平噗嗤就笑了,就像那天一样,明明知道她在装傻、在自欺欺人,但她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算了。
湛平看她平日几嘴就啃完的一块羊排吃的跟女明星一样,顿顿酒瓶,“不好消化啊?别人说什么不用全听,多的是好坏参半、东风西风,悬而未决、黑马咬金。”
柏雪秾忽然就笑了,很开心那种,望着他的眼睛还是眸光闪亮。
她好像知道,他会提醒她,但从来都不试图纠正她,他嫌啰嗦他怕麻烦,他清楚隔开自己和他人的课题。在职场中没人有义务接住我,这样的他,愿意载我一程的他,已经很好很好了。
“长假去哪玩?”
“没想好。”哪也不去,好多事呢。
“来来来,给你看看,”湛平知道她喜欢看风景,拿出相册给她一张张看,“稻城亚丁,看这儿,神山、牛奶海;南疆也不错,世界屋脊、慕士塔格峰、秋天的塔里木河;去年的丹麦斯卡恩,最北端的‘两海交汇之地’……对了,希腊的凯法利尼亚岛,海滩和湖水太漂亮了……”
柏雪秾凑了过去,一下子陷在奇幻绚丽的自然风光里,看着看着心里暖和起来,等我好一点,我也要去,每个都要去。
湛平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有的人啊,跟她一起一定会很愉快,一起看风景,风景会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