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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姐,你这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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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平长假结束的时候,感觉没休息好。
他泡了壶茶,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眯起眼睛,哼哼,自己也有今天。
于是晃了过去,给她安排杂事。看她做杂活也认认认真真的样子,心里忽的软了,破天荒又问一次,“下个项目去哪?”
她一时迷茫,含糊起来,“就那样吧”。
湛平有些不满,想起她那句不稀罕了,心想不稀罕就算了,我什么人,我还用问别人?
“您东西都归好了?”柏雪秾环视四周,“用不用帮忙?”
湛平没好气道,“不用”。见她点了点头,没由头就认真看了会她,她衣服不多不少,每件都有低调独特的美感,而且极为耐看,几年前的衣服,现在也合身妥帖,当时只道是平常,湛平现在再看,想想素描确实也没白画。
“别动,”湛平站起身,“有白头发。”
这是个爱惜自己到视若珍宝的女人,他确信这是少有的能让现在的她真正动容的事。
“啊!”她果然一动不动,极紧张地看着自己。
“让我拔啊?”
“嗯,”她极认真地点头,“拔掉给我。”
湛平轻轻拂过她耳边长发,心里有些发空,她头发极好,他第一次见她就想,摸起来一定柔顺光滑。他把那绺长发放在掌心,看了又看,放了回去。
“老花了,是黑色反光,”湛平坐了回去,看她放下心来,不再理她。
那是最后一次,离她那么近。
柏雪秾失眠了一个星期,等到了想象得到的消息,有些不信,更多的是释怀。
她懒得问任何人,也懒得说一句话,有那么几天,她十二点打开LLD,两点醒来又打开,三点也是,五点也是,七点也是……可是他,极难得的,像一个真正的牛马一样规律起来。她把DDL卸了,所有的记录清空,终于有一天,睡了极踏实的一觉。
没有了麻烦,所有人都会开心,她开不开心,只有她自己在乎。
她在乎,所以她去找了李先秋。
她的心空了,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也飘在半空,整个胸腔都是空的,但这不影响她演戏,她的脚在地上,她的每一步,再难也脚踏实地。
他人和气,她也直接。过于合理,没法拒绝。她笑的乖巧,却惜字如金,李先秋叹了口气。
她不是爽文里的金手指先知,也不是连庄王炸的超级英雄,她连大女主都不是,她的生活没有阴谋诡计,她的退路也乏善可陈,她和她的生活一样平平无奇。
对于这个系统,她是nobody;对她自己,她是一整个世界。她不是不能等,等雨过天晴,等柳暗花明,只是等到那个时候,她就永远失去了快乐的能力。
为了成就感,人可以暂时不快乐,她曾经这么想,她没想过长时间不快乐的一个人以后还能不能拥抱快乐,原来我对自己,那么不好。
委屈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的委屈,这些年的不甘与煎熬、人心反复、举棋不定拿起放下,宋文宁不懂,李先秋不懂,湛平也不懂,只有算计的那个人,最懂。
厉翊宁了解柏雪秾的委屈,是因为那是他一手设计和制造的,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需要她解释就能完全理解她痛苦的人。她一个眼神,他就心知肚明。可这种致命的理解效率,不是共情,只是洞察。他的懂,不值一文。
她是职场的经济人,她适合这个系统,他的打磨,他相信她看得懂,他知道她没得选。她不低头认错,也不崩溃求饶,她走了,悄无声息极其隐蔽,而且,不愿见他。柏雪秾不是个傻到要用离开来证明什么的人,厉翊宁心想,这跟他的预设不符。他有些怀疑,有些失神,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受,如此而已。
柏雪秾没有删除那些记忆中的人,她只是把原来的手机号降级备用,等到一个月后弃用。她清理手机照片的时候,张希希无聊凑了过来,“哇!这个很帅嘛!”
柏雪秾笑笑,把对那个人唯一留存的一张照片删掉,“nobody”。
“我还不知道你,”张希希撇嘴,你手机里除了风景就是文本,能有个雄性,一定极有故事。
“忘记删了而已,管那么多干嘛,”柏雪秾打了个哈欠,开始推她,“有点责任心好吗,你老妹终身大事你不管啊,赶快给我安排相亲去。”
“我给你安排,我怕是闲的磕碜,到时候你玩完拍屁股走了,你老姐脸往哪放?”
“切!你不安排你试试,你看看下次我姥我姨骂不骂你?”柏雪秾眼看张希希就要翻脸,及时刹车,“不是我懒!姐,你这脸就是活招牌,人一看我姐这么靓女,肯定把我往好了想,那这便宜我不占白不占你说是不。”
“少没皮没脸了,”张希希恨铁不成钢拿指头戳她,一盘夏黑她一会儿功夫炫完,一双黑眼珠比夏黑还亮。
“你又不结婚,别祸害人家好男孩行吗,”张希希怒道,这孩换了安逸工作后过得滋滋润润,“带你干女儿去。”
“行行行,知道了,”柏雪秾反射弧反应过来,“谁说我不结婚?那天猪油蒙了心狠狠心就结了。”
“你别脑子进水给我搞去父留子那套,”张希希又折回来朝她吼,“想要闺女,把你干女儿带走,我不要了。”
“你还是喜欢以前那样的,不带一丁点变的?”
“嗯。我只有一个要求,贤惠就行。”
“靠!你以为你选妃呐!”
骂完又不放心,“开心一点,钱又不少挣,都只是工作,别老想什么事业不事业的,累。”
柏雪秾嗯了一声,把回收站里的照片恢复,告诉自己,不至于,我放下了。
他那种男性自以为是的绅士感和骑士精神,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恰如其分地保护过我。
他知道她的节奏。他愿意见到她。他愿意见她很多次。他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他让她在潜意识里将她与每天的一个稳定、无害甚至略带积极的瞬间联系在一起。那真是极大的耐心。
然后,她戒掉了他。在那之后,再想戒掉什么,就容易多了。
她登上通讯软件,划过那些客套的告别、好奇的询问,简略回了几个朋友,看到湛平的未读消息,“回电话。”
她心里盘算了下,用老号码回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她也沉默。
“为什么不找我?”
“找李局,是公事,找你,成了私事。”
“有什么区别?”
“有求于人,必然心生卑微。”
“你他妈平常没巴巴让我带你,没一堆逼事问东问西,”湛平被这一句话伤到,她以为她是谁!
“有,很多,非常多,”柏雪秾回道,“全是事情,不是感情。”
湛平挂了电话。这一刻,柏雪秾在他面前恢复了她最真实的样子—极简、冷静、高效。
柏雪秾以为自己能够绝对从容,直到一滴眼泪啪的掉了下来。她噗嗤就笑了,笑自己多此一举。演出结束了。我不再需要扮演那个乖巧下属,以后的我,都将以毫不费力的面貌面对你。这滴眼泪,她以为实在多余。
柏雪秾对着满天星星的时候,不管多不多余,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两个人在一起,谁的世界更大,另一个人就会成为背景。我不要依附别人,我要长成一棵树。爱很难,但我要真正的爱,那一点点的善意中有庇护和包容,也有试探和撩拨,那是他们能给我的极限了,那绝不是爱,连喜欢都算不上。
爱的前提,是平等。
我看见了那个魔术的幕布,它在我最艰难最虚弱的时候没拿下我的心,以后,这个魔法再也诱惑不到我了。
她擦干眼泪,打开新手机,迅速通过了张希希推名片的那小孩,“会做饭的常先森”,很笨的名字,她笑的在床上直打滚。
她不是nobody,湛平出现在那座塞上江南的小城时告诉自己,这个小城,还不错,值不值得来他不知道,但他来是有事情的,嗯,工作而已,她还不是the one。
她走的隐蔽,费尽心思的隐蔽,但是聪明的脑子想找,也不难找。当讲师啊,很适合她嘛,汤姆和杰瑞多喜欢她啊。
他见她趾高气昂的指挥一个大个子男孩,“去,捡球去。”
她穿着外搭球衣,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更青春洋溢,起手抛物时有一种清爽干净的少年感,嗯,不甜,盐系。
两个人攻防互换,那男孩只用一个手对付她,可丝毫不影响她吹牛放炮,“我要打得你屁滚尿流,跪下叫爸爸”。也就这张脸,奶呼呼说这种讨嫌话,也不会被打。他喜欢她,就始于颜值。
玩了好一会,两人开始想晚上吃啥,她咋咋呼呼说了一堆,那男孩边听边想,两个人就手牵着手说笑着回去。
她靠近他却不紧贴他,甩着他的手摇头晃脑,忽然停住用力拍他,“你放屁,我生的小孩,必须姓柏。”
他坐在后面的长椅上一直笑,他知道她是这样,她也可以在他面前这样,只是她从来不敢。她从来没有,信任过他。笑着笑着,忽然感觉这里的人太年轻了,他站起身,笑着走了。
他把头像换成了那张素描,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