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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女人困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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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陈渠约了柏雪秾在附近的文庙闲逛。打杂事项也有它的好处,没人关注,轻松安逸。
沙佳莛这人长处不多,但在泼脏水这块极有天赋,陈渠听说她被贴上诸多标签“难以相处”“性格恶劣”等等,但他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大概率不是,笑容柔和舒展的人,往往不会那么极端。
“陈司,”她笑着跟他打招呼。
跟一个读《权力意志》《双城记》《刀锋》的好看姑娘聊天,总是令人愉快的,哪怕她有些性子,有点脾气,有时候又很固执。
“听说湛平要去你们监评中心。”
“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姑娘神色一分不变。
“哦,没关系啊,”陈渠笑了笑,他跟湛平也不熟。
“还是好一点吧,也算有些改变不是,”陈渠安慰。
“哈。”
你看,又开始固执了。陈渠心想,有些性子,注定吃亏,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柏雪秾心想,他没跟她说过,谁又稀罕问呢。
“妈的,哥几个都不年轻了,以后是不是要半年一聚啊”,姚涵抽着电子烟,颇为感伤道。
另几个人吞云吐雾,顿时陷入中年男人的集体恐慌。
湛平打开窗子,“跟你们这帮老烟枪半年一聚,才真他妈折寿。”
姚涵盯住湛平,见他精神面貌格外突出,疑惑道,“你小子不是分了吗?又找新的了?谈恋爱谈出延年益寿了啊,你这老妖精。”
湛平不答,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老厉怎么样啊?见学弟爬到头上,心里很精彩吧?”
“不至于,干儿子还跟亲儿子比啊,老厉应该早看开了。”
“嘿!有的人到死看不开。”
“看不开又能怎么样?当初老任还是比较介怀七局监评中心的事,他愣是按兵不动。哎!还把老湛拉去女蜗补天。沙佳莛后台是有多硬!你过去有够倒霉。”
“随便。去哪不行啊,”湛平无谓道。
“也是。有啥区别,天下乌鸦一般黑。”
“妈的,我是乌鸦啊?”湛平骂道。
“我说这个系统,”姚涵解释完转念一想,“你怎么不是乌鸦了,你跟贵系统一样黑,黑的发金发亮,黑到plus。”
既然换了,湛平就去新地方看看。
几个年轻人见就像看到启明?星,立时想到下个项目的荣辱兴衰。
他大略打过招呼,随意坐在一边翻看年鉴。到了下班时间,几个人三三两两跟他道别。
他站起身,朝后面看去,“小柏?”
柏雪秾坐在那呆愣了下,过了一会站起身,“湛司。”
他把手臂搭在隔板上,朝她挥手,柏雪秾绕了一圈走过去。
小半年没见,又瘦了,他顺势坐下,靠在椅背上向后仰头,伸手比划了下她的腰线,以前要两个半,现在两手就能握住。
“学费。”湛平伸出手。
柏雪秾转了转眼珠子,一动不动。
湛平也不废话,起身走到她桌边,食指划过桌上的文件立柜,柏雪秾跟了过去想拉住他胳膊,湛平指尖已在一个密闭信封边上停下,抽出来看了眼,封面画着卡通猪头。
“没找错吧?”未完事项一定放在桌面,单件零碎的一定归类在立柜里面,一点也不难找。
她冷,没有关系,只要他勾一勾手,她总会贴过来,暖茸茸靠着自己。
“明天跟我下去,早上八点,别迟到啊,”湛平拿起信封敲了敲她脑袋,转身走了。
“什么?您什么意思啊?下去哪里?”柏雪秾追了过去。
湛平突然停住,柏雪秾不及收势,轻轻撞在他身侧。他愉悦地转过头,“下去干活,别在这待着,太闷。”
柏雪秾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她骗自己这不奇怪,因为他的每一个子都很轻,很清白,可连在一起就有了势能。
是的,她极敏感,可当她在这份势能中反复迷惑不停质问自己之时,她就该选择脱离这个环境了。
她没有,她舍不得,她又在心里骂那个有贪念的自己。
沙佳莛什么都不是,真正让她动弹不得的是厉翊宁。她曾为之卖力表演的舞台,如今为她关闭了门。低头认错,不难。难的,是一旦认错,所有的坚持和执著都成了笑话。她可以是小丑,但不能背叛自己。
在这样的僵局之中,湛平递过来的伞是她唯一的never-land,她求之不得卸掉所有的伪装和力气缩在那里,她贪他的遮风挡雨。她知道这把伞有些暧昧,她也知道湛平比所有小人都君子,她不是在意那些无聊的装饰一般无用的情愫,她怕的,是不平等,迄今为止最悬殊的不平等,他随时可以撤掉的伞,她连一句愿意都不敢说。
另一个人,是更大的不平等,远如天上月,虚如水中花,一个完整健康的她或许还有工具价值能立住自己,一个碎掉的她,只会被丢弃。
她从来都是低位,但低位也有尊严,因为她不求什么。如今,她求一口气,便成了板上鱼肉。
柏雪秾不会把后背留给别人。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说“可以来找我”,那不是保护,是开价。柏雪秾不标价,她再难的时候都能靠自己活下去。
湛平走进电梯深呼一口气,他没忍住想象了下那副又健康又漂亮的曲线在身下流动的感觉,吹了声轻快的口哨。他正视自己的欲望,承认自己的贪婪,从不以正人君子自居。他不喜欢那张没受过欺负的脸,一句反弹只是小孩的张牙舞爪,成人世界不是这么玩的,成年人更虚伪,也更诚实。
柏雪秾家的几个姐姐都漂亮,一眼可见的漂亮,柏雪秾自己属于理论丰富经验欠奉的类型,她姐姐相反,她三姐是爱情圣经。
柏雪秾从没为爱所困,如今她年纪大了,忽然发现,世上有很多魔法,人们喜欢把复杂的、混沌的、难堪的东西包装成爱情,那不是大家幼稚,而是成年人用来掩饰丑陋内心的通用法则。
“姐,用什么招数才能得到一个成熟男人的真心?”
“什么人啊?照片发过来。他多大啊?”
“跟我差不多。”
“比你大多少?”
“一二十岁吧。”
“脑子有病啊!你是缺钱还是缺爱?好好的发什么疯?”
“怎么?年纪大就没有真爱了?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庸俗了?”
“少贫!到底咋了?”柏雪秾从小就喜欢装傻,她虽不诬告,但眼神戏一流,一个白净可爱的粉嫩娃娃,不告状不说坏话地在那黯然神伤,几个姐姐没少为此加重罪责。张希希贼烦这丫头装傻,骂着骂着惊道,“你哭啦?”
柏雪秾有时候发现自己就靠一口气吊着,现在这口气松了,眼泪就开始无休止地洪水泛滥。
张希希听着她哭,知道是工作的事,前两年她还会吐槽,后来就再也不提。现在想来,如果不提,反而更糟。
女人困顿的时候,要挣扎一个答案。
一般人会问,他爱不爱我?这算不算喜欢?可她妹妹问她,老猫对咸鱼,我有没有赢面?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不是他对手。我心里卑微到底了,我知道他一句话都不跟我啰唆,还怕麻烦、说走就走,他从来都不解释。但是姐,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不能没有他,可我真的不能求他。”
张希希沉默良久,“农农,你太累了。如果你那么痛苦,你不需要假装自己正常。”
“可是别人会轻视我。”
“一个人已经痛苦到看不清自己了,别人不算什么。”
“那他呢?他在试探我,我在豁免他?”
“嗯,你看懂他的手法,那你为什么不接招?你觉得这不道德?”
“不是的,跟道德没关系,交易本身就是一种道德。我……我只是觉得玩得起的女人很厉害,但我知道我一定会输。”
张希希笑了,又叹了口气,她妹又傻又聪明,自己混迹情场多年摸爬滚打受的伤留的疤,她哭成这样也一个坑不踩,啧,小时候长辈夸她聪明自己是不屑的,一个天天扳着指头攒钱买零嘴的小屁孩聪明什么了,“我们果然是姐妹,农农。能擅用交易而不被反噬的女人,是不求真心的。”
柏雪秾哭累了开始轻笑,哦,原来是这样。
“农农,你太累了,累到连喜欢和依赖都分不清了。但你还有姿态。”
“农农,这么糟的牌局,你已经胜过我知道的绝大部分人了。大部分人最难的时候会骗自己,会陷进去,会扑过去,会交付自己,你没有,那为什么?”
我会后悔,我后悔求一个男人给我一口气。这口气,我可以自己给自己。骄傲自伤,但也自保。遍体鳞伤,并不丢人。心气没了,就找不回来了。
“对。这不是道德困境,而是你不适合这个游戏,你不是伪装成猎物的猎人。你反复问我,你是不是太在意他的手法了,这是交易还是会有真心。”
“农农,猎人不是这么玩的。”
“当你困惑如何用手段与一个成熟男人比攻略真心时,那就比所有时候都输的更为彻底了。”
湛平走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关心她会不会笑。
因为她现在笑的少了?不对,是真心的笑少了。因为她看起来快碎了,所以要格外小心?也不对,真的会碎的女人,自己敬而远之。
哦!因为失而复得,所以格外珍重。妈的。
所以他看见她的第一眼,笑的春风和煦。
柏雪秾没笑,她在想以前学围棋,要走一步想三步,太累了,她就不学。那个人是她的修行,湛平是她的课程。而她,要从这场游戏里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