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朱雀七三

3、第 3 章 有本事，就

　　到项目结束时柏雪秾的黑眼圈基本成型，湛平逗她，“振作起来啊，终于把坨屎甩出手了。”
　　“辛辛苦苦干的案子，怎么会是屎，”柏雪秾不接这个调侃，“真正的屎是沙佳莛。”
　　湛平沉默了。事实什么样，不重要，她怎么看这个事实，很重要。
　　“刀都拿不稳，怎么能杀敌？上阵先尿裤子，怎么指挥三军？”
　　“系统里面，什么人都有。”
　　柏雪秾笑了，眼神极冷。
　　“这么沉重干嘛，”湛平敲她脑壳，“小孩家家，别那么事逼。”
　　柏雪秾不耐的别了下头，“你干嘛不带着我，”你带着我，我就不会感觉自己这些天是个24K纯金的镶钻傻逼……
　　又开始暴力撒娇了，湛平可不惯着她，“我可不是什么人都带啊，想让我带的人海了去了，从总局排到分局……”
　　“行了，”柏雪秾打断他，“不稀罕了”。
　　湛平顿在原地，见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多少年没什么波澜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们这个系统，既独立又封闭，大家分属不同中心，大部分时间又按照项目分在不同城市作战，长时间不见很正常。监评中心次次排名倒数，中心的人心里不服沙佳莛，沙佳莛也带不好中心团队，已经烂出了江湖地位，他们的项目自然没人再去。
　　姚涵有事临时路过，知道湛平最近难得闲在林城，赶紧约起party。
　　湛平选了七局几条街外的咖啡厅，都是少儿不宜的话题，保密工作要做到位。他从不喜欢角落，进去后直接门边落座，悠悠闲闲地翘起二郎腿等着姚涵。抬头见窗外光线弱弱映进来，“哎呦，老年人啦，要多晒太阳”，于是欢快起身，圈了个光照舒适的位子踱步过去。
　　“哥，你知道我们系统对外沟通讲究级别对等，我说不上话。”
　　一阵沉默后，低沉有磁性的男声响起，“农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那次行里去汇报项目的事，闲聊几句聊到籍贯，他恰好问起来，我才提到你。”
　　声线优美极是好听，华丽温润，湛平挑了挑眉。
　　又是一阵沉默。
　　“抱歉啊。我最近……有点暴躁，可能更年期提前了。”
　　“你这张嘴……唉，给我好好说话成不。”
　　“哥哥！你可真行，每次都能找到最难喝的店，”湛平正听得津津有味，人未到声先至的姚涵从后面大步流星走来，揽住他双肩。
　　柏雪秾站起身，向后转头，一眼就看见湛平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勾肩搭背站在几步之外。她转身跟哥哥介绍了下，两人便从座位上走了出来。
　　湛平几步走近，眯着眼睛观察磁性嗓音的男子，老话说外甥随舅，只一两眼，就能想象出来柏雪秾的爸爸长什么样子。
　　“小柏，终于找到对象了？不容易啊！”还没等柏雪秾打招呼，湛平和起身的年轻男子握了握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没等男子接话，湛平又抢先一步，“小柏也真是的，给她介绍相亲她总推辞，你看你，你有就直接说嘛。”
　　柏雪秾咬紧后槽牙，她脑子卡克的时候喜欢拿支铅笔随性素描，有一次描得起劲，湛平的大脑袋从后面凑过来，看着她满屏衣袂飘飘的古装仕女啧啧称奇，“小柏，你是百合啊”，柏雪秾正要解释，那人打断了她，“我建议加点故事情节。”
　　“湛司，这是我哥，”柏雪秾压下皱起的眉头，恢复了平静。
　　居然没像以前那样一碰就炸毛，湛平认真看了她一眼，还是以前那个人，但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柏雪秾看向年轻男子，那男人礼貌又客气地弯身同湛平他们握手，“两位前辈是我妹领导，今天实在幸会，不巧我下午要赶回吉城，以后有机会再请教了。”
　　柏雪秾附和着点头致意，转过身拽着那男子大步走了。
　　姚涵伸头看了几眼，男的俊秀挺拔，女的清爽?灵俏，兄妹俩眉眼间都有一股特别的书卷静气，不是那种一眼就忘的好看，轻轻呼哨了声就坐下了。
　　“你们局的？”
　　湛平意味深长地目送两人走远，年纪不大、鬓角已有浅浅白发，大抵也是高压行业；气质冷静但精密，更像理工科背景而非金融经济；食指薄茧清晰，像十几年前热门建筑专业出身……湛平对细节过目不忘，又容易下意识把细节拼凑起来……吉城，哦，那是三局地盘。
　　“哎，”姚涵打断他的思绪，“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姚涵?阅人无数，干不干净一眼看得出来，嘴巴便没那么歹毒，“交情怎么样？”
　　“一般，”湛平滑着手机，心不在焉回他。
　　“不像吧？我怎么觉着像你喜欢的长相啊，”上下铺的交情，姚涵可太知道这位的审美点了。
　　“我喜欢什么长相啊？他妈的好看的我都喜欢，”湛平笑着点开柏雪秾的朋友圈，准备给姚涵介绍这少年的独特风格。女性过了二三十岁，一般都会探索出自己最好看的风格，柏雪秾不是没审美的人，相反极细腻敏锐，但她朋友圈实在一言难尽……该怎么说，她的氛围感就像奋斗的学习委员和努力的三八旗手，透出一种五四青年般热忱随性的松弛谬感，要不就是毫无营养的晒猫晒狗晒花晒草……最搞笑的是之前去港城碰上台风前夕，本来正经的发型被突来的风力扭转，初看倒没什么，湛平喝着水盯着照片认真研究了好一会，豁然开朗那瞬间一口水直呛气管……气的湛平马上划走，连着划了好几个氛围感出片才缓过气来，想到被呛的满脸通红，又气不过划了回去，精准匹配了一张头顶豁口瓜皮的狗头表情，助攻柏雪秾登顶当晚朋友圈获赞王者。
　　现在想起来还是好笑，湛平开心的划拉着要给姚涵看，突然划不动了……朋友只展示近一年动态……她一年没动态了。
　　“哎，”姚涵拿出电子烟在手心摩挲，“总局马上空出位子了。”
　　“二局那个什么情况，”湛平漫不经心，“真没经济问题啊？”
　　“听说是，可惜了，”姚涵恨铁不成钢道，“男人啊，还是要有人格魅力，你看人成向舟那手腕，听说这小子以前辅修心理学，对女人心尤其洞若观火，人长得帅又温和耐性，我听说三局的女的干活都比别的局卖力。”
　　“以往也就仨亲儿子夺嫡，现在一局的没到周期，二局的又栽了，嘿，成向舟真他妈是顺风顺水，”姚涵提起成向舟就一脸推崇，湛平琢磨这人年轻时也没见有双儿的潜质啊。
　　“成向舟早些年也不顺，也是过了那道坎才顺的，”湛平悠悠喝了咖啡。
　　“真的？哎，对了，为了保持悬念开始考虑干儿子了，你们老厉也有戏。”
　　“他有几把刷子，七局这几年的名次好歹好看了些。”
　　“这倒是，哪像我们局，妈的净走下坡路，”姚涵顿了下，“不过你们监评中心什么鬼啊？这几年正是监评风口期，就是猪都飞天了……你们老厉够稳的啊？”
　　湛平笑着骂他挤眉弄眼，他知道姚涵意思，前些日子老厉去总局开会，老任表扬一番后来了句“有的分局内部发展极不均衡，有的中心实现了历史性的好成绩，有的中心突破了总局有史以来倒数第一的保持记录”，听说一向温文儒雅的老厉当场红脸，都成经典段子了。
　　“稳！让我过去卖力。”
　　“治标不治本啊，我听说总局监评部都对那个姓沙的很是不满，每年切的增量，就你们七局回回翻车。”
　　湛平挑了挑眉，“那有什么办法？”
　　“姓沙的什么来头？办了他不就成了，换个人还能比这更糟？”
　　“你他妈第一天在这个系统啊？还跟愣头青一样十万个为什么？”
　　忽然机械铃声响起，湛平冷笑一声，“瞧瞧，说啥来啥。老子陪他玩玩。”
　　湛平哼哼哈哈对着电话那头周旋了几声，提起外套和姚涵一起出门。
　　湛平停在沙佳莛的办公室门口，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项目结束后的一天。
　　当时柏雪秾有个支线一直在追，辛辛苦苦赶在正式件之前把案子定了下来，被沙佳莛卡了一道，降成了一般汇总项。
　　局务会上，厉翊宁把这件事单拎了出来，“你们中心会议怎么定的，按我们一贯处理原则这种情况要定责追赃，你们还同意编进汇总事项”。
　　“领导，”柏雪秾盯住沙佳莛，“我不同意，我认为应该追究责任。”
　　厉翊宁看了她一眼，盯住沙佳莛。
　　沙佳莛笑着解释，“厉局，您的要求是对的，以往我们是要追责，不过有些同志不太了解部里的最新情况有些误会，我补充汇报下，根据今年确定的学习主题，部里今年对这类情况比较严谨，建议各局慎重处理，以防矫枉过正被典型通报。”
　　厉翊宁看了沙佳莛一眼，喝了口茶，“如果有依据，那就放在这里。”
　　“这么玩是吧，那就没意思了。”
　　他站在拐角听见她冷笑的声音，“沙佳莛，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什么人你恐怕还不清楚。我告诉你，有本事，就整死我，往死里整，只要整不死我，你就别想好过。”
　　她从门口出来，一把拽掉颈上丝巾，轻轻呼了口气，昂着头目不斜视转身而过。
　　“湛大司务，太欢迎了，领导专门把你这尊大神配到我们中心……”
　　湛平看着沙佳莛那套行云流水的表演套路，笑着配合，“客气什么，一块干呗。”
　　“是啊是啊，好在项目在林城，今年在外时间够多啦，都缓缓。”
　　“我们中心你是知道的，新来的小伙子和小姑娘都不错，你看看你调教哪个跟着你好好学习案子？”
　　“那倒不用麻烦，”湛平掰了掰指节，“领导让我带着小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