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寻光》灯向晚

7、暗涌 江

　　江旭白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一只小兔子。

　　当他把一团白绒绒的兔子放到许念深手上，她总算是笑了起来。

　　江旭白看着她乖巧的模样，还像小的时候一样那么好哄。

　　他倚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

　　“没有骗你，早点休息吧。”

　　许念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无辜，心里想，难道你就不能解释一下吗？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从来不解释。

　　“这小兔子怎么养啊？”许念深抬眸望着他。

　　“养什么养？明天就炖了。”

　　“啊？”

　　许念深追到江旭白的房间里面去，“哥，我明天去上学的时候，你千万别把它给炖了……”

　　正赶上江旭白脱下上衣，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许念深一回头，直接撞上去，撞在江旭白的怀里。

　　她比哥哥矮一头。

　　看着没穿衣服的哥哥，场面格外尴尬，她脸红心跳。

　　江旭白突然双手捧住她的脸。

　　许念深更加紧张了。

　　“不炖。我明天要出差了。”

　　“啊，要去多久啊？”

　　她不想让哥哥再离开，很想开口劝他换个工作，却不清楚他心里的打算。

　　她特意了解过哥哥这份工作的性质，属于高风险行业。一旦把债主逼急，对方若是不计后果，后果不堪设想。

　　“七到十天，说不准。是个大债主，搞定的话提成会高一些。”

　　许念深眼里闪过落寞。

　　明明有别的工作可以干，哥哥为什么非要选这一行。他好像很急着挣钱。

　　皮带不是说他挣过大钱吗。

　　心里堆着一堆疑问。

　　可许念深还是被他按住脸颊，直接推出了门外。

　　她有些气愤，为什么就不能在他房间多待一会儿。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哥哥兴奋地跟她说，我挣到钱了，我带你走。

　　她开心地挣脱养父养母的怀抱，奔向哥哥。

　　江旭白不在家的日子里，许念深每天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学校。

　　晚上会买菜回家做饭。

　　有一次车链子掉了，她推着车子往学校赶，半路遇到一个人上前帮她修车。

　　三两下就把车链子装好。

　　对方没有多打招呼，做完事便直接离开。

　　她蹬着车子快速骑到学校。

　　有人给她送来了一个夹饼和一包奶。

　　许念深连忙说不用，对方却说，是跟别人打赌输的。

　　接下来每天都有人给她送零食。

　　许念深心里清楚，有人喜欢自己，但不知道到底是谁。班里有一个男生对她流露过好感，就是王广义。

　　第一次注意到王广义，是他从自己身边路过，后背被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许念深抬眼看向王广义阴沉冷淡的面容。

　　他半侧着脸，冷冷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这条路明明很宽，身后留有大片空地，他偏偏要贴着自己走。许念深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后来她在食堂夹菜，面前没有菜夹子，她正四处找寻，有人递了一个过来。

　　她抬头一看，递东西的人就是王广义。

　　她十分诧异。食堂里人挤人，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饭菜上，这个人却留意到自己缺少菜夹子。

　　许念深刚转来这个班级的时候，还有一次，王广义站在她身后，举着一个胶带，半开玩笑地说，送给你个礼物。

　　还有一次，王广义走到她身边，“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许念深抬头看了他一眼，冷不丁开口：“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关心我？”

　　“同学之间正常的关怀。”

　　她觉得好气又好笑：“几十个同学，你的关心对我是额外的。”

　　王广义碰了一鼻子灰。

　　从那以后，他当着许念深的面，对班里每一个女同学都关心了一遍。

　　别的女同学和人吵架，王广义会上前安慰。

　　有女同学请假没来上学，王广义也要上前询问缘由。

　　他把这份关怀分摊给班里每一个女生。

　　但王广义在班里过于活跃，不少女生都很讨厌他。

　　转学过来不到一个月，许念深亲眼见过王广义和班里最泼辣的女生吵架。

　　“王广义，你为什么骂人？”

　　“你说你为什么骂人？”

　　王广义站在原地，小声嘀嘀咕咕，声音微弱，气势完全被对方压住。可他嘴巴一直没有停下，还在低声咒骂。

　　女生情绪激动，闹得王广义十分难堪。班里没有同学上前拉架，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班干部恰好都不在场。

　　许念深看着局面一步步激化，女生的喊声越来越大，王广义还在不停低声咒骂。不知为何，她仿佛自己也置身那份尴尬处境之中。她早就想上前，心里还在责怪自己为什么犹豫耽搁。

　　她走过去，轻轻把王广义拉到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将两个人分离开。

　　这场争吵就此停下。只是单纯拉架，其余同学也不会拿两个人开玩笑。

　　这件事过后，班里同学对许念深多了几分无形的尊重与好感。以前没说过话的同学会主动搭话，态度普通的男生，也变得礼貌起来。

　　就连吵架的那个泼辣女生，事后也主动递给许念深小零食，她以为许念深是站在自己这边。

　　晚自习小组讨论，那个吃醋的女生原本不会坐到许念深这一片区域，自从看见王广义总围着许念深转，她也刻意坐到这边。

　　她一过来，王广义便顺势挨着她坐下。最后变成王广义坐在中间，许念深和那个女生分坐他的左右两边。

　　许念深的座位是固定的，作为新来的转学生，和班里同学本就不算熟络，也没有别的位置可以调换。

　　她坐在王广义的右边，坐得别扭，走也不合适。

　　她注意到，王广义会有意无意向那个女生凑近，同时偷偷观察许念深的反应。

　　许念深真的动气了。她厌烦这种试探，觉得行为幼稚可笑。

　　她心里一气，只想把这些人全都赶开，像一堆挥之不去的苍蝇。

　　王广义看见她生气，反倒像得到甜头一般，在这样的拉扯博弈里乐此不疲。

　　许念深只觉得荒唐可笑，不由得想起哥哥。成熟稳重，那才是自己欣赏的类型。

　　为了终止王广义无理的试探，许念深约他放学后谈一谈。

　　王广义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许念深把他叫到学校操场上，开门见山。

　　“找人偷拍我的照片，偷偷给我送吃的，这些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许念深见过他阴翳的神情，很擅长伪装，到现在她依旧分不清，他做这些，是为了报复，还是换一种方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许念深再三追问。

　　王广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手里攥着一个黑色保温杯，脸色算不上好看。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我今天发烧了。”

　　操场的谈话就此结束，许念深是什么也没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