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寻光》灯向晚

3、无音 江旭白

　　江旭白沉默喝着啤酒。

　　良久，江旭白又问，“考大学有把握吗？”

　　“嗯，应该问题不大，其他文化课我会赶上去。”

　　老板递来啤酒的时候，江旭白接过来放到许念深手上，触摸到了她手上的茧子。

　　他哽咽了一下，“我去抽根烟。”

　　距离许念深十几米的地方，江旭白像一根电线杆那样伫立在原地不动。

　　他始终都不敢承认自己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

　　许念深觉得这么多年没见，哥哥变了很多。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哥哥没有再读书了。

　　结过账之后。

　　江旭白正要带着许念深回家。

　　迎面走来一个吊儿郎当留着胡子的男生。

　　“哟，旭哥，新交的女朋友。可以呀，比上一个还嫩。”

　　“什么时候有空，哥们一起聚一聚。”

　　江旭白冷不丁的看了他一眼，“最近都没空。”

　　“得，明白。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

　　“小美女你好，我叫皮带。”

　　许念深僵硬的点了一下头。

　　车子启动的时候，许念深心里不是滋味。

　　哥哥曾经谈过女朋友。

　　还不止一个。

　　她开始脑补各种画面。

　　而且哥哥竟然会跟那种人来往，他们还很熟悉的样子。

　　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许念深的思绪还没缓过来。

　　“明天还要上学，你早点睡吧，我去冲个澡。”

　　她悠悠的跑回房间，转过头去。“那晚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有办法接受。

　　她心中的哥哥学业中断，感情随意，形象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阳光，反倒带着一身痞气，一看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还有他的职业，去跟人家要债。

　　那不是亡命之徒才做的事吗？天天追在别人身后周旋、施压、讨债。

　　许念深想到他们分开的时候。

　　福利院一百多个孩子里，他是所有人的老大。她从前一直以为，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行业，都会闪闪发光。

　　——

　　班主任看了一下许念深的资料，特长一栏写着音乐。

　　问她要不要考特长生，如果单纯靠文化课，考个二本都有点艰难。

　　许念深跟老师说考虑一下。

　　如果学音乐的话就要提前报补习班，特长补习班要花不少钱，她来的时候就跟同学打听过。

　　老师想不明白许念深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

　　许念深心里比谁都明白，特长生不光是高考的时候需要花钱，大学学费更是贵的离谱。

　　她在国外就放弃了靠特长生升大学，在国内更不可能，她不想连累自己的哥哥。

　　中午许念深在校门口买了煎饼果子，脑海里不断回想昨天哥哥的模样——穿着已经磨毛的牛仔裤。哪里还有多余的钱供她走艺术特长生的路？可偏偏，她又在哥哥房间看到了好几千一个的限定布娃娃。

　　这让许念深很震惊。

　　一想到有可能是别的女生送他的，心里就更难受了。

　　江旭白回来时，看到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他在外面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为了追债，被债主绕到偏远山沟里，哪里能吃得上热乎饭？

　　这顿饭他吃的很香。

　　许念深一遍遍给他盛汤。

　　“哥，你房间那些手办什么时候买的？款式还挺好看的。”

　　江旭白顿了一下，若不是这些东西摆在眼前提醒他，他几乎快要忘了那段血气方刚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他刚贷款买货车，在物流园跑货源，常年跟各个工厂老板打交道。有位老板的女儿格外喜欢这类手办。

　　客户的女儿不过十岁左右，每次看见她，江旭白都会想起许念深。久而久之，他总会下意识多买一个手办，攒着攒着，就攒下了满满一堆——这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为许念深留的。

　　“我看它们全都没拆封过。”许念深补充了一句。

　　江旭白怔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扯着冷淡的嗓音。

　　“放我房间占地方，你拿去摆着吧。一直不拆封放着也可惜了。”

　　吃完饭，许念深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卫生，抱着几个手办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把那些精美的丝带给拆开，捏在手里玩了又玩，还把它们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自己的书桌上。

　　这个系列的手办她很喜欢，她抱着它们安稳睡去。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打扫卫生，马不停蹄的做饭，还要给养母买药。

　　夜深人静，江旭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记忆里那个追在身后喊哥哥的小不点，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甚至会被旁人误认成他的女朋友。

　　许念深已经长大了。

　　手机叮的一下响了。

　　“明天目标会去娱乐场所，我们全程跟进，所有开销由客户承担。”

　　“那我们也要进场陪酒配合？”

　　“要订在他隔壁的包厢。”

　　“然后有两个人换成送酒的小弟，其余的人在隔壁埋伏。”

　　明天的安排一发出来，群里就炸锅了。

　　大家共同推荐让江旭白去当老大，在隔壁请客喝酒，而其他的人各司其职，作为暗线埋伏。

　　有人提议最好带几个女孩打配合，皮带直接在群里起哄：直接带旭哥女朋友就行了！他心知大家说的是谁，江旭白直接否决。

　　隔天周末下午，许念深从花鸟市场买回了一缸热带鱼。

　　“哥，好看吗，这是热带鱼。”

　　他看了一眼。“好看。不用多久你就会发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后一缸鱼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许念深瞪着大眼睛。

　　“那最后活下来的那一条，肯定最厉害。”

　　江旭白外出不在家时，皮带突然找了过来。他私自带着许念深去朋友的化妆店做了造型、换了衣服，一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了会所包厢。

　　江旭白看见一个打扮的像洋娃娃的女孩子。

　　头上戴着蕾丝帽，遮着半张脸，踩着高跟鞋，黑丝袜。

　　他一把将皮带拽到门外，压着怒火：“你小子搞什么？敢把主意打到我妹妹头上？”

　　“她是你妹妹？真的假的？她叫许念深？”

　　皮带一个头两个大。回忆了一遍，他跟许念深两个人，一个没问一个也没说。

　　“皮带哥哥，这是你的真名吗？”

　　“哪能啊，我本名皮龙爱，大家喊顺口了，就成了皮带。”

　　“反正就待一小会儿。”说完他兴冲冲跑回包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念妹妹，我带你去选零食。”

　　许念深踩着高跟鞋，从江旭白身边走过。

　　江旭白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给我好好护着她，少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皮带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真是旭哥的妹妹啊。”

　　“你们俩看着一点都不像，怎么还不同姓？”

　　“嗯，我跟妈妈姓，哥哥跟爸爸姓。”许念深悠悠的回答。

　　“还带这样的。”

　　皮带告诉许念深零食公费报销，不管她喜欢不喜欢，通通都塞到了篮子里。

　　两个人熟悉了之后，皮带就开玩笑，“你也太瘦了，跟旭哥一样。旭哥是常年东奔西跑，吃不上一顿安稳饭。”

　　“按理说你家境不差，怎么也看着这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许念深不想让他再多说，直接拿薯片塞进他嘴里堵嘴。

　　“嗯，总算我没白对你好。”

　　“你是旭哥的妹妹，以后就是我妹。”

　　两人回到包厢途中，走廊里站着不少浓妆艳抹、打扮妖娆的女孩。皮带下意识把许念深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拉着她匆匆回到江旭白身边。

　　许念深默默的一个人在那里吃零食。

　　江旭白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不好好在家看书，跑出来胡闹。”

　　许念深想说他，你不也是一样。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哥，你要不要吃？王小虎凤爪。”

　　江旭白嫌弃的看了一眼。“我不吃。等会要是动手的话，我让皮带带你离开。”

　　皮带他们唱歌的时候，江旭白脱下外套把许念深的腿给盖上。

　　“这裙子太短了。”

　　有人从门外送酒过来。

　　“那边喝的差不多了，10分钟之后行动。”

　　“行，原计划执行。”

　　江旭白离开了包房。

　　许念深有些担心，想跟过去看看。

　　皮带安慰她，越没有动静说明事情越是进行的顺畅。

　　可真实的情况是，他们的隔壁包厢依然歌舞升平。

　　还没等江旭白亮出绝招，债主就拉着他一起唱歌。

　　对方坦白了会还钱，而且还很欣赏江旭白。

　　“小伙子勇气可嘉，到我公司干，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话里几分真假不知道，江旭白就这么陪着他。

　　只要他能把钱打过来。

　　时间过去了半小时，皮带有些担心。

　　他拉着许念深到隔壁包房瞅了一眼，看江旭白跟债主嘻嘻哈哈，两人打得一片火热。

　　旭哥总是出其不意啊，这是用的哪一招？

　　他在门外若有思索的时候。

　　突然许念深就冲了进去。

　　把他吓了一大跳。

　　皮带见状立刻将计就计，上前一把搂住许念深，故作熟稔，把她往外带。

　　许念深走到江旭白身边，把靠他很近的那个妖娆的女孩子给挤到一边去。

　　江旭白这才知道她是吃醋了。

　　许念深被拉走。

　　“刚刚那个女生没碰到旭哥，旭哥心里有数，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别多想。”

　　许念深还在气愤中，刚刚那个女人拼命的往江旭白怀里蹭，还拉着他的胳膊，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晚上十点，皮带按照约定要送许念深回家。

　　“皮带哥哥，你跟我哥认识多久了？”